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我带你走 我带你走 ...
-
叶璟有片刻的眩晕，她晃了晃脑袋，等到视线归于清明，目光顺着地毯继续往前移动，瓷白的地砖上有一道长长的爬行痕迹，往卧室的方向延伸。
谢岚烟就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身形微晃，下意识想要伸手，还没抬起多高，她已经抬腿往前走去。
走出玄关拐角来到客厅，地上散落了一地的水果肉食，上面的白色小票也已经被血迹染透，粘在地上。
而抬起头，入目就是趴在卧室门口的苏妙菡，房门大敞，一只腿伸直，另一只腿弯曲着，后腰的血没有再继续往外流，这一路的血迹是妈妈的行动轨迹，此时此刻她却毫无生气地趴在这里。
叶璟只觉得心口正在被一只手无情揉捏，连呼吸都有些困难，即便没看见卧室的场景，但前面两次事实的铺垫也让她心里有了预感，每走一步都仿佛是灌了铅一样。
卧室里，叶暮芸靠在床尾，双腿伸直，脑袋微微侧偏，看向苏妙菡的方向，看起来仿佛是睡着了一般，如果忽略她心口那个血窟窿的话。
扑通一声，叶璟浑身的力气被彻底抽走，膝盖重重地砸向地面，大脑一片空白，如同被置身深海，浪潮一遍遍拍打，她在海水中起起伏伏，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痛苦、窒息、无助将她淹没。
“小璟。”谢岚烟被叶璟的反应吓了一跳，赶紧走到她身旁，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叶璟死死的盯着她们，身体的温度开始下降，冷汗侵袭全身，耳畔出现持续尖锐嗡鸣声，胃部也开始痉挛，某种生理不适开始翻涌，她把手搭在谢岚烟微凉的手腕上，掌心碰到手环，声音嘶哑：“带我去卫生间。”
“好。”
谢岚烟不多耽搁，直接单膝跪地把叶璟从地上抱了起来，长腿迈开走进卧室对面的卫生间。
刚把她放到地上，叶璟就趴在马桶上吐得昏天黑地，谢岚烟蹲在她身旁，左手扶住她的肩膀，右手轻轻抚摸她的后背。
看她这么难受，谢岚烟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可她又对此无能为力，只能在旁边当个心软的看客，等她受不住情绪时，站在她身后，给她一个不起眼的肩膀。
不知何时，她的脸部仿佛被泪水洗过。
这是第一次这么直观地看到妈妈和妈咪的死亡现场，冲击力比想象中大得多，如果没有谢岚烟在旁边，她怕是会直接晕倒在她们的血泊中。
叶璟强撑着精神，在谢岚烟的搀扶下走到了楼道口，房门掩着没有关，手指颤得不像是自己的，尝试着按下拨号键。
“我帮你吧。”谢岚烟坐在她身旁，让她半个身子都贴在自己身上，柔声提议。
“不用。”叶璟气声拒绝。
循环是她改变结局的机会，这不会是最后一次，她需要适应，需要心脏强大起来，等到承受能力足够高，她就越能冷静地寻找真相，如果一直沉浸在伤痛里，那她或许会永远困在循环里，一遍一遍眼睁睁看着她们的死亡，这是最残忍的。
叶璟还是打通了电话，断断续续地讲清了双亲被害和事发地点，挂断电话，手机就顺着她的手指往下落，谢岚烟弯腰捡起，扣在了一旁。
警察来得很快，房子周围围起了警戒线，不少居民被这阵仗吓了一跳，叶璟就这样面容憔悴地坐在门口，谢岚烟陪在她身旁，配合警方的调查。
发生这样的巨变，大多数家属都会情绪崩溃到失声，但叶璟还好，只是回答得有些慢，问到她的行动轨迹时略微迟疑，谢岚烟在旁边代为回复，档案记录还算顺畅。
接下来是医护人员将现场检查结果整理好，详细写着两名死者无心跳、无呼吸、瞳孔散大，生命体征完全消失，确认当场死亡。
从来没想过这辈子会间歇性写这么多次自己的名字，眼泪掉在白纸上，将上面的黑色字迹晕开。
案件移交刑侦处理，技术人员进进出出，把整个屋子都调查了个底朝天。
楼道的风吹得她通体发凉，叶璟偏头看向谢岚烟，“你回去吧，今天谢谢你了。”
“我陪你。”谢岚烟的语气很坚定，眼底的心疼不加掩饰。
“警方鉴定为他杀，家里也没有被翻找的痕迹，不是财杀，我妈妈和妈咪平时也很洁身自好，不太像是情杀，所以大概率是仇杀。”叶璟挤出一抹难看的笑：“仇杀诶，你不害怕吗？跟我待在一起，如果引火上身的话，你是会死的。”
“不怕。”谢岚烟没有丝毫的畏惧。
“你就这么喜欢我啊，连死都不怕。”叶璟情绪冷静不少，话语里有调侃，也有颓丧。
谢岚烟的脸隐没在昏暗的光线里，直勾勾地盯着叶璟唇角的笑，不假思索地回复：“嗯。”
叶璟顿然，抬眸看向她的眼睛。
谢岚烟的眼睛很漂亮，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就发现了，既不是圆润柔和的杏眸，也不完全是艳魅勾人的狐狸眼，只眼尾浅浅挑着一点弧度，不笑的时清冷淡漠，裹着几分清醒自持，笑的时候很容易染上风情，而此时这双眼睛正盯着她，融化在夜色里，像是一个黑洞，一点一点地把她吸进去。
叶璟抿了抿唇，没再接话。
静谧的楼道里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谢岚烟从口袋里掏出两个蜂蜜小面包，依旧是压扁的，递到了叶璟面前，“吃点东西吧。”
叶璟垂眸怔愣片刻，轻笑出声，“专门为我准备的？”
“嗯。”
“你怎么就知道会碰到我呢，面包压扁了就不能保存太久。”叶璟接过，放在手心捏了捏。
谢岚烟语气很平静，徐徐地说：“备着。”
叶璟很珍惜粉丝的喜欢，因为每一位粉丝都是从陌生到了解，然后将满腔赤忱的喜爱摆在她面前，她看到了，参加这档选秀综艺她能够从她们真切的呼喊中看到，从一次次线下中看到，从高昂成本的应援中看到，现在她从谢岚烟身上看到，从几个小面包看到了，这份爱很深很重很难得。
“以前学业还挺重的，经常没到饭点就饿得不行，有一次还饿得低血糖晕倒，那次可算是把妈妈和妈咪给吓坏了，所以从那以后她们每次都会在出门前往我书包里塞几个蜂蜜小面包，等我拿出来的时候已经被书给压扁了，虽然样子不太好看，但是尝起来味道还真不赖，久而久之就喜欢上这种面包了。”叶璟不疾不徐地诉说着过往。
话音落下，目光看向不远处光亮的房子，鼻尖酸涩，低下头没有再说什么。
谢岚烟用手指掐了下自己，然后才开口：“我可以抱抱你吗？”
说的是“我可以抱抱你吗”，而不是“你需要抱抱吗”，一句话好像把自己放在了被需要的位置上，她充分尊重叶璟的难过，但也想在两个人不是那么熟的时候，给予对方一些安慰。
叶璟的心软了软，朝着她点了下头，俯身靠近，两人的膝盖相贴，她把额头抵在谢岚烟的肩膀上，碰起来是骨骼分明的触感，淡淡的铃兰香从她的后颈传来，不掺杂任何情欲，无声将叶璟包裹，连谢岚烟的信息素都在安抚她。
在消防通道里错过的拥抱终于在此刻补上，谢岚烟的表情很镇定，抬手轻拍叶璟后背的力道也很适中，宛若一个擅长安慰的老手。
事实上并非如此，谢岚烟仰着头，下巴虚虚地贴在叶璟的肩膀上，她没敢把她抱得太紧，没敢放任自己的欲望决堤，她在克制，不然被她发现胸腔下方的那颗擂鼓般的心脏，她会被吓到的。
这个拥抱抱了很久，她们谁也没说话，谁也没催促，只是默契无声地从对方的怀抱里寻找力量。
一整夜，两个人都未能合眼，远处开始泛蓝，浓稠的夜色终于被稀释，叶璟坐得双腿发僵。
警方的初步调查也已经来到尾声，房子被贴上封条，短期内不允许进入，停在楼下的车子也被暂停使用。
叶璟也跟过去看了一下车子的情况，警方从里面找到一张刚保养过的回执单，叶璟看了下日期，就在比赛前一天，19号。
这个结果现在也不算意外，既然已经确认他杀，那说明之前的循环里，所谓的意外也不过是那人的伪装。
两个人乘坐警车回到警局做笔录，等到离开的时候已经天光大亮，叶璟不适地抬手遮了遮太阳。
谢岚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口罩和一副墨镜，“给，口罩我没用过。”
叶璟稍显诧异：“你是哆啦A梦吗？这口袋是个百宝箱吧，怎么什么都有？”
谢岚烟看她脸色已经比昨晚好了很多了，还能和她开玩笑，提着的心也放下不少，“你现在很火。”
叶璟不置可否，毕竟她说的也的确是事实，因为两个人还没走多远，正站在路边等车，就有两个小姑娘跑回来，巴巴地望着她：“你是叶璟吗？”
“我不是。”叶璟下意识按了下墨镜，压低声音回答。
小姑娘立马胸有成竹地说：“你是，你就是叶璟。”
她有这么好认吗？
“啊啊啊天呐，我竟然见到活的明星了。”小姑娘激动得跳起来。
女生的尖叫声引得路过的人不自觉看了过来，迅速把“叶璟”两个字和她对应，不消片刻，两个人面前就被围了个半圆，隐隐还有变多的趋势。
叶璟扭头看了眼与她身高相差无几的谢岚烟，口罩下的唇角无奈地扯了扯。
谢岚烟只戴了一副口罩，她向前走了半步，把她挡在自己身后，抬手看了眼震动中的手机，174cm的身高轻而易举越过面前的姑娘们，看到停在前方不远处的车子。
她看了一眼叶璟，果断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俯身贴近，低声在她耳边说道：“我带你走。”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我带你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