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中眠》梨上猫

7、剑护

　　江沁雪侧身让路。

　　可她一身红烟罗裙，又姿色过人，在人群里甚是出挑。

　　很快，她便引起了官吏的注意。

　　“那个红衣服的小丫头，你给我出来！”

　　马上的官吏一眼便看到了江沁雪，他抬手指着她，眼神里尽是贪婪的色欲。

　　江沁雪皱了皱眉，可还是不敢违抗，只得出列。

　　“见过官人。”

　　她低头轻轻道，尽量不用眼神去与那官吏产生交集。

　　“你，可有身份凭证？”

　　江沁雪自幼生长在春风楼，当属贱籍，怎么会有身份文牒。

　　她向后缩了一缩，摇了摇头。

　　那官吏一听，淫喜之情溢于言表，当即伸手准备抚摸江沁雪的脸：

　　“小美人儿，既然你拿不出身份文牒，可就别怪哥哥无礼了。”

　　江沁雪退缩着，极力避免着轻薄，身体里每一个细胞都在发出抗拒的尖叫。

　　她的心底冒出一股渴望又绝望的情绪：

　　沈愁眠。

　　若是你在，该有多好。

　　沈愁眠在驿站租了一匹快马，扬鞭赶到了青州城。

　　她找到了名医，求了一副桃花瘴的解药。

　　然后，她又想起了江沁雪那双温柔如水的眼睛。

　　她的脸颊忽然有些泛红。

　　江沁雪，她现在在哪里呢？

　　她应该是已经回到春风楼了吧。

　　想起昨夜发生的种种，一切都还历历在目，却又再也回不去了。

　　沈愁眠叹了一口气，策马出城。

　　她决定再去一次春风楼，把解药交给老鸨，嘱咐她交给雪姑娘。

　　然后，相忘于江湖。

　　刚出青州城不久，远远地，沈愁眠就听到前路一阵嘈杂。

　　放眼望去，那里围了一群平民，中间的，竟然是十来个官差。

　　沈愁眠翻身下马，尽量低调地想从旁边绕过去。

　　作为一个杀手，她可不想和官差扯上什么关系，能避则避。

　　她走近了嘈杂的漩涡。

　　穿过人群，不经意地一瞥，她看见那群官吏围着的，是一个单薄的，红衫罗裙的身影。

　　沈愁眠额头上的青筋一跳，停住了脚步。

　　是江沁雪。

　　是那个她不敢期望再遇见的人。

　　她的心底忽然涌起一阵欣喜，然而紧接着的，是切齿的愤怒。

　　她正好看见那胖官吏想要揩江沁雪的油。

　　无眠剑已然出鞘。

　　“住手！此等姿色，岂是尔等能呼喝的？”

　　一个瘦高个子掀开了轿帘，他声音不大，却充满了威严。

　　沈愁眠剑入鞘，她打算再观察一番。

　　毕竟，对面是官家的人。

　　听到呵斥，那胖官吏赶忙收手，悻悻退到一边。

　　县令大笑着从轿中走出，绕着江沁雪转了一圈。

　　他立刻被眼前之人明艳动人的容貌所吸引。

　　“这位姑娘，你怎么拿不出身份文牒？”

　　县令看似彬彬有礼，实则也是一个好色之人，贪婪的目光已经在江沁雪的身上游走数遍。

　　“我……我忘带了……”

　　江沁雪被他看的极其不适，又往后退了两步。

　　她当然不敢说自己是贱籍，只得如此搪塞。

　　“忘带了。”

　　县令重复着她的话，看似相信了。

　　忽然，他凑到江沁雪身旁猛吸一口，把江沁雪吓了一大跳。

　　“嗯……这香气，果然是春风楼的胭脂。”

　　“本官看你根本不是什么忘带了，你就是贱籍！”

　　围观的百姓爆发出一阵骚动，人们纷纷讨论着：

　　“怪不得呢，哪家好人姑娘像她那样涂脂抹粉。”

　　“贱籍而已，长那么漂亮有啥用？”

　　“这姿色，在春风楼里算头牌了吧！我下次去就点她！”

　　这些人议论着，然而议论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他们都不约而同地感受到了一股寒意。

　　是沈愁眠，她冷冷地盯着说话的那些人，就像是在看待宰的牲口，眼神中带着杀气，让人不寒而栗。

　　江沁雪也听到了人们说了些什么，他们的语言像一根根针，深深地扎在了她的心里。

　　她感觉鼻头一阵酸楚，眼泪啪哒一声落了地。

　　县令还在围着江沁雪绕圈，他拿手来回抚着山羊胡子，眼中满是贪婪与算计。

　　此女容貌甚佳，掳回去当小妾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

　　但如果，献给萧家老爷……

　　县令此行，正是要前往青州城，去给萧家老爷庆寿。

　　那个老色鬼，听闻最爱美人。

　　若是献给他，让他在自家儿子面前美言几句，那岂不是，平步青云？

　　萧老爷的大儿子在朝中任吏部侍郎，官至正三品。

　　想到这里，县令大手一挥：

　　“带走！”

　　江沁雪闻言，脸色骤变：

　　“你们，你们凭什么带我走！”

　　“你你你……既无身份凭证，本官现在怀疑你是，娼匪之流！”

　　“带走！”

　　江沁雪拼命反抗，可她生的瘦弱，又不会武功，一番徒劳过后还是被几个衙役合伙绑了起来。

　　她闭上双眼，豆大的泪珠挂在长长的睫毛尖。

　　心底深处，蓦地浮现出沈愁眠那张清秀的脸。

　　“唉。”

　　她叹了一口气。

　　终究，还是错付了。

　　就在这时，一道破空声伴随着凌厉的寒光，瞬间撕裂了空气！

　　“锵！”

　　押着江沁雪的两名衙役只感觉手腕一麻，同时闷哼一声。

　　手中的麻绳与朴刀已经被一股力量斩断。

　　绳索松落，江沁雪的身体瞬间恢复自由。

　　沈愁眠此生最不愿意与之产生瓜葛的势力，就是官府。

　　自己行的全部都是法外之事，一旦被官府盯上，事情就会变得……很麻烦。

　　这也是她一直没出手的原因。

　　但她再也忍不住了，不只是因为那些粗暴的官吏，更是因为懦弱的自己。

　　沈愁眠看着那些衙役粗暴地对待江沁雪，在捆绑之余又不遗余力的上下其手。

　　她忽然就仿佛看到了昨夜的自己。

　　昨夜的她，在失控的情况下，也是像这样如禽兽般侵占着江沁雪的身子。

　　在如此蛮横的对待一个自愿献身的姑娘过后，又残忍将其抛弃。

　　沈愁眠觉得自己简直不是个东西。

　　压垮她理智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是她忽然记起来，昨夜对江沁雪说了什么话。

　　“雪姑娘，我是你姐姐。”

　　是啊，难道姐姐就是这样对待自己妹妹的吗？

　　她终于出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