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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四十章:帝国肇始,急流勇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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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王政二十一年(公元前234年),齐王建不战而降,齐国灭。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已然广阔的秦土上激荡起最后的涟漪,旋即归于一种前所未有的、覆盖八荒六合的沉寂与统一。
频阳,安平府邸。秋日的阳光透过雕花木窗,在铺着精致苇席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甜丝丝的香气,源自小厨房里赵明月正在鼓捣的新玩意——她用蜂蜜、饴糖和各种果干尝试制作的,被系统戏称为【史前能量棒】的便携零食。
“阿宁,尝尝这个,你爹我新发明的‘蜜饯果仁酥’!”赵明月拈起一块金黄酥脆、嵌着果干和坚果的小方块,塞进刚处理完一批文书、走进来的儿子嘴里。
已经二十二岁、完全长成挺拔青年模样的嬴安(阿宁),先是下意识地后退半步保持礼仪,随即被口中爆开的甜香和酥脆口感征服,仔细咀嚼后,眼睛微亮:“爹爹,此物……香甜可口,饱腹感亦足,若是行军或远行携带,想必极好。”他如今协助母亲处理越来越多的事务,看问题的角度也愈发带有商业和管理思维。
“嘿嘿,我儿子就是识货!”赵明月得意地搂住儿子的肩膀,完全不顾对方略显窘迫试图保持的稳重形象,“不过这东西成本高,暂时也就咱们自家当零嘴儿。回头爹弄个平民版的,用麦芽糖和豆粉……”
“夫君,”子衿温柔带笑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身着素雅的深衣,发髻间只簪着那支赵明月早年所赠的“明月”玉簪,岁月似乎格外厚待她,只为其增添了更多从容与风华,“你又拉着阿宁试吃你的新点子了?莫要耽误他正事。”
赵明月回头,看到子衿,脸上笑容更盛,松开儿子,自然地走上前接过她手中拿着的一卷帛书:“哪有耽误,我这是培养咱们接班人的品味和商业嗅觉!对吧,儿子?”
阿宁无奈又带着纵容地笑了笑,对着子衿恭敬行礼:“娘亲。”
“无妨,”子衿走到案几前坐下,目光扫过桌上摊开的几份简报,语气依旧温和,却带上了几分凝肃,“阿宁方才处理得很好。只是……如今六王毕,四海一,咸阳宫那位,已不再是秦王,而是皇帝了。”
这句话像是一道无形的界限,划开了过去的纷争与未来的未知。书房内的气氛稍稍沉淀下来。
赵明月挨着子衿坐下,收起玩笑之色,点头道:“是啊,始皇帝。咱们这生意,如今可是做到了整个‘天下’。”她顿了顿,压低声音,“盘子太大了,树大招风啊。”
子衿赞许地看了她一眼,果然,明月总能与她想到一处。她将手中的帛书轻轻推开,那是来自咸阳的官方邸报,上面详细记载了皇帝登基、定号、以及一系列更定制度、书同文、车同轨的宏大举措。
“皇帝雄心万丈,志在千秋万代。”子衿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如今帝国初立,百废待兴,陛下或仍需我等财货之力、物流之便以稳定四方。然,飞鸟尽,良弓藏;敌国破,谋臣亡。商贾之流,富可敌国,从来都是君王大忌。即便我等有献种之功、辅助之劳,有安平公主这块招牌,亦不可不防。”
阿宁神色一凛,认真聆听。他深知父母多年来如履薄冰的谨慎。
“娘亲的意思是……我们需要收敛?”
“不是收敛,是‘退’。”赵明月接口,手指无意识地在案几上划拉着,“把明面上最显眼、最容易招人眼红的部分,慢慢交出去。咱们退到幕后,掌握最核心的东西就行。”她看向子衿,“就像我们之前商量过的。”
子衿微微颔首,目光转向阿宁:“阿宁,你如今已能独当一面。此事,需你一同参详,并逐步接手。”
接下来的日子,安平府邸的书房成了最忙碌的地方。一次核心会议在此召开。
与会者除了赵明月、子衿和阿宁,还有黑伯、计然、轲(情报负责人)、以及被紧急召回的、如今负责整个“明月速达”物流网络的柱管事,还有一位新面孔——名为“墨衡”的年轻人,他是科研苑中表现最出色的匠人之一,尤擅器械制造与改良,性子沉稳,寡言少语,但每每发言皆能切中要害,深受赵明月看重,此次被特意叫来参与核心议事。
书房门紧闭,窗外有黑伯安排的绝对心腹护卫把守。
“今日召集诸位,是为我明月商号未来长远计。”子衿作为主心骨,首先定下基调,她语气平和,却自带不容置疑的威仪,“天下归一,时局迥异往昔。我夫妇二人商议,决心逐步放权,将明面经营之事,托付于诸位信重之人。”
众人神色皆是一肃,连最跳脱的柱管事也收敛了笑容。他们跟随多年,深知主家绝非无的放矢之人。
赵明月接过话头,她依旧是那副爽朗的样子,但眼神锐利:“简单说,就是咱们这买卖做得太大了,该瘦瘦身,藏藏富了!从今天起,启动‘金蝉脱壳’计划!”
“金蝉脱壳?”柱管事忍不住低声重复,觉得这词既新奇又贴切。
“小美,扫描一下在场人员忠诚度,顺便评估一下咱们这计划可行性。”赵明月一边说着,一边在脑海里呼叫系统。
【叮!正在扫描……核心人员黑伯、计然忠诚度MAX;轲、柱子(柱管事)忠诚度95+;新晋人员墨衡忠诚度88(潜力股,需持续观察)。计划可行性评估中……根据历史数据库及本位面权力结构分析,宿主与子衿的决定符合‘苟住发育’的最高准则,评级:A+。宿主,您终于有了点‘位面穿梭者’应有的危机意识了,本系统深感欣慰。】
“喂!我一直很有危机感好不好!只是我人格魅力太强,运气太好,总是化险为夷!”赵明月内心反驳,面上却不动声色,继续部署。
“计然先生,”赵明月看向这位劳苦功高的财务总监,“第一步,财务分流。明面上各店、各农庄、物流的账目依旧清晰,但暗中开始将超过七成的利润,逐步转换为黄金、玉器、以及各地不易贬值的珍稀特产(如蜀锦、齐纨、楚漆器等),通过不同渠道,秘密运往我们早年置下的几处隐秘山庄和库房储藏。此事由你总负责,黑伯协助安保,务必隐秘,人员只用最核心的那一批。”
计然沉稳点头,眼中毫无波澜,仿佛只是接下一个寻常任务:“主上放心,账目分流之法,老夫已有数套方案。黄金玉器之置换,亦会通过多个可信商号交叉进行,绝不引人注目。”
“柱子,”赵明月又看向柱管事,“物流网络是我们命脉,也是未来陛下可能最‘惦记’的部分。你要着手做两件事:一,将‘明月速达’拆分成数家独立的商行,名义上由不同的掌柜负责,淡化‘明月’标签;二,培养几位副手,将来你也要逐步退居幕后,只掌握核心干线的调度和最重要的客户关系。”
柱管事虽然不舍,但也知事关重大,郑重应下:“主上,柱子明白!一定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绝不让人看出破绽!”
“轲,情报网络转入更深的地下。非必要,不再主动收集敏感信息,尤其是涉及咸阳宫闱和军国大事的。将重点转向商业信息、各地物产价格、民生舆情等。人员也要进行一轮梳理,确保绝对可靠。”
轲言简意赅:“诺。”
最后,赵明月看向墨衡和科研苑的方向:“墨衡,科研苑是我们未来的根基。所有研究项目,尤其是可能应用于军事或引起朝廷极大兴趣的(比如你之前改良的弩机结构草图、还有那些水利器械),全部转入地下,记录用密文,试验场地转移到更隐蔽的庄园。以后你们的经费,会由我直接通过特殊渠道拨付,不走明账。”
墨衡起身,恭敬一礼,声音平静无波:“谨遵主上之命。苑中诸人,皆可信赖。”
子衿在一旁静静听着,偶尔补充一二,完善细节。她看着赵明月条理分明地安排各项事宜,心中满是欣慰与骄傲。她的明月,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她庇护的“少年”,而是能与她并肩,共掌乾坤的伴侣。
会议结束后,众人领命而去。书房内又只剩下“一家三口”。
阿宁这才开口,眼中带着思索:“父亲,母亲,将如此庞大家业拆分隐匿,是否……太过谨慎?陛下或许……”
子衿轻轻摇头,打断了他:“阿宁,非是父母畏首畏尾。而是帝王心术,深不可测。今日之倚重,未必不是明日之忌惮。我等有献种之功,有辅助之劳,更有这遍布天下的财源与网络,在陛下眼中,是功,亦是潜在的威胁。唯有主动示弱,急流勇退,方是长久保全之道。”
赵明月也拍拍儿子的肩膀:“儿子,记住,有时候,藏起来的拳头,才是最有力的。咱们把明面的东西交出去,让别人去管,去操心。咱们自己呢,就牢牢抓住最赚钱的核心配方、最关键的物流节点、还有科研苑这帮能捣鼓出好东西的人才。这叫‘抓大放小’,闷声发大财!”
阿宁若有所思,缓缓点头:“孩儿明白了。是以退为进,明哲保身。”
“没错!”赵明月笑嘻嘻地,“而且,你爹我正好偷懒,多研究几道新菜给你和你娘尝尝!对吧,子衿?”她转向子衿,挤了挤眼睛。
子衿莞尔,握住她的手:“夫君所言极是。”
接下来的几年,庞大的明月帝国开始了一场静悄悄的、却影响深远的战略转型。
明面上,“明月食肆”依旧开着,味道和服务依然一流,但扩张速度明显放缓,甚至在一些非核心地带关闭了部分利润不佳的分店。“明月速达”也似乎失去了以往的锐气,拆分成了“安达”、“信诚”等几家区域性货运行,虽然效率依旧,但不再有过去那种咄咄逼人的势头。农庄的产出,除了保障自家体系,也更多地投向市场,看似与普通大地主无异。
而在暗处,计然指挥着绝对忠诚的小团队,如同勤劳的工蚁,将海量的财富转化为易于储存和隐藏的硬通货。一车车看似普通的货物,在夜色的掩护下,运往深山或偏僻乡野的隐秘库藏。黑伯亲自检查每一处藏宝地的安全和保密措施。
科研苑在墨衡的管理下,变得更加低调,一些过于超前或敏感的研究被暂停或转入更深的地下,转而专注于农具改良、食品加工器械优化等“无害”且能提升生产力的领域。
赵明月则真的将更多精力放在了“研发”和家庭上。她不断完善着各种核心配方,确保即使分店厨师流失,最精髓的味道也永远掌握在自己手中。她陪伴子衿的时间更多,夫妻二人时常在园中散步,品茗对弈,或是教导阿宁更深层的经营之道和处世哲学。
【叮!检测到宿主资产隐匿计划执行度65%。奖励积分:5000点!宿主,您终于学会了‘财不露白’这个古老的智慧,本系统差点以为您要带着全部家当去咸阳宫门口炫富呢!】
“呸!我是那种暴发户吗?我这叫战略性资产配置!懂不懂?黄金保值,玉石增值,分散投资降低风险!”赵明月一边小心地将新研制的“十三香”粉末配方锁进特制的木匣,一边在脑海里回怼。
【哦?那么请问宿主,您藏在频阳东边那个山洞里的第三批金饼,配置的理由是什么?单纯因为那里风水好吗?】
“要你管!我喜欢那个山洞不行吗?冬暖夏凉,适合藏宝!”
尽管转型低调,但明月帝国的根基并未动摇,反而因为卸下了最显眼的部分,变得更加稳固和难以撼动。咸阳宫的那位皇帝,在忙于构建他前所未有的庞大帝国、推行一系列雷霆万钧的改革时,似乎也并未过多关注这个逐渐“沉寂”下去的安平公主府。只是偶尔,在听闻某地又出现了类似“明月食肆”味道的餐馆,或是某条商路被几家新货运行经营得井井有条时,那双深邃的眼中会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了然,随即又被浩瀚的国事所淹没。
这一日傍晚,晚霞漫天。赵明月和子衿携手站在安平府邸最高的望楼上,俯瞰着笼罩在暮色中的频阳城。
“差不多都安排妥当了。”赵明月长舒一口气,揽住子衿的肩膀,“以后啊,咱们就真的可以当个富贵闲人,偶尔指点一下江山,大部分时间吃喝玩乐,含饴弄孙了!”
子衿依偎在她怀里,感受着秋日晚风的微凉,唇角含笑:“如此,甚好。惊涛骇浪已然度过,往后,只愿与明月,共享这人间烟火,细水长流。”
“那是必须的!”赵明月低头,在她额间轻轻印下一吻,“人间至味,就是和你一起吃的每一顿饭,看的每一次日出日落。”
望楼之下,万家灯火次第亮起,其中不少炊烟里,或许还飘着源自明月食肆的饭菜香。而望楼之上,携手并肩的两人,已然从台前的主角,悄然隐入了幕后,守护着他们的爱情、家庭和那份足以撼动天下的……隐形帝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