《拐角》相杳相杳

39、芝麻汤圆 我不想开学

　　“啊嚏——”
　　温时臻打了个喷嚏，放下笔，手在口袋里摸索着。

　　“温时臻，你是不是感冒了啊？”
　　王慧从右边递来一张纸巾。

　　“谢谢。”
　　温时臻接过，擦了擦鼻子，声音闷闷的。
　　“……好像是。”

　　王慧在书包里翻找出一个塑料袋，放在温时臻桌上。
　　“我之前感冒备了很多药，这是剩下的一些，你喝吧。”

　　温时臻道谢后从袋子里掏出一包感冒灵，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拧开杯盖。

　　杯底空空的。
　　没水了。

　　她看了看桌面上算到一半的题目，停顿几秒后放下杯子，重新握笔在草稿纸上计算起来。
　　算了，先写完这套模拟卷吧。
　　后天就是期末考，时间不等人啊。

　　她右手的笔杆子飞舞着，几刻后又平静下来。
　　温时臻盯着题干，又扫了几眼草稿纸上的数字，脑子高速运转着。

　　呃？怎么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小数点错了一位。”
　　身旁的过道漫过一道微弱的柑橘香气，桌侧的保温杯被那人随手拿起，很快，他的背影消失在教室外。

　　温时臻抽了抽鼻子，按照黎宥的提醒去检查小数点。

　　哦，还真是，一开始的小数点就标错了。
　　温时臻划掉，从头重新计算。
　　几分钟后，她盯着草稿纸上得出的新答案发起了呆。

　　他……是什么时候看出她的错误的？
　　他身上一贯有柑橘味儿，li他刚才偷偷凑近，她怎么没发现呢。

　　是因为感冒吧，鼻子的嗅觉变迟钝了。
　　温时臻点点头，除此之外，还可能是自己刚刚算题太投入了。

　　她幽幽地长叹一口气。
　　要是学习成绩和付出程度成正比就好了。
　　那么，照她这几天头悬梁锥刺股的劲儿，闭眼都能考出几个单科满分争一争班级前几。
　　怕是许言渡和黎宥都要屈居她之下了。

　　她抬起头，前排座位上许言渡的背影隐在灯光下，发丝漆黑，气质清冷。
　　想起前些天在寺庙偶遇许言渡的事，温时臻默默伸长脖子往前方多瞅了几眼。

　　男生的头微微垂着，露出一截干净的后脖颈。

　　看不清他脖子上有没有挂他那个平安符啊，应该是没戴吧。
　　温时臻想。

　　她眯了眯眼，手里习惯性地转起中性笔。
　　笔在纤细柔软的手指中慢慢转动几圈，几秒后“啪嗒——”一声掉落在书上。
　　温时臻低头，将笔重新握回手中，抬眼才发现有人站在她面前，劲瘦挺拔的身体挡住了她的视线。

　　温时臻没说话，看了看挡她面前这人，用眼神询问“怎么了”。

　　黎宥往前凑近一步，把手里的保温杯放在桌上。

　　温时臻拿在手中掂了掂，满满一杯。
　　“谢谢。”
　　她说。

　　“你刚才那道题解出来了吗？”
　　少年注视着她，晶亮的眼眸里满含关切。

　　温时臻点点头，喝了一口保温杯中的水。
　　温度刚刚好，不烫也不凉。

　　她的目光从桌沿边慢慢移动到贴着桌边的一截校服袖子，衣袖整洁干净，白色布料上一只白色卡通小狗覆在上面。

　　黎宥老被教室门的把手勾住，袖子破了一个洞。温时臻偶尔瞥见，正好当时那阵子在自制同人周边，就在制品里顺道加了些刺绣贴。

　　他已经贴上了啊。
　　看起来蛮合适的，狗狗的，很搭。
　　温时臻捋了把脸颊旁散落的碎发。

　　“你有什么不会的就问我吧！”
　　“毕竟……马上就期末考试了。”

　　听到“期末考试”这四个字，温时臻就如霜打的茄子般瞬间蔫巴了下来，什么心情也没有了。

　　“……知道了。”
　　她几句打发走了杵她面前的黎宥，也没心思再去瞧许言渡的平安符。

　　她撕开感冒灵的包装，干脆全部倒入嘴里，咕嘟咕嘟喝下一大口水，就着口中的药一口气咽了下去。

　　温时臻喝完后又灌了自己几口水，待嘴里没有药味残留，她盖上杯盖，抓起笔继续演算下一道题目。

　　-

　　“啪嗒——”
　　一枚泡腾片被扔入杯内水中。
　　无数小气泡瞬间升腾，又缓缓消失殆尽。

　　透过密密麻麻的气泡，杯壁的玻璃上折射出一双黑润的瞳孔。

　　温时臻的下巴垂在草稿纸上，把脸贴近杯子，盯着玻璃杯发起了呆。

　　“刚才那几道题做完了吗？”
　　门被推开，一个戴着眼镜的女人走过来。

　　“啊，还……还有一道……”
　　温时臻瞬间直起身子，在桌前坐正。

　　“我先看看你完成了的几道题目，然后咱们一起算一下你没写出的题目……”
　　家教老师的声音温柔耐心，她拿着笔在题目上轻点着，动作之间带着一股淡淡的花香味。

　　温时臻猜想应该是洗发水的味道。
　　嗅着鼻尖近在咫尺的花香气息，她却莫名回忆起起柑橘的气味来，微苦，却又很甜。

　　她抬起头望窗外望去，离她家距离最近的一栋房子黑漆漆的，没有亮灯。

　　期末考试后还没等寒假开始，黎宥就随贺云回了京市，黎业明有工作走不开，年前才离开云洛市。

　　温时臻期末那段时间感冒得很严重，咳嗽久了全身都疼，晚上难以入眠，每天精神都不太好。上考场时浑浑噩噩的，头疼鼻塞喉咙难受，注意力总集中不起来，自然考得一塌糊涂。
　　寒假好好休息了一段时间后，她的身体渐渐恢复了健康。李茹对温时臻的期末考成绩很不满意，看在她身体不舒服的份上没多在嘴上责备，而是找了个家教，按时到家里给她上课。

　　一晃一个多月了，今天是正月十五元宵节，明天就要开学了。
　　隔壁那栋房子的主人还没回来。

　　黎宥……总不能又不告而别了吧……
　　温时臻抿起下唇，眼里流露出些许迷茫。

　　“温时臻？”
　　家教老师用笔尖点点习题册上的题目。

　　温时臻回神，道歉后认真听着老师的讲解。

　　二十分钟后，家教老师合上笔盖，一边整理东西一边站起身。

　　“好了，最后一次课就上到这里。”
　　“如果你开学后有什么不懂的题目，也可以发消息问我。”

　　温时臻连声道谢，站起来送家教老师下楼梯。
　　从楼梯往下走时，她就看到温泽安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双手抱在脑后，嘴里叼着根棒棒糖，一派轻松惬意之态。

　　她将老师送出门后回到客厅，温泽安的目光没再停留在电视上，而是直勾勾地盯着她。

　　“结束了？”

　　温时臻走到餐桌前倒了杯水，一气儿喝完后喘了口气，才抬眼看他。
　　“明天就开学了，今天上最后一次课。”

　　温泽安点了点头，叹了口气。

　　这口气叹得很长，很悲愤。

　　温时臻站到沙发边，问：
　　“你叹什么气？”

　　温泽安把棒棒糖嚼碎，含糊不清地说，“我不想开学啊！”

　　“……”
　　所以，即使是作为学神的分数大富翁，在学校里做题考试就如切葱般游刃有余，也有和学渣同样简单的朴素烦恼呢。

　　温时臻在这一刻和温泽安达成了共识，她同仇敌忾地狠狠点头。
　　“我也不想！”

　　“那……要不要出去走走啊？”温泽安站起来，“反正你也上了一寒假的课了，开学前最后半天放松一下。”

　　“你身体这么脆，要多锻炼锻炼。”

　　“咱们就出去随便逛逛，晚饭前回来就行啦。”

　　温时臻没有拒绝的机会，就被温泽安拉出了门。

　　沿着附近几条街道走了走，温时臻看到路边有卖车轮饼的小推车。
　　闻到空气中弥漫过来的食物香味，她有些犯馋，拉住温泽安的衣角，说想去买几个尝尝。

　　温泽安摸出钱包，让她站在路旁稍等，他去排队买。

　　温时臻站在一颗花楹树下，树对面正对着一条小巷。
　　巷口笔直，往内伸展，和她每天必经的巷口拐角的构造相反。

　　她漫无目的地看着树对面的小巷，一个清瘦娇小的女生身影往巷口边靠近。

　　总觉得……有些眼熟啊。
　　有些远，看不太清。
　　温时臻下意识眯了眯眼，脑海里搜索着可能的人选。

　　“你看什么呢？”
　　温泽安递来一包车轮饼，也顺着她的目光往对面瞅。

　　“……没什么。”
　　温时臻收回目光，接过纸包。

　　刚才令温时臻老远就觉得眼熟的女生从巷口出来了，纤细的胳膊上挂着一只书包。
　　温时臻抬眼间和女生的目光撞到了一处。

　　是她啊。
　　温时臻瞬间认出那女生是谁。

　　运动会时在学校小超市和她撞在一起的人，也是后来她在走廊里撞到许言渡，作业撒了一地，捡掉落在地上的作业本时，帮她捡起几本的人。

　　温时臻记得，她在小超市捡起女生掉落的习题册，书上写着的名字叫做——
　　林蔚。

　　温时臻有些惊讶在这里偶遇，女生的眼里也透露出讶异的神色，显然是认出了她。

　　既然彼此都认出来了，再装不认识有些尴尬吧。
　　温时臻想。
　　何况上次人家还帮你捡过作业本。

　　但开口主动寒暄这种事，是周籽如和黎宥的长项，对温时臻来说实在太难了。
　　她心里转了几下，最终举起手中的纸包，干巴巴地蹦出几个字：

　　“要……要吃吗？”

　　几分钟后，林蔚拿着温时臻分给她的两个红豆车轮饼离开了。

　　温泽安转过头，这才出声：“你朋友啊？”

　　“……”
　　温时臻咬下一口饼。

　　“算是……认识吧。”

　　“我看也是。”温泽安揉了把温时臻的头，“谁家好人在街上偶遇朋友，光塞了一口吃的就变哑巴完全没话说了。”

　　温时臻咬着饼瞪了一眼温泽安。

　　“好啦好啦，那回家吧！”
　　温泽安笑了笑，对她招招手，转身往回走。

　　回家后刚好赶上晚饭时间，李茹和温韬都回来了，温韬掌勺做了一大桌菜，温时臻吃过车轮饼肚子不饿，晚饭吃得不多。
　　吃过晚饭，温时臻在房间里看了一个小时的漫画，被李茹叫出来端汤圆吃。

　　李茹冬天酿了坛醪糟，煮汤圆时放了些，带着微微的米酒清香。
　　温时臻吹了吹热气，轻轻咬下一口，芝麻馅儿流了满勺。

　　“泽安开学后是不是要去参加竞赛？”李茹坐在沙发上问，“我听你妈妈提过，竞赛拿奖了还可以保送大学的。”

　　温泽安点头：“对，是要去参加。”
　　“只是试一试，保送大学什么的都不是最重要的……”

　　温时臻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耳边的交谈，就着电视上放映的元宵晚会，吃完了汤圆。

　　她把碗放回厨房，打了个招呼就回了房间。
　　房间里没开灯，一片漆黑，她倒在床上。

　　窗外夜空里朵朵盛放的璀璨烟花在她的瞳孔中闪烁。

　　在烟花的映照下，她望了望不远处一栋没亮灯，几乎和黑暗融为一体的房子。

　　想了些什么，又没想什么。
　　最终她闭上了眼睛。

　　温时臻睁开眼，起床，穿衣，洗漱，一气呵成，放下梳子后顺手勾走了椅背上挂着的书包。
　　她出了房间，顺着楼梯往下。
　　喝完一杯水后，温时臻从餐桌上拿起一个水煮蛋和一片吐司就出了门。

　　晨光熹微，金色的光从树枝的缝隙中穿过，在地面上落下浅浅阴影。

　　温时臻细细地嚼着吐司片，一步一步靠近巷口。

　　离巷口近了，阳光直直地照在脸上，有些刺眼，她索性垂眼看着地面往前走。

　　“你低头干什么？”

　　一道含笑的声音从拐角的树下传来。

　　温时臻抬头去看。

　　那人松松倚靠着树的身体直了起来，迈着长腿往这边走。

　　少年在温时臻身边停下，他清透的眼看着她，一汪清泉般清澈明亮。

　　“你……干什么坏事啦？”

　　一股柑橘清香飘散在空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