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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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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雨下至中午才有晴迹,云开日归,光明无限好,万物复苏暖风起。
逐渐地,许蝉发觉王晨也是难教的很,基础太差了,比许哲的还要差,最难办的是王晨听不懂也不敢正面回复,支支吾吾地应付,到头来还是不会。
“……”
“听懂了吗?嗯?”
许蝉收起在草稿纸上演算的黑笔,坐在沙发边的小板凳上,歪头轻声询问王晨,拨至耳后的发丝连同着动作散在右边脸颊。
“嗯……”
“嗯嗯……”
王晨绷着脸,一双圆圆的大眼睛始终垂着,不敢多看许蝉,大气不敢出,只顾着点头。
“真的吗?”
许蝉才不信,王晨这孩子不懂也说懂,必须得从他的眼神表情中获取答案,现在他面部平淡,毫无豁然开朗之感……
“那你这题应该也会了吧?”
许蝉快速翻到练习册下一页,很快锁定同类题目。
“把它做了吧,反正等会也要写。”
“啊?”
王晨小声“啊”了一声,把练习册移到自己的正前方,偏一点都不行,低头看题,握着笔还是不会,觉着尴尬又微微歪头瞄了眼许哲,许哲正写着自己喜欢的阅读理解,无心关注许蝉王晨二人。
(哼~就知道你不会……)
许蝉暗自盘算要从哪里给他补起……
(解方程?还是百分数……为什么都六年级了,这些还是不懂?……罢了,这孩子现在也太拘谨了,沟通都麻烦………)
“都是亲戚,自在点就好。”
许蝉说着,王晨仍旧是“嗯”了两声,无奈了,许蝉只好再给他讲了一遍,若像他这样与题目干瞪眼,不知要浪费多少时间。
今日有商贩进村来卖东西,蹬着个老式三轮车,扬声器不断吆喝道。
“病滚(冰棍)!——两(凉)粉!——兜扶(豆腐)!——”
“病滚(冰棍)!——两(凉)粉!——兜扶(豆腐)!——”
“…………”
林语铛听着久违怀念,当即放下衣服从屋里跑出来,拖鞋声很急促,被洗衣水打湿的胶鞋很滑,为了这一商贩,她尽可能地以最快速度下楼,气喘吁吁站于院子门口。
这记忆中的身影映入眼眸的一刹那,林语铛的心头恍若慢了一拍,激动的是鼻腔中的空气,她不敢犹豫,大喊道。
“这雪糕怎么卖?”
闻声,许蝉心头莫名一震。
那商贩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伯,戴一草帽,穿着蓝色灰迹t桖衫,皮肤黝黑的有些发亮。见林语铛这娃儿的模样一时有些诧异,怎的如此着急?自己蹬个三轮车也不快啊……
老伯迅速打量了林语铛一眼,扯着嗓子,声音沙闷道。
“巫(五)块么!”
无风,云高天阔,碧蓝下是夏的暖意。
林语铛将太阳穴的刘海拨至耳后,大步上前将铁门拉开,
“都有什么?”
“嚣补钉(小布丁),捞蒜奈(老酸奶)。”
老伯转腰,揭开后面的冰柜盖子。
怪状冰块包着几根冰棒,如今青谷村的路修通了,去街上方便,去城里也方便,有车就好,大伙也鲜少会买这些进村人的东西,久了,就剩下老伯一人。
林语铛瞧着这箱子里的冰棍,回忆感如厚重尘埃飘荡在心中,好不真实。
“拿一个……老酸奶……”
“好嘛!”
老伯很快离开,蹬车时悄然回头瞧了林语铛一眼,满意离开。
(这村子里也是出了好几个年轻漂亮滴小娃娃咯——)
……
许蝉不是正规老师,却时常要给比自己小很多的弟弟补课,刚跟王晨又讲了一遍百分数,实在是心累,让王晨自己练题,许蝉便趁机出院放松一下,晒晒太阳。
没有乌云的天空真就跟新的一样,日雨一新,晴不变。
许蝉舒展拉伸着胳膊,忽然回想起林语铛刚才买冰棍的声势,顾而对着面前的水泥房寻找起她的身影。
“她在哪里啊?”
许蝉小声嘀咕着,视线从下往上扫视这对门的屋子,很快,在三楼楼顶看到了林语铛。
林语铛外婆这房子只修了二楼,三楼像是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大平台,搭了个铁棚遮雨。林语铛便靠在这围墙边,舒闲吃着雪糕。
“这是小布丁还是老酸奶?”
许蝉微眯着眼睛,仔细打量林语铛吃雪糕的模样,阳光照得她睁不大眼睛。
林语铛撑着围墙眺望远处,耳边发丝被高处的风自然吹起,看着很是赏心悦目。
(林语铛,她当真是漂亮,若在我们学校,应当是校花级别的存在,比赵嘉凝还要好看三分……)
撑得眼皮有些酸累了,许蝉视线正要离开之际,一只白蜻蜓忽然停在林语铛面前,使得林语铛来了些兴趣,定眼瞧着这蜻蜓。
“白蜻蜓?”
许蝉也来了些兴趣,继续盯着。
“她竟然不害怕蜻蜓?”
只见这白蜻蜓停在林语铛面前很是温和,不畏惧林语铛反而有些示好,林语铛也不怕它。
自幼以来,林语铛便朝这些小动物或者小昆虫的喜欢,尤其是蜻蜓。相对于某些蝴蝶,蜻蜓在林语铛那儿的好感度反而会更高些。
林语铛任由咬下的雪糕在嘴中融化,也任由这白蜻蜓肆意打量自己。她露出温柔又带着些许挑逗的神情,好奇这蜻蜓的来意,丝毫未留意楼下的许蝉。
很快地,当林语铛正要咬下第二口雪糕时,这白蜻蜓也跟着凑近去亲触雪糕,远看,好似林语铛与白蜻蜓的雪糕之吻。
这一画面在许蝉眼中很是唯美,一瞬间,她恍若沉浸于林语铛的魅力之中,又或许,是打破了林语铛先前在自己心中的所有印象,林语铛,原是这样的一个女孩。
冲昏头脑的,在这瞬间的缝隙里,许蝉竟莫名闪出一可怕念头。
(如果那只蜻蜓是我……)
这一刻,许蝉的神魂好似冲破□□,飞至半空,站于蜻蜓的位置亲吻林语铛的那根雪糕。
不过很快,这念头便定格破碎,如被强行打破的镜面那般。
林语铛紧急后倾身体,拉开与这蜻蜓的距离,目光转移间瞟到了楼下的许蝉,与许蝉对视,惊得许蝉立将视线撇向他处。
(我天!我在想什么啊?)
许蝉顿感一阵尴尬,又忍不住地偷瞄一眼林语铛,再次与其对视。
(许蝉?她看我干嘛?什么时候出来的?)
思索间,林语铛朝许蝉露出一礼貌微笑。
许蝉也只好尴尬一笑,匆忙逃离现场。王晨应该也做完题了,她正好回去看看。
“嗯?”
罢了,眼见着许蝉回去,林语铛也没多想,那偷雪糕的白蜻蜓在这期间不知飞到哪去了。
看着手中的老酸奶,林语铛心中暗自“咦——”了一声。
“真是的,我真服了,这雪糕怎么处理啊?”
继续吃肯定是不可能的,扔垃圾桶也难打扫,林语铛只好下二楼将它放在厕所边,等它慢慢融化。
“真可惜。”
(就剩两个了!)
林语铛蹲在旁边洗衣服,心中暗自惋惜。一个人拥有三个喜欢的东西是非常愉悦的。吃了一个,若是还剩一个便会由生不舍之情,但若是有三个,吃了一个还剩两个,内心便暗暗会想吃了第二个还是会剩一个,如此一来,在吃第三个时便不会有过多的不舍与愧疚。
但这次第一个雪糕未给林语铛带来完整的满足,于林语铛而言,这与只拥有两个雪糕的残忍感受并无不同。
“哎——”
正要责怪到那白蜻蜓身上时,林语铛忽又想起许蝉看向自己的眼神。
“尴尬?羞涩?”
“第一个还好,第二个像是会出现在她那种人眼中吗?”
林语铛搓着衣服,小声说道。
“我不会是看错了吧?不可能!老娘视力5.0!”
想着,林语铛用力搓着盆中的牛仔裙。
“喔!”
林语铛灵光一闪,停下手中的动作。
“不会是因为那支雪糕吧!”
“上次赶集,那么热的天呢,也不见许蝉给自己买一个雪糕吃!”
说着,林语铛更加确信自己的想法了。
“还真是因为这个啊……”
一阵可怜同情之意上升,林语铛瞬觉心中复杂。
“许蝉好像……真有点可怜……不单要给‘脏脏包’补课,还要给李姨孩子补课,那么早就要起来……”
“李姨跟许蝉是什么关系啊?回广青那天,她不是跟李姨在车上聊的有来有回,怎么赶集的时候就冷淡了这么多?”
林语铛凭借着自己的所见,尝试梳理许蝉的情况。
“感觉她俩也不是非常熟啊?不对,不熟怎么会放心把自己孩子交到许蝉家?还这么大雨,麻烦自己又辛苦许蝉的……”
“……”
“啧!”
林语铛看着盆里的泡着的牛仔裙,又开始搓洗,翻了个面继续洗,牛仔裙较其他裙子打湿后更重也更难洗,先前在家用洗衣机不觉得,回到外婆家才真觉得麻烦。
“洗个衣服还走神?!”
“这牛仔裙在这泡多久了?买雪糕前就泡在这了,现在还没洗好?林语铛,你偷懒呢?”
眼见着桶里还有几条裙子未洗,林语铛就来气了。
“好累啊——”
“明天拿河边洗去!”
把事情美其名曰地交给明天,林语铛顿觉心里轻松许多,麻利把盆里水倒掉,起身接水。
之前高三运动的少,现在一起身就晕晕的,林语铛熟练地闭眼缓解,长舒口气。
“呼——”
“好了!再清一遍就可以休息了!”
水流声哗哗做响,楼顶的洗衣机已坏了三年,尘埃覆盖,年老了就是如此。门前的青陵江倒是流水不绝,年年岁岁,还宽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