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角》相杳相杳

27、酱肉包 “骗你我就

　　“叮——叮——叮——”
　　风铃微动，伴着窗外呼啸的寒风，在迷蒙的黑暗中愈发空灵。
　　温时臻缓缓睁开眼，眼皮掀开又合上，合上又打开，无意识反复几次后意识才逐渐回笼。

　　好黑……
　　几点……了？
　　她摸到床边的手机，按亮屏幕，五点四十八。

　　温时臻安详地重新闭上眼睛，翻了个身就又沉沉睡过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闹钟的震动声响惊醒了她，她没睁开眼，从被窝里伸出手一把按下闹钟，此刻世界上最烦人的声消失了。

　　三分钟后，温时臻突然睁开眼，麻溜地踹开被子，从床上爬了起来，行云流水般套上衣服，收拾好床铺，洗漱完捞起书包往门外冲出去两步，又折返回来拿走了桌上的绒帽。

　　温韬从厨房端出一盘包子，转身看到走下楼梯的温时臻，有些惊讶：“臻臻，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就……闹钟调早了十分钟。”
　　温时臻揉了揉眼睛，把书包和棉帽搭在椅背上，拿起包子啃了一口。
　　是酱肉包。

　　她食欲大增，连吃了三个，才停下筷子去喝温韬放在她手边的小米粥。

　　“小心别烫到。”温韬出声提醒。

　　话音刚落，温时臻被烫了个正着，她吐出舌头不自觉地倒吸起气。

　　“喝那么快是有狼追你吗？”一道责备的声音从饭桌对面传来。
　　“吃饭要细嚼慢咽，不能急的。”

　　温时臻默默聆听着训斥的声音，握着勺子在碗里一圈圈搅动。

　　“今天很冷，毛裤穿了吗？”
　　一小袋核桃仁被放在温时臻面前。

　　“穿了。”
　　她放下勺子，面色如常地把核桃仁放进书包里。

　　“过来。”李茹说。

　　温时臻站起来，走到饭桌那边，静默地站立着，任由李茹用力拽了拽她歪斜的衣领。

　　“我给你买个帽子吧，最近气温下降了……”

　　温时臻开口拒绝：“不用。”
　　“不用买，已经有帽子了。”

　　李茹拎起椅背上纯白的短毛绒帽看了看，没再坚持。
　　“明天你们学校的元旦表演我和你爸都有事，就不去了，你哥明天有节目，你大伯母应该会去，见人要主动打招呼。”

　　温时臻点点头，背起书包，从李茹手里接过绒帽，准备出门。

　　“哎，臻臻，你还没喝完粥呢，怎么就要走了……”温韬叫住了她。

　　温时臻转过头笑了笑，“爸爸，我上学快来不及了。”说完就把帽子扣在头上，出了门。

　　血亏。
　　就算把闹钟调早十分钟也还是可能会迟到，那她调整的意义是什么？
　　如果仅仅是为了坐在桌上吃一个不那么凑合的早饭，还有可能触发被李茹习惯性训斥的事件，那她干脆不要早起，还是按着原来早饭只能拎着在路上吃，没有一秒多余时间的方式来起床上学。

　　温时臻扶正绒帽，暗想自己真是鬼迷心窍了，竟然顾及黎宥在巷口等她而主动调整作息早起十分钟。
　　那可是十分钟啊！
　　早上的十分钟啊！
　　每一秒都如稀世珍宝！

　　不仅早起还挨骂，亏大发了。
　　温时臻重重地踩在雪上，洁白的雪上顿时印出两个崭新的脚印。

　　脚印一路印到了巷口，温时臻抬头去看拐角处的树。
　　树上一层白雪。
　　树下空无一人。

　　黎宥他……没等她，先走了吗？
　　温时臻敛下眼睫，盯着地上她踩出的雪脚印。

　　确实，黎宥也没保证过，早上就一定会等她，哪天等急了先走也很正常。
　　不过，要是他早说的话，她也不用调闹钟早起了，也不用大早上就挨几句不痛不痒的骂。

　　还是把闹钟调回原来时间吧。
　　温时臻面无表情地抬脚往前走。

　　“这位同学，你就这么无情抛弃你的上学搭子了吗？”

　　温时臻的帽子被勾住了，勾住她帽沿边兔耳的罪魁祸首出现了。

　　黎宥从温时臻身后探出身子，手指勾住了她头上的兔耳，语气委屈，边说还边轻拽几下。

　　“……”温时臻扶住头顶上歪了的绒帽。

　　“呃？”少年没放手，依旧拽着兔耳摇晃。

　　温时臻没转身，口中却蹦出两个字。
　　“……放手。”

　　黎宥嗅出眼前女孩短短两字的话里传达出她即将炸毛的信号，他见好就收地放了手。

　　许是黎宥放手得太干脆，太迅速，温时臻的手还在使着劲，话音刚落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头顶一轻，凉意从脑袋钻入。

　　“……”她的小兔绒帽，掉地上了。

　　少年先温时臻一步捡起了小兔绒帽，拍了拍帽子表面沾到的雪，才递过去。

　　温时臻接过绒帽，没去看手里刚刚捡起的帽子，眼神却被另一顶帽子吸引了。
　　“你戴的是……”

　　“帽子！小狗帽子！”

　　“……”她眼睛没瞎！
　　当然是帽子了！
　　不然还能是什么！

　　黎宥指了指头顶的小狗绒帽，“我妈买的，和你那个小兔一起的，我看到就先拿走送你了。”
　　“反正肯定都是给你的，早送晚送，她送我送，都一样。”

　　“……”合着半天，这绒帽还是黎宥从贺阿姨手里抢来的。

　　“你……”温时臻又尝试开口。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黎宥没待温时臻完整问出来就率先抢答，嘴里呼出团团热气，“我妈说冬天下雪太冷啦，走在外面戴着厚帽子才能暖和，买两个更划算。”

　　“……”
　　温时臻戴好绒帽，转身往前走，脸埋在一团毛绒绒之中，发出的声音闷闷的：“再不走就要迟到了。”

　　黎宥两步跟上来，和她并肩同行。

　　云洛市昨天夜里降了一场大雪，街道上银装素裹，气温很冷，零星小雪还在飘落，路面上积了厚厚一层雪，脚踩上去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温时臻没看身边的人，低下头一小步一小步地踩在雪上，步伐很稳，没被毛绒绒包住的一小片脸颊皮肤在皑皑白雪之中越发白皙洁净。

　　黎宥看了看身旁少女毛绒绒的帽顶，忍住想上手摸一摸的冲动想法，用力咳嗽了几声。
　　见身旁少女还是无动于衷，致力于专心当个沉默的蘑菇，黎宥想了想，开口了。

　　“你刚刚，是不是，在找我啊？”

　　“……”温时臻猛地转头去看身边那人，整张脸从脖子围绕着的毛绒绒中抬起，鼻尖泛着微微的红。

　　“没有！”

　　黎宥看到鼻尖泛红的少女扬起脸，眼里闪烁着几丝复杂的情绪，大声告诉他没有之后又低下头，快步往前走，活像一只被人不小心踩到尾巴的猫。

　　他三两步追上温时臻，话还未开口，嘴角就先习惯性翘起。

　　“我没在树下等你是因为树上有雪啊。”

　　“我刚才站那里的时候雪从树上落下来了，洒了我一脖子，冻死啦。”

　　“所以我就找了个不会被雪偷袭的地方站着等你。”

　　温时臻抬起右脚，在雪上重重落下一个脚印，正要接着迈左脚时，脚下一滑，身体失去了平衡。

　　“小心——”

　　满目苍茫的白色世界里她无法看到任何色彩，嗅觉比视觉先传递出信息，清甜却又夹杂着微苦的柑橘气息淹没了她。
　　她的胳膊被人拽住，腰也被紧紧地箍住，整个人几乎都挂在了一个挺拔有力、散发着温暖气息的身体上。

　　“没事吧？”黎宥问。

　　温时臻摇摇头，示意自己已经站稳了。

　　黎宥缓缓放开了抓着她胳膊的手，温时臻打起精神，在雪上走得更小心了。
　　还没走两步，隔着厚厚的外套，她的胳膊又被人抓住了。

　　温时臻不解地抬头去瞧拉住她胳膊的人。
　　那人的眼弯起，瞳孔亮晶晶的：“我拉着你吧，怕你又摔倒。”

　　温时臻没同意，也没拒绝，就这么被人拉着胳膊，并肩一起往学校走。
　　快到云洛一中学校大门口时，温时臻动了动胳膊，说话带着点鼻音：“你也没说过每天一定会等我。”

　　话音刚落，抓着她胳膊那人急了。
　　“拜托，就算地球毁灭，世界末日来临，我也一定会在巷口拐角处等你的！”
　　“没等到你我绝对不会走的！”
　　“骗你我就是狗！”

　　身边的少年拽着她的胳膊不放手，出口的话急促，语气里又带着天真的诚意，配上一双清澈的眼，让人不自觉地想去相信他说的一切。

　　他以为不骗她，他就不是狗了吗。
　　温时臻轻哼一声，“知道啦。”挣开黎宥的手，转身进了学校。

　　时间已经不早，早读铃声还有一分钟就要响，教室里坐得满满当当，声音嘈杂，温时臻跨进教室前门，往座位摸去。

　　“哐——”
　　随即门咯吱一声。

　　教室前排小范围地漫开了笑声，笑声如涟漪般一层层荡开，教室大部分人的视线齐刷刷地往温时臻的方向扫来。

　　怎么了……
　　温时臻还是不太习惯目光瞬间聚集在她这边。
　　小兔绒帽在进教室前就被她从头上取下来了，应该不是她戴的帽子的关系。

　　温时臻的目光飘散着，突然和第一排的许言渡对视上了。
　　男生没和周围其他人一样笑得开怀，只是静静地看着这边，安静漆黑的眸子和温时臻短短对视一瞬，便又移开往她身后看去。

　　温时臻顺着许言渡的目光，也往身后看。
　　看清的一瞬间，她差点维持不住脸上正常的表情。

　　有笨蛋啊！
　　有一个第无数次被同一个门把手勾住的笨蛋！

作者有话说

黎狗快开窍了，臻臻还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