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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找不到回去的方法不如享受生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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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了一夜书的符小恒和小世子,终于看开了,符小恒说:“我曾经和妈妈一起追剧,一般关于穿越题材的电视剧,都是有什么异常天象,比如九星连珠什么的,才能回去。我看我们折腾这么久,也没有折腾出什么花样。不如今天你带我逛街游玩,我刚来这里还没有好好看看呢!”“也好,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看来想回到现代也是要看天意和缘分的,我们不如享受当下的生活。”小世子迎合地说。
重阳节的金风拂过整个京城,天高云淡,空气中裹着桂花糕的甜香和果子铺飘来的熟透蜜饯气息。符小恒圆滚滚的身躯挤在巷口青石板上,胖手费力地拍着腰间的绣花钱袋,铜钱哗啦啦脆响,气势十足地宣布:“我今天要把这一袋钱花光!走,小宇,我们去好好玩玩!” 对面的小世子抿嘴一笑道:“你小子,不是昨天那瘫坐在地上垂头丧气的样子了!今天心情转变的这么快,简直比翻书还快!”“今朝有酒今朝醉,人生苦短何必自寻烦恼!”符小恒笑着回答。世子瘦小机灵如初春抽芽的嫩柳,将手指在袖口里,朝天上努了努嘴:“瞅瞅太阳,小恒,再不走,只怕连城隍庙的泥菩萨都能啃热乎了!”这催促一出,符小恒立刻迈开腿,朝着喧闹鼓噪的街市方向奔去。小世子看着他那飞奔和急切的背影,嘴角咧开,露出一抹会心的笑意,轻盈得像只小雀儿,也赶紧跟了上去。
还未踏入主街,响声已经扑面而来:糖人小贩灵巧手指捏出糖稀,发出细微悦耳的“嘶嘶”赞叹;远处油炸果子的锅里“噼噼啪啪”溅着油星子;还有那不知何处传来的拨浪鼓,嗓音敦厚低哑,“咚吧咚吧”地摇晃着,引得许多小脑袋循声望去。整条街如同笼罩在一个沸腾着人间烟火的热闹大锅里。 “慢点吃!这芝麻胡子都快挂到你耳朵尖儿上啦!”糖画摊前,符小恒捧着条巨大又笨拙的“糖龙”,舌头忙乱地舔着蜿蜒曲折的龙身。龙须上的糖丝黏糊糊地粘在他胖乎乎的脸颊上,像突然长出几道滑稽的金胡子。小世子则举着只小巧玲珑的“糖鼠”,得意地眨眨眼:“看看我这‘糖鼠’,一口一个‘铜钱’吞得又快又准!嘿,比你那笨龙强多啦!” 符小恒不服气,瞪圆了眼睛,嘴里塞满糖块,呜呜噜噜地争辩:“你懂什么……我这龙……能飞上天……”话音未落,那龙头竟真的不堪重负,“咔嚓”一声脆响,整个坠落在青石板上,粉身碎骨。符小恒低头盯着地上四分五裂的“龙”,又看看自己变得空空如也的手掌,嘴一撇,眼睛里顿时水光盈然,眼看就要山雨欲来。小世子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胳膊:“别哭别哭!前头蛐蛐儿擂台正开张呢!看看去,比糖龙带劲儿多啦!”
蛐蛐摊前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一个精瘦老头,两撇鼠须翘得老高,唾沫星子横飞地吹嘘着:“都来瞧啊!‘黑大将军’在此!拳打南城无敌手,脚踢北市称霸王!昨夜刚把隔壁坊左大疤脸的‘铁头将军’咬断了三条腿!货真价实的常胜王!”那黝黑的蛐蛐在竹笼里昂首挺胸,油亮的背甲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触须警觉地抖动,果然威风凛凛。符小恒在现代哪里见过这新奇的场面,他的眼睛紧紧盯着笼中那只威风凛凛的“黑将军”。那“黑将军”油亮的铠甲在阳光下泛着乌沉沉的光,两根触须如同精钢打造的长枪,微微震颤着,仿佛在无声地向所有挑战者宣示它的疆土。符小恒的心跳得飞快,他仿佛看见自己提着这只神虫,所向披靡地横扫整个南城的孩子帮,让所有对手都俯首称臣,尊称他一声“符爷”。 “多少钱?”符小恒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老头胡须一抖,挤出满脸推心置腹的笑容:“小哥识货!冲着你这双慧眼,老朽豁出去蚀本了——五十文!五十文常胜将军就归你了!”他伸出枯瘦的手指,在符小恒眼前晃了晃。五十文!这是什么概念?连忙看向小世子。小世子不慌不忙地从钱袋掏出一块银元宝说:“那既然是威风凌凌的常胜将军,值!买了!” 老头迫不及待摊开手掌心接过了元宝。符小恒小心翼翼地捧着装着“黑将军”的精巧竹笼,仿佛托举着稀世奇珍,一步一步走出人群,脸上的神情肃穆又骄傲。符小恒边走边说:“小宇你也应该买一只,这样两只蛐蛐才可以战斗,才有趣嘛。”小世子回答:“可以了,有一只让你把玩一下就可以了,虽说我现在是世子的身份,但是勤俭节约的中华美德还是得牢记心间才是。”
“走,小恒,咱吃香的喝辣的去!填饱肚皮才有力气接着玩!”小世子趾高气扬地说。他们循着空气中愈发霸道浓烈的香气寻去。炸鹌鹑的摊子,薄薄一层脆皮下裹着鲜嫩滚烫的肉,咬下去油香迸溅;酥脆焦黄的胡麻饼,刚出锅,烫得指尖发红也舍不得丢下;还有那浓油赤酱、咕嘟冒泡的炙羊肉串,油脂滴落在炭火上,“滋啦”一声腾起令人垂涎的青烟…符小恒如同进了米缸的老鼠,两只手很快便塞满了食物,嘴角油光锃亮,腮帮子高高鼓起,活像只正在努力囤粮的松鼠。 “快瞧那边!关帝庙前搭台子啦!铁嗓李要开腔了!”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声。人群立刻像被磁石吸引般涌向庙前空旷的场院。只见一座高台已搭起,红布蒙着,几个描金画彩的戏箱搁在后台。锣鼓班子正忙着调弦定音,一阵急促的锣鼓点“咚咚锵锵”响了起来,催促着看客。符小恒和小世子哪里肯错过这等热闹,嘴里塞着肉,手里攥着饼,也跟着人流奋力往前挤。
终于,在无数目光的焦灼期盼下,红布帷幕缓缓拉开。锣鼓声陡然拔高,急促得如同骤雨敲打瓦檐。一员红脸大将,身披绿蟒袍,手持青龙偃月刀,踩着雷霆万钧的锣鼓点,一步一顿,威风凛凛地踱至台前。正是名角“铁嗓李”扮演的关云长!他右手抚过胸前长髯,左手倒提大刀,双目精光四射,环视台下众生,正要启唇吐露那流传千古的忠义豪言。恰在此时,符小恒站在台下最前,正被拥挤的人潮推搡得快要站不稳。他下意识地想腾出手去扶身边的木柱,慌乱中竟忘记了自己另一只手里还牢牢攥着个滚烫的油纸包——那是他方才在摊子上买的最后两块油炸臭豆腐!这一松手,那油纸包便如同被赋予了生命的小炮弹,划出一道油腻腻的弧线,越过攒动的人头,不偏不倚,“啪”的一声,正正砸在“关老爷”那威严神圣的左脸颊上! 轰!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接着,一股浓烈、霸道、穿透力极强的奇异臭味,如同无形的冲击波,瞬间在小小的戏台上下弥漫开来。那气味,是腐朽的宿命与滚烫的热油在狭路相逢后的激烈爆炸!前排几位衣着光鲜的看客最先遭殃,纷纷以袖掩鼻,面露惊恐与嫌恶,仿佛遭受了毒气的突然袭击。台上的“关云长”更是首当其冲。那粘腻、滚烫、散发着可怕气味的“暗器”糊在脸上,墨黑的酱汁沿着威严的面颊缓缓滑下,流进他那精心打理的长髯之中。这位勇冠三军、千里走单骑的盖世英雄,整个人瞬间僵直如庙中的泥胎木偶。他双目圆瞪,哪里还有半分睥睨天下的神采?只剩下一片被浓烈臭味彻底侵蚀的茫然与无法置信的惊愕。他下意识地抬手抹了一把脸,结果手上也沾满了那粘稠、散发着地狱气息的酱汁,这下更是惊得浑身一颤。台下的死寂仅仅持续了短短一息。随即,不知哪个角落憋不住爆发出第一声短促的嗤笑。这笑声如同点燃了引信,刹那间,整个关帝庙前广场像是蓄满的火药库被彻底引爆! “哈哈哈——!”狂笑的浪潮汹涌澎湃,席卷了每一个人。有人笑得捂着肚子直不起腰,有人笑得前仰后合直跺脚,还有人笑得眼泪狂飙,捶胸顿足。顽童们更是唯恐天下不乱,纷纷学着台上关公那滑稽的僵直姿态。台上的“铁嗓李”被这山呼海啸般的狂笑包围,满脸油污酱汁,举着沾满污渍的手,呆立当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他那悲愤又迷茫的眼神扫过台下每一张笑得扭曲的脸,最终定格在那个闯下泼天大祸、此刻正茫然无措、满脸油光的小胖子符小恒身上。 “兀——兀那顽童——!” “关老爷”气得浑身发抖,原本字正腔圆的戏腔彻底破了音,成了滑稽凄厉的嘶鸣,“气煞吾也——!” 他猛地一跺脚,全然忘了戏台上的规矩与威严,竟提着那柄沉重的青龙偃月刀,杀气腾腾地就要往台下冲来!那架势,仿佛真要拿偃月刀砍了符小恒这胆大包天的小贼。 “妈呀!关公杀人啦——!”台下不知谁惊恐地尖叫一声。符小恒和小世子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顾得上再看热闹?两人几乎是同时转身,像两只被猛虎追逐的兔子,朝着人群最稀薄的缝隙没命地狂奔!身后是惊天动地的哄笑声、“铁嗓李”不伦不类的怒骂嘶吼声、还有戏班其他人慌乱拉拽阻止的嘈杂喊叫。两人使出吃奶的劲儿狂奔,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穿过拥挤的人潮,绕过堆满货物的摊档,在七拐八弯的巷子里拼命逃窜,直到那可怕的喧嚣彻底被甩在身后遥远的街角。
夕阳懒懒地卧在汴河尽头那片鳞次栉比的青灰屋脊上,金红的光像泼翻了染缸,把河水浸透。符小恒和小世子背靠着城根下那堵坚硬冰凉的老砖墙,大口喘着粗气,胸膛猛烈起伏,如同两只刚刚逃离鹰爪、惊魂未定的小雀。符小恒的钱袋如今瘪得像一片干枯的落叶,可怜兮兮地躺在他摊开的手心里——只剩下最后三枚铜板。小世子却只是抬起袖子,使劲蹭掉脸上不知何时蹭上的灰黑污迹,咧开嘴,对着天边烧得正旺的晚霞,露出一排小白牙,笑得没心没肺:“嘿,小恒,关老爷那把大刀片子,刚才离我的后脑勺……怕是只有一张煎饼那么厚吧?”符小恒哀嚎一声,攥紧了空空的钱袋,随即却被小世子那肆无忌惮的笑声击中。一丝笑意像水面的涟漪,不受控制地从他嘴角漾开,渐渐扩大,终于演变成城墙下再也压抑不住的、响亮又畅快的大笑。童稚的笑声仿佛两只挣脱束缚的雀鸟,拍打着翅膀,轻快地掠过古老城池的飞檐斗拱,乘着晚风,悠悠地汇入京城上方那片被暮色染透的炊烟里。远处隐约传来戏班收拾行头的叮当声响,市集的人声也如退潮般渐渐稀落下去。只有两个小小的身影依旧倚靠着亘古沉默的城墙,那无忧无虑的笑声,像是投入这人间烟火暮色中的两颗石子,荡开一圈圈轻快的涟漪,久久不散。
暮色四合,城砖的凉意透过薄衫渗入肌肤。小世子忽地推了推符小恒:“喂,听见没?”符小恒茫然四顾,只闻远处巷弄深处传来一声悠长的吆喝:“枣泥豆沙包——热乎的咧——” 符小恒像小猴般跳起来,眼睛亮得惊人:“三文钱,刚好俩包子!”他一把攥住手中那三枚犹有余温的铜钱,朝着吆喝声响起的方向,一头扎进昏黄温柔的光晕里去了。小世子一呆,旋即摸着肚子,笨拙又欢实地追了上去:“哎——等等我!给我留个豆沙馅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