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中眠》梨上猫

4、瘴毒

　　剑气如风，胡病柳本能地伸手格挡，然而在她回过神来之前，已经被击退了一里地。

　　借着月光，她看到自己用来作战的长指甲，竟然被整整齐齐地削去了三个。

　　胡病柳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

　　知道沈愁眠的剑快，没想到会这么快！

　　“胡病柳，如果你现在就走，我宽恕你。”

　　沈愁眠屹立于亭上一角，月光从她身后涌来，镀上了一层清冷的银边。

　　“哈哈哈哈哈……”

　　胡病柳忽然仰头狂笑。

　　“沈愁眠，你别太狂！你以为就我一个人来了吗？”

　　一阵尖锐的口哨声响起，四道黑影突然从夜色里杀出，直扑向沈愁眠！刀刃破空，带起凌厉的风声，四道黑影配合默契，分别砍向沈愁眠身上的四个要害。

　　但沈愁眠只是站着。

　　直到刀锋几乎要触及衣角，她才动。

　　她没有格挡，也没有闪避。

　　她消失了。

　　像一缕烟，被风吹散。

　　四个黑影愣住了。

　　他们还保持着袭击的姿势，可是目标已经消失不见。

　　然后，他们听到了一声叹息。

　　那叹息很轻，很冷，仿佛离人的呢喃。

　　呢喃来自身后。

　　四人霍然转身。

　　沈愁眠就站在那里。月光照着她墨色的衣，冷峻的脸。

　　她看着他们，眼神里没有杀气，只有一丝淡淡的……无聊。

　　“已经是最快吗？”

　　她问。

　　杀手们怒了。这是一种他们无法忍受的轻蔑。

　　刀光再起，这一次更快，更狠！刀风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四把刀织成了一张网，一张死亡的网，誓要将她彻底绞碎。

　　沈愁眠终于出剑。

　　剑光一闪。

　　只是一闪。

　　如惊鸿一瞥，如昙花一现。

　　冲在最前面的杀手突然顿住。他的刀距离她的额头只有三寸，却再也无法前进半分。他的喉咙上，多了一道细密的血线。

　　他倒下时，眼中还残留着惊愕与不信。

　　另外三人的刀已经到了。

　　她的剑再次动了。这一次，不再是惊鸿一瞥，而是化作了绵绵的春雨。

　　细密，无声，却无处不在。

　　她的身影在刀光中穿梭，像在庭院中信步。她的剑每一次轻点，都恰好点在对方招式最薄弱的地方。

　　第二人的刀被轻轻一引，竟不由自主地砍向了第三人的手腕。

　　“咔嚓！”

　　腕骨断裂的声音，混合着一声惨叫。

　　第三人吃痛，刀势一乱。她的剑尖已如蛇牙般钉入了他的咽喉。

　　现在，只剩下两人。

　　一人跪在断手同伴旁边，面色惨白。另一人持刀的手，已在微微颤抖。

　　他们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从地狱归来的幽灵。

　　胡病柳也已经看呆了。

　　她总是觉得江湖杀手排行榜第三的沈愁眠名不副实，今日一见，方才知晓云泥之别。

　　她四处张望着，嗣机寻找着偷袭之法，然后她就看到了躲在驿亭柱子后面，焦急张望着打斗场面的江沁雪。

　　对啊，这不是还有一个人吗？

　　胡病柳冷笑一声，计上心头。

　　她拼尽全力，如同一团鬼魅一般地朝着亭内的沈愁眠冲去。

　　沈愁眠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她的意图，心急之下飞身拦截，却正好露出了一个破绽。

　　两名杀手等的就是这个破绽。

　　他们看准时机，再次朝她扑杀而来。

　　沈愁眠只得回身横剑格挡。

　　她的眼神忽然变得凌厉。

　　明明给过离开的机会，可胡病柳还是选择了偷袭。

　　现在，她要她死。

　　面对两名杀手的搏击，沈愁眠没有退，反而是向前一步。

　　二人根本没料到沈愁眠会这么做。

　　就在他俩还疑惑的时候，一团黑影从两个男人的中间一掠而过，再回过神来的时候，二人的胸前已经绽放出一片血雾。

　　胡病柳贴着地面疾行，身后留下飞扬的尘土以及她佝偻身子的残影。

　　沈愁眠左脚猛蹬一棵歪脖子老树，树干发出“咔嚓”的碎裂声，她的身体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闪电，直冲着胡病柳劈来。

　　江沁雪看着疾速冲向自己的人影，浑身一僵。

　　她下意识地向后退，可穿着绣鞋的脚却动弹不得。

　　不谙武艺的她，根本无法闪避，只能紧闭双眸，将双臂交叉于胸前，徒劳地做着防御。

　　眼看那双利爪就要掏向江沁雪的心脏。

　　胡病柳即将得手，嘴角已经扬起奸笑。

　　然后那笑容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疼痛与恐慌。

　　只见剑影一闪，她亲眼看到自己的右手齐腕断掉，“啪哒”一声落了地。

　　一个冷冰冰的人影已经挡在了她和江沁雪的中间，那是胡病柳最不愿意看到的人影。

　　是沈愁眠。

　　“我说了，她的死活是我的事，与你无关。”

　　阴影里，胡病柳看不清沈愁眠的脸。

　　她终于纵声尖叫。

　　沈愁眠再次出剑，直指胡病柳的心脏。

　　胡病柳明显能够感觉到，冰冷的死亡正如同潮水一般向她涌来。

　　她必须做些什么。

　　一股不甘的怨毒忽然从她的心底窜起。

　　她艰难地抬起头，怪笑一声，胸口猛得一缩一股。

　　就在心脏被贯穿的一瞬间，一股粉红色的甜腻瘴气从她的口中喷出，直扑沈愁眠的面门。

　　“你这鼠辈……”

　　沈愁眠没想到胡病柳居然如此阴毒，死到临头了还要阴人一手。

　　她急忙敛气闭息，可惜为时已晚，还是有少部分毒气已经被她吸入肺中。

　　“哈哈哈……享受这份，甜蜜的痛苦吧……”

　　说完，胡病柳一个跟头栽倒在地，没有了声息。

　　这……这是什么毒……

　　沈愁眠心如乱麻，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似乎正在急剧升温，不久便滚烫如火。

　　这难道是……桃花瘴？！

　　沈愁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桃花瘴，乃西南地区特有的情毒，每隔三十日发作一次。发作时如蚂蚁噬骨之痛，又如情火焚身欲壑难填。

　　解药，倒是有。

　　但是只有医馆才可能有。

　　三更半夜，荒郊野外，哪里去找什么医馆。

　　她扶着亭柱，艰难地转过身。

　　看见亭子的角落，江沁雪缩成一团。

　　“沈……沈姑娘……”

　　江沁雪看到沈愁眠转身朝自己走来，声音发颤。

　　毕竟，她刚刚目睹了这个女人连杀五人。

　　手都没有抖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