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让喇叭说话 夜雨停 ...
-
夜雨停在凌晨四点,天边泛出鱼肚白时,林野已经站在老槐树下。红布条被风吹得猎猎响,树干上有处新凿的痕迹,形状像朵没开的牵牛花,边缘还沾着湿泥。
他蹲下身,指尖刚碰到那处痕迹,身后就传来脚步声。赵磊和张远扛着铁锹跑过来,张远手里还攥着半块饼干,边跑边嚼:“猜你肯定先来,昨晚翻周明的画,发现老槐树的影子里藏着个小喇叭,画得特浅,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林野没说话,只是往树根深处挖了挖。铁锹碰到硬物的瞬间,三人都屏住了呼吸。挖出来的是个铁皮盒子,锁孔是硬币形状,林野掏出那枚“明”字硬币塞进去,“咔哒”一声,锁开了。
里面铺着层防潮纸,裹着个巴掌大的喇叭零件,线头上还缠着圈铜丝,氧化得发绿。旁边压着张照片,是周明和一个少年的合影,两人举着同款画板,站在老槐树下,少年胸前的校徽上刻着“周朗”。
“真是他哥!”赵磊把照片举到亮处,“你看这喇叭零件,跟周明画里广播站的喇叭纹路一模一样。”
张远突然指着防潮纸的角落:“这有字!”上面用铅笔写着行小字,被潮气浸得发糊:“铜丝绕七圈,杂音会变调。”
林野数了数零件上的铜丝,不多不少正好七圈。他想起那串故障日期,3月12日到9月7日,间隔正好七个月。“周朗在记录监听频率,”他指尖划过那圈铜丝,“这零件是从监听设备上拆下来的。”
正说着,赵磊从盒子底层摸出个小本,纸页卷着边,第一页就画着广播站的线路图,某根红线被打了三个叉,旁边写着“刘”。
“是刘师傅!”张远突然喊出声,“管广播站的老职员,去年退休的,总说周朗当年是故意纵火,还偷了设备零件。”
林野把零件塞进兜里,铁皮盒的底盖内侧贴着张便签,是周明的字迹:“哥说,喇叭里的杂音不是坏了,是有人在说话。”
这时,远处传来自行车铃铛声。周明骑着辆旧单车冲过来,裤脚沾着泥,手里举着个信封:“我妈翻出我哥的日记,说必须给你们看!”
日记里夹着张火灾现场的速写,画着个黑影从广播站后门跑出来,手里拎着个布袋,上面印着“器材室”三个字。旁边写着:“9月7日,他们要销毁监听记录,只能先烧了设备,零件藏在老槐树下,等明明白白那天,再让大家听见真相。”
“明明白白……”林野突然看向那枚硬币,“周明的‘明’,周朗的‘朗’,合起来就是‘明朗’。”
张远突然把喇叭零件接过去,对着阳光转了转:“铜丝绕七圈,周明的玻璃罐里正好七枚硬币,会不会……”
他话没说完,赵磊就把七枚硬币摆成圈,中间放上喇叭零件。阳光透过硬币的边缘,在地上投出七个月牙形的光斑,拼起来像朵完整的牵牛花。
“周朗是想让我们用硬币当解码工具,”林野突然明白,“杂音变调的时候,就是监听内容最关键的时候。”
周明蹲在地上,手指抚过哥哥的速写:“火灾那天,哥把我锁在宿舍,说等他回来就教我画会说话的喇叭。”他抬头时,眼里的光像刚升起来的太阳,“现在,该我们让喇叭重新说话了。”
老槐树的影子在地上慢慢拉长,林野把铁皮盒埋回原处,只带走了那枚零件和照片。他知道,接下来要做的,不是去找刘师傅对质,而是先去广播站,听听那些被藏在杂音里的话——就像周朗说的,真相从来不是藏着的,只是需要有人耐着性子,听它慢慢说。
风穿过槐树叶,沙沙作响,像谁在轻轻吹着口哨,调子忽高忽低,像串没说完的密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