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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雾锁青石巷 。 ...

  •   雨,是从后半夜开始下的。

      淅淅沥沥,敲打着青石板铺就的巷道,也敲打着巷尾那座孤零零的四合院的檐角。巷子叫青石巷,藏在老城区的最深处,像是被时光遗忘的角落,只有几户人家还守着斑驳的院墙过日子。

      凌晨五点,雨势渐急,巷口的早点铺刚亮起昏黄的灯,一声凄厉的尖叫就撕破了雨幕。

      尖叫来自巷尾的四合院,喊的人是赵家的保姆张妈。她每天这个点都会去给雇主赵文生送醒酒汤——这位赵老板嗜酒如命,昨晚又应酬到半夜才回家。可今天,她推开虚掩的书房门,看到的不是伏案打瞌睡的赵文生,而是倒在血泊里的他。

      警戒线在清晨的雨雾里拉了起来,蓝白相间的带子把青石巷尾围得密不透风。

      林深踩着积水走进四合院时,眉头就没松开过。他是市刑侦支队的队长,四十出头,眼神锐利得像鹰,额头上有一道浅浅的疤,是三年前抓捕毒贩时留下的。身后跟着的是刚入职两年的实习生小王,手里捧着记录本,鼻尖冻得通红。

      “林队,您来了。”负责现场勘查的小李迎上来,声音压得很低,“死者赵文生,男,45岁,盛华建材的老板。死亡时间初步判断在凌晨两点到三点之间,致命伤在胸口,单刃锐器造成的穿透伤,刺破了心脏。”

      林深点点头,目光掠过院子。这是一座典型的老北京四合院,正房是客厅和卧室,东厢房是书房,也就是案发现场,西厢房是保姆张妈的住处,院子中央有棵老槐树,枝叶被雨水打湿,沉甸甸地垂着。

      他戴上白手套,走进东厢房。

      书房不大,十来平米的样子,靠墙摆着一排书架,上面塞满了各种建材类的书籍和厚厚的账本。书桌是红木的,很气派,上面摊着一本没看完的合同,旁边放着一个空了的白酒瓶和一个玻璃杯。地面是青石板铺的,血迹从书桌下一直延伸到门口,暗红色的血渍混着雨水带来的泥泞,有些地方已经凝固成了黑褐色。

      “凶案现场有什么异常吗?”林深蹲下身,仔细看着地面的血迹。

      “有。”小李指着书桌的抽屉,“抽屉是打开的,里面的现金和几张银行卡不见了,但是……”他顿了顿,“抽屉里还有一份价值五百万的工程合同,凶手没拿。而且,现场没有强行闯入的痕迹,门窗都是完好的。”

      林深的目光落在门口的门闩上。门闩是木质的,没有被撬动的痕迹,说明凶手要么是有钥匙,要么是赵文生亲自开门让他进来的。

      “死者昨晚的行踪呢?”

      “张妈说,赵文生昨晚七点左右出门应酬,和盛华建材的几个合作商一起吃饭,十点半左右散场,是司机老陈送他回来的。老陈说,送到巷口的时候,赵文生还没醉透,自己走进巷子的,当时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小王翻着记录本,“老陈已经回去了,我们联系了他,他说赵文生下车后,他就开车走了,没看到其他人。”

      林深站起身,环顾四周。书房的窗户对着院子,窗帘拉着一半,窗外的老槐树下,有几个凌乱的脚印,看尺寸应该是男人的,但是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

      “张妈在哪里?”

      “在西厢房,吓得不轻,正在做笔录。”

      林深走到西厢房门口,推开门。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坐在凳子上,脸色惨白,手里攥着一个手帕,不停地发抖。看到林深进来,她猛地站起来,嘴唇哆嗦着:“警察同志,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张妈,你别紧张。”林深的语气缓和了些,“你最后一次见赵文生是什么时候?”

      “是……是昨晚十一点多。”张妈咽了口唾沫,“他回来的时候,一身酒气,我给他煮了醒酒汤,他说要去书房看合同,让我别打扰他。我把汤端到书房门口,他开了门接进去,然后就关上了门。我就回房睡觉了,一直到凌晨五点……”

      “这期间,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张妈摇摇头:“没有。昨晚雨下得大,我睡得沉,什么都没听见。”

      林深又问了几个关于赵文生人际关系的问题,张妈说赵老板生意做得大,朋友多,仇人也不少,最近好像因为一个工程的事,和人闹得挺僵的。

      “工程?什么工程?”

      “我……我也不太清楚。”张妈皱着眉,“就是前几天,他在书房打电话,声音很大,好像是说有人抢了他的生意,还骂骂咧咧的,说要让那个人好看。”

      林深点点头,让小王把这一点记下来。他走出西厢房,看向院子门口。青石巷很窄,监控摄像头只有巷口有一个,而且还是坏的,这给侦查工作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林队,”小李拿着一个证物袋走过来,“在书桌的夹缝里,发现了这个。”

      证物袋里是一枚小小的银质徽章,上面刻着一只展翅的雄鹰,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这是什么?”小王凑过来,好奇地问。

      林深接过证物袋,仔细看着徽章。鹰的翅膀下面,刻着两个小字:“振华”。

      “振华中学的校徽。”林深的眼神沉了沉,“赵文生是振华中学毕业的?”

      “查一下。”他把证物袋递给小王,“另外,把昨晚和赵文生一起应酬的人都找过来,一个个问。还有,查一下赵文生最近的通话记录,特别是和工程相关的。”

      “是!”

      雨还在下,青石巷的雾气越来越浓,像是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这座四合院,也笼罩着这桩扑朔迷离的凶案。

      第一个被传唤到警局的是司机老陈。

      老陈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看起来老实巴交的。他坐在审讯室里,双手放在膝盖上,显得有些局促。

      “昨晚你送赵文生到巷口,具体是几点?”林深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支笔,轻轻敲着桌面。

      “十点三十五分。”老陈的声音很稳,“我看了车上的表,不会错。赵总当时喝了不少酒,但是还能走,他不让我送进去,说怕吵醒张妈。”

      “他下车的时候,手里的公文包是打开的还是关上的?”

      “关上的。”老陈想了想,“黑色的公文包,拉链拉得好好的。赵总说里面装的是合同和一些现金,是要给一个客户的定金。”

      “客户?什么客户?”

      老陈摇摇头:“不知道。赵总的生意上的事,从来不让我们多问。”

      林深又问了几个问题,老陈的回答都滴水不漏,看起来不像是在撒谎。而且,根据老陈的考勤记录,他送完赵文生后就直接回了家,小区的监控显示,他十点五十分就到了家,之后再也没出门过。

      “排除老陈的嫌疑。”林深对小王说,“他没有作案时间。”

      第二个被传唤来的是赵文生的妻子,苏晴。

      苏晴今年四十二岁,保养得很好,穿着一身名牌连衣裙,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悲伤。她走进审讯室的时候,脚步有些虚浮,坐下后,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才缓缓开口:“警察同志,文生他……怎么会出这种事?”

      “我们正在调查。”林深看着她,“苏女士,你和赵文生最近的关系怎么样?”

      苏晴的手微微一顿,眼神闪烁了一下:“挺好的啊。我们结婚二十年了,虽然偶尔会吵吵架,但是感情一直很稳定。”

      “是吗?”林深的目光锐利起来,“可是我们查到,你上个月去民政局咨询过离婚手续,而且,赵文生在外面有一个情人,叫林薇薇,你知道吗?”

      苏晴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放下水杯,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我……我知道。”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他和那个女人在一起已经两年了,我也是上个月才发现的。我找他闹过,他说会和那个女人断了,可是……”

      “你昨晚在哪里?”

      “我在娘家。”苏晴抬起头,眼里含着泪,“我和他吵架了,上周就回娘家了,昨晚一直住在那里。我爸妈可以作证。”

      林深让小王去核实,结果和苏晴说的一样。她的父母证实,苏晴昨晚确实一直在家,没有离开过。

      “苏女士,你知道赵文生最近和谁有矛盾吗?比如生意上的对手?”

      苏晴想了想:“有。他前段时间和一个叫周明的人闹得很僵。周明是他以前的合伙人,后来两个人分道扬镳,周明自己开了一家建材公司,抢了赵文生不少生意。前几天,赵文生还在家里骂周明,说周明用不正当的手段抢了他一个五百万的工程。”

      “五百万的工程?”林深的眼睛亮了一下,“是不是一份关于旧城改造的建材供应合同?”

      “对!”苏晴点点头,“就是那个合同。赵文生说,这个合同本来是他的,结果被周明抢走了,他咽不下这口气。”

      林深心里有了底。他让小王立刻去查周明的资料,同时,把那枚振华中学的校徽拿出来,递给苏晴:“你见过这个吗?”

      苏晴接过证物袋,仔细看了看,摇摇头:“没见过。文生是振华中学毕业的,但是他的校徽早就丢了,而且,这个校徽看起来比他上学的时候用的要旧一些。”

      第三个被传唤来的,是赵文生的情人,林薇薇。

      林薇薇二十多岁,长得很漂亮,穿着一身粉色的连衣裙,脸上带着浓浓的黑眼圈。她坐在审讯室里,没有哭,只是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

      “你最后一次见赵文生是什么时候?”林深问。

      “前天晚上。”林薇薇的声音很轻,“他来我住的地方,说要和我分手。他说,苏晴知道了我们的事,闹着要离婚,他不想失去这个家。”

      “你当时是什么反应?”

      “我能有什么反应?”林薇薇自嘲地笑了笑,“我就是他的一个玩物,他想分手,我还能缠着他吗?”她顿了顿,“不过,他走的时候,给了我一张五十万的支票,说是补偿。”

      “昨晚你在哪里?”

      “我在家。”林薇薇说,“一个人。没有证人。”

      “你知道周明吗?”

      “知道。”林薇薇点点头,“赵文生经常在我面前骂他,说他是个忘恩负义的小人。还说,周明以前在他手下打工的时候,偷过公司的钱,被他发现了,才把周明赶走的。”

      林深又问了几个问题,林薇薇的回答都很平静,看不出有什么破绽。但是,她没有不在场证明,这一点让她的嫌疑无法排除。

      就在这时,小王匆匆跑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林队,查到了!周明的资料,还有,赵文生的通话记录显示,他昨晚十一点半,给周明打过一个电话,通话时间是十分钟。”

      林深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看来,我们找到关键人物了。”

      周明的公司在城郊的一个建材市场里。

      林深和小王赶到的时候,周明正在办公室里发脾气。他四十岁左右,身材微胖,穿着一身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到林深进来,他愣了一下,随即挤出一个笑容:“警察同志,你们找我有事?”

      “周总,我们是市刑侦支队的。”林深亮出证件,“关于赵文生被杀一案,有些问题想问问你。”

      周明的脸色瞬间变了,他摆摆手,让办公室里的员工都出去,然后关上了门:“警察同志,赵文生死了?什么时候的事?”

      “凌晨两点到三点之间。”林深看着他,“昨晚十一点半,赵文生给你打过电话,是吗?”

      周明点点头,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是。他打电话来,骂我抢了他的生意,还说要找我算账。我当时就跟他解释了,那个旧城改造的合同,是我公平竞争来的,可是他不听,非要说是我用了不正当的手段。”

      “你昨晚在哪里?”

      “我在公司加班。”周明说,“我昨晚七点到公司,一直忙到凌晨三点多才回家。公司的保安可以作证。”

      林深让小王去核实,保安证实,周明昨晚确实一直在公司,没有离开过。

      “周总,你和赵文生以前是合伙人,后来为什么分道扬镳?”

      周明的眼神暗了暗:“因为理念不合。他这个人,太贪心了,做生意不择手段。我不想和他同流合污,就自己出来单干了。”他顿了顿,“而且,他还欠我一笔钱,五十万,好几年了,一直没还。我找他要过好几次,他都推脱说没钱。”

      “五十万?”林深心里一动,“林薇薇说,赵文生前天给了她一张五十万的支票,作为分手费。”

      周明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他有钱给那个女人,却没钱还我?真是笑话!”

      林深看着周明,他的愤怒不像是装出来的。但是,周明有不在场证明,这让林深有些困惑。

      就在这时,小李打来电话,语气很兴奋:“林队,有新发现!我们在赵文生的书房书架后面,发现了一个暗格,里面藏着一份日记,还有几张照片!”

      林深立刻赶回警局。

      日记是赵文生写的,从三年前开始,一直记到案发前一天。里面的内容,让林深大吃一惊。

      日记里写道,三年前,赵文生和周明还是合伙人的时候,两个人一起接了一个大工程。为了拿到工程,赵文生贿赂了当时负责招标的官员,周明虽然知道,但是没有阻止。后来,东窗事发,赵文生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周明身上,周明因此坐了半年牢。出狱后,周明和赵文生分道扬镳,自己开了公司。

      “原来如此。”林深看着日记,“周明不是因为理念不合离开的,是因为赵文生陷害了他。”

      小王也凑过来看:“林队,还有照片!是赵文生和那个受贿官员的合影,还有转账记录!”

      “这就是周明的作案动机!”小王兴奋地说,“周明被赵文生陷害,坐牢半年,出来后生意又被赵文生抢,还欠他五十万,他肯定恨死赵文生了!”

      “可是,周明有不在场证明。”林深皱着眉,“他昨晚一直在公司加班,保安可以作证。”

      “会不会是保安撒谎了?”

      “有可能。”林深点点头,“去查那个保安,看看他有没有收周明的好处。”

      结果很快出来了,保安确实收了周明的钱,五万块。但是,保安说,周明昨晚确实没有离开过公司,他只是在周明的要求下,隐瞒了一件事——周明在凌晨两点左右,接过一个电话,然后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很生气的样子。

      “凌晨两点左右?”林深的眼睛眯了起来,“那正是赵文生的死亡时间。”

      他拿起那枚振华中学的校徽,又看了看日记。日记里有一页,写着一个名字:“陈阳”。后面跟着一行字:“三十年了,他还在找我吗?”

      “陈阳是谁?”林深问小王。

      小王立刻去查,很快就有了结果:“陈阳,男,45岁,振华中学毕业,和赵文生是同班同学。三十年前,陈阳的妹妹陈雪,在学校里跳楼自杀了,原因是被人诬陷偷了同学的钱。而那个诬陷她的人,就是赵文生!”

      林深的心里咯噔一下。他想起了张妈说的话,赵文生前几天打电话,骂的人会不会不是周明,而是陈阳?

      “查陈阳的下落!”林深的声音有些急促,“还有,把那枚校徽的主人查清楚!”

      陈阳的资料很快就摆在了林深的面前。

      三十年前,陈雪跳楼自杀后,陈阳就退学了,之后去了外地打工,几年前才回到本市,在一家物流公司当搬运工。更重要的是,陈阳的儿子,患有先天性心脏病,需要一大笔手术费,而他最近,正在到处借钱。

      林深立刻带人赶到物流公司。

      物流公司的仓库里,陈阳正在搬货。他身材高大,皮肤黝黑,脸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看起来有些凶神恶煞。看到林深一行人进来,他愣了一下,随即放下手里的箱子,警惕地看着他们。

      “陈阳,我们是市刑侦支队的。”林深亮出证件,“关于赵文生被杀一案,我们需要你配合调查。”

      陈阳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的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

      审讯室里,陈阳坐在椅子上,低着头,一言不发。

      “陈阳,三十年前,你妹妹陈雪被赵文生诬陷偷钱,跳楼自杀,这件事是真的吗?”林深问。

      陈阳的肩膀颤抖了一下,没有说话。

      “我们查到,你妹妹死后,你就一直在找赵文生,想要讨个说法,是吗?”林深继续说,“赵文生的日记里提到了你,他说,三十年了,你还在找他。他怕你报复他,所以一直躲着你。”

      陈阳终于抬起头,眼里布满了血丝:“是!我恨他!”他的声音嘶哑,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小雪才十五岁!她那么乖,那么懂事!赵文生那个畜生,为了讨好学校里的富家女,就诬陷小雪偷了她的项链!小雪受不了别人的指指点点,就从教学楼的楼顶跳了下去!我去找他算账,他却找人把我打了一顿,还威胁我,说如果我再敢找他,就让我也活不成!”

      “你昨晚在哪里?”

      陈阳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我在仓库里值班。”

      “有人可以作证吗?”

      陈阳摇摇头。

      林深把那枚振华中学的校徽拿出来,放在桌子上:“这个,是你的吧?”

      陈阳的目光落在校徽上,眼里的泪水一下子涌了出来。他伸出手,颤抖地抚摸着证物袋:“是……是我的。这是我和小雪一起买的,她一枚,我一枚。她的那枚,跟着她一起下葬了。”

      “这枚校徽,是在赵文生的书房里发现的。”林深看着他,“是你杀了赵文生,对吧?”

      陈阳的身体猛地一震,他抬起头,看着林深,眼神里充满了绝望:“是!是我杀了他!”

      雨停了,阳光透过窗户,照进审讯室里,落在陈阳的脸上。

      他缓缓开口,说出了事情的真相。

      三十年前,妹妹陈雪死后,陈阳就发誓,一定要让赵文生血债血偿。但是,赵文生有钱有势,他根本没有机会接近赵文生。这些年,他一直在外地打工,一边赚钱,一边打听赵文生的下落。

      三年前,他回到本市,终于找到了赵文生。但是,赵文生身边有很多保镖,他还是没有机会下手。

      上个月,他的儿子被查出患有先天性心脏病,需要立刻做手术,手术费要五十万。他到处借钱,可是没有人愿意借给他。走投无路之下,他想到了赵文生。

      他觉得,赵文生欠他一条人命,应该给他这笔钱。

      他找到赵文生的公司,想要找他要钱。可是,赵文生不仅不给,还让人把他赶了出去,还骂他是“丧门星”,说他妹妹的死是活该。

      陈阳彻底绝望了。他知道,想要拿到钱,想要给儿子治病,想要给妹妹报仇,只有一个办法——杀了赵文生。

      他开始跟踪赵文生,摸清了他的作息规律。他知道赵文生每晚都会应酬,知道他会在凌晨一点左右回到家,知道他的书房窗户没有装防盗网。

      案发当晚,他等到赵文生应酬回来,走进四合院后,就翻墙进了院子。他本来想从窗户爬进去,但是走到书房门口的时候,发现门没有关严,只是虚掩着。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赵文生当时正在书桌前看合同,看到他进来,吓了一跳,刚想喊人,陈阳就冲了上去,拿出随身携带的水果刀,刺进了他的胸口。

      赵文生倒在地上,挣扎了几下,就不动了。

      陈阳慌乱地翻着书桌的抽屉,想要找钱。他看到抽屉里有现金和银行卡,就都塞进了口袋。他还看到了一份五百万的合同,但是他不认识字,不知道那是什么,就没有拿。

      临走的时候,他的校徽掉在了地上,他当时太紧张了,没有发现。

      他从原路翻墙出去,回到了物流公司的仓库,把现金和银行卡藏在了仓库的一个角落里。他本来想等风头过了,就把钱取出来,给儿子做手术。

      “我知道我错了。”陈阳的声音哽咽了,“我不该杀人。可是,我没有办法……我儿子还在医院里等着我……”

      林深沉默了。他看着陈阳,心里五味杂陈。

      这时,小王匆匆跑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报告:“林队,查到了!周明昨晚凌晨两点打的那个电话,是打给陈阳的!”

      林深的眼睛亮了:“他们是什么关系?”

      “周明坐牢的时候,陈阳和他在同一个牢房!”小王说,“两个人是狱友!而且,周明出狱后,一直和陈阳有联系!这次陈阳要杀赵文生,是周明给他出的主意!周明还告诉陈阳,赵文生的作息规律,还有书房的位置!周明之所以有不在场证明,是因为他根本没有动手,动手的是陈阳!”

      林深恍然大悟。

      周明被赵文生陷害,坐牢半年,心里一直憋着一口气。他自己不敢动手杀赵文生,就找到了同样恨赵文生的陈阳,利用陈阳儿子急需手术费的困境,挑唆陈阳去杀人。

      他给陈阳提供了赵文生的作息规律,还帮他制定了作案计划。案发当晚,他在办公室里打电话给陈阳,是在确认陈阳有没有得手。

      而那个保安,是周明买通的,目的就是为了给自己制造不在场证明。

      “把周明带过来!”林深的声音冰冷。

      周明被再次传唤到警局的时候,看到了坐在审讯室里的陈阳,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周明,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林深看着他,手里拿着周明和陈阳的通话记录,还有周明给陈阳转账的凭证——周明给了陈阳一万块钱,作为作案的经费。

      周明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他承认,是他挑唆陈阳去杀赵文生的。他恨赵文生,恨他陷害自己,恨他抢自己的生意,但是他不敢自己动手。他知道陈阳恨赵文生,也知道陈阳急需钱,就想到了借刀杀人的计策。

      “我只是想让陈阳教训教训他,没想到……没想到他会杀了他……”周明的声音颤抖着。

      “你以为你躲得掉吗?”林深看着他,“你是主谋,陈阳是从犯。你们两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案件终于水落石出。

      陈阳因故意杀人罪被逮捕,周明因教唆罪被逮捕。苏晴拿到了赵文生的遗产,但是她没有高兴,只是默默地给赵文生办了葬礼。林薇薇拿着那五十万的支票,离开了这座城市。

      青石巷的雨停了,雾气也散了。阳光照在青石板上,反射出亮晶晶的光。

      林深站在四合院的门口,看着那棵老槐树。树影婆娑,像是在诉说着一段尘封的往事。

      他想起了陈阳的儿子,那个躺在病床上的孩子。他已经让人联系了医院,说明了情况,医院表示,可以减免一部分手术费。

      也许,这是对这个破碎的家庭,唯一的安慰。

      林深转身,走出了青石巷。

      身后的四合院,渐渐被阳光淹没,只留下一段关于仇恨与救赎的故事,在老城区的风里,轻轻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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