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崽有救世之机？》鹤兰

69、第六十九章

　　“咚”的一声倾向，曼姬手里烟斗的一端轻轻落在趴在桌上的祈安的额头上。

　　不痛，更像是一种无奈的提醒。

　　“我可没有跟你开玩笑。”曼姬笑道，笑容里少了点平时那种勾魂夺魄的诱惑，多了些令人亲近的感觉。

　　她跟祈安说话的时候总是会忍不住调整一下，至少让自己说话更容易让人觉得亲切。

　　“小家伙，你这描述不就像是吃醋的小媳妇儿吗？看到外面的女人勾引了相公，可不就得醋了嘛。”曼姬话间含着点揶揄，“醋了，可不就得不舒服了嘛。”

　　祈安反驳：“我又不是小镜哥哥的小媳妇儿。”

　　“唔......”曼姬想了一下，想到了自己手下的伙计看到的、跟她说过的消息。

　　“也是。”曼姬说，“重三更像是你的小媳妇儿。”

　　重三，秦镜的化名。

　　“穿衣梳头，他不都伺候着你做了吗？”这是她手下的伙计送东西去的时候看见的。

　　而且做得还挺开心的。

　　曼姬记得一个伙计说过。

　　那个被曼姬关注过的男人，做着跟下人差不多的伺候人的活计，但脸上却是带着一种愉悦、满足的浅笑。

　　“......老板你是不知道，看着跟好像在做什么大事一样。”那个送热水上去的伙计说。

　　因为曼姬对秦镜有几分关注，伙计们偶尔在聊天的时候也会提到这个人。加上曼姬自己所看见的。

　　“就差手把手喂你吃饭了吧。”曼姬吐槽说。

　　那个古怪、有着很多秘密的人，在对待这个小家伙的事情上那是非常上心的。从房间里用的碳，到送上去的吃食，寻常客人不会特别在意的事情，重三却是比较关注的，而且曼姬可以从他的选择上看出来，他选的那些东西并不是自己的偏好。

　　曼姬觉得重三那种人应该不会喜欢那种甜腻的糕点，那种糕点更像是某个还有些稚气的小家伙的口味。当然，如果人不可貌相，要是他真喜欢那种甜腻的味道当她没说过。

　　后来跟重三带来的小家伙熟了点，她就可以肯定那些吃食更合谁的胃口了。

　　祈安摸了摸脑袋。

　　今天他的头发也是秦镜梳的，头发松松的半绾起，留下了一半披在肩后，绾发用的是一根通体乌黑、泛着金属光的玄铁簪，簪头镶嵌着一颗泪滴状的幽深如子夜寒潭的蓝色宝石。

　　曼姬认得出来那颗蓝色宝石是星线灵石，一种少见又昂贵的灵材。

　　玄铁的冷硬，灵石的幽深，与少年白皙的皮肤和精致漂亮的眉眼形成了强烈的反差，增添了一种说不出的魅力。

　　很好看，也很适合。

　　曼姬是这样觉得的。

　　“因为哥哥他人真的很好啊。”祈安说，“所以我才觉得我那样想不对。”

　　曼姬瞧他一眼，看着人一脸郁卒的小家伙，脸上直接写出了——他人那么好，我却因为他跟别人接触而觉得不舒服，太霸道，也太不公平了。

　　嗯.......小蠢货还挺能胡思乱想的，一张小脸上能写这么多内容。

　　曼姬看着蔫下去的人，吃吃笑了起来，娇笑着，美得勾人心魄。

　　“因为你喜欢他。”因为喜欢，所以才会因为他跟别人接触而感觉不舒服不是吗？很简单的道理。

　　这个道理简单浅显，不是什么高深难解的复杂问题，它简单得连三岁小儿都明白。

　　可是......祈安对他露出一点略带迷茫的神色。

　　“我是喜欢哥哥啊。”他不否认这一点，也不掩饰这一点。

　　“可是，我这样想还是不对啊。”祈安坦然说，“哥哥也有他自己的生活，不可能什么都围着我呀，我因为这个而不舒服的话，太自私了。”

　　曼姬愣了愣，手里的烟斗忘记吸了。

　　她看看祈安的眼睛，很干净，里面的情绪她一眼就能够看出来。

　　喜欢是真的，可是后半句话也是真的。

　　曼姬在祈安疑惑的眼神中盯着他看了许久。

　　曼姬突然伸出了手，手掌落在了祈安的头顶，用一种无奈又同情的语气说：“傻东西，我有点儿心疼重三了。”

　　因为喜欢所以会跟人亲近，没有意识到这份亲近有些逾矩，但是因为过于天真，又没有意识到这份喜欢的不同。

　　她突然有些心疼重三了。

　　少年的亲近像是裹着砒霜的蜜糖，吃下去有”毒“，”丢弃“又舍不得。

　　祈安的那份几乎达到亲昵程度的亲近，对于那个满身秘密的家伙来说，可以说是痛并快乐着吧。

　　祈安：“？？？”

　　曼姬幽幽叹了一口气。

　　她觉得她可以做个好人。

　　这样的想法在脑海中升起，她眼珠子转了几圈，看起来有些狡黠。

　　“小家伙，我知道为什么你会觉得不舒服，你想知道吗？“曼姬从她那张紫檀木的雕花椅子上起来了，俯身离祈安很近，近到祈安可以闻到她身上那股暖甜的气息。

　　曼姬笑容意味深长，红唇吐出的话语带着蛊惑的意味。

　　“你，想不想知道？”

　　想不想知道那份几乎称得上亲昵的亲近背后的实质？想不想掀开那层遮掩的“薄纱”？

　　祈安一动不动地看着曼姬。

　　他盯着曼姬的眼睛看，看了很久，他隐隐有种感觉。

　　这个回答很重要，重要到不同的答案决定了不同的命运，或者说——路。

　　祈安摸了摸心口。

　　他抬头看向曼姬的眼睛，那双纯粹、干净的眼睛看着曼姬，看得曼姬有些维持不住那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曼姬看着祈安很认真的点点头，说出了自己的答案。

　　*

　　祈安从曼姬那里离开，手里还握着几块据曼姬所说是北域特色的点心，只不过他的眼神有些恍惚，心思不在手里的点心上，眼中偶尔闪过一丝思索。

　　他的眉头不时皱一下，偶尔又闪过一些迷茫与不解。

　　推开房门的时候，秦镜已经回来，听见动静回头，看见祈安眼里就泛起了笑。

　　“陶陶回来了啊。”

　　秦镜跟祈安说话的时候，声音会下意识的放轻，这样的声调听起来很温柔，也很暖。他的目光从祈安手上的东西上扫过，露出了然的表情。

　　他笑着：“从老板娘那里回来吗？她又给了你什么东西？”

　　他现在已经习惯了那位魔花姬对祈安的那点偏爱了，祈安去她那儿一趟送回带点东西回来——有时候是几块魔域特色的糕饼，有时候是些新奇的小玩意儿。

　　“这次是点......”秦镜的话猛地一停，卡在喉咙里。

　　祈安突然跑到他面前，凑到他眼前。

　　太近了。

　　近到秦镜可以闻到少年身上的味道，他并不陌生的味道。祈安的衣服都是他打理收拾的，洗漱用的藻豆是他选择的，那股味道他再熟悉不过。

　　也近到他可以看清少年每一寸模样。发丝、眼目、鼻梁，唇瓣还有白皙到好像带着莹润光泽的脸庞，他曾在夜间少年沉于睡梦时无数次用手指描摹少年的轮廓。

　　呼吸落在脸上，扰得人心乱了。

　　秦镜喉咙有些干渴，原本温润的嗓音莫名有点干涩：“陶陶？”

　　祈安认真看着秦镜的脸，好像在研究什么很重要的、天大的难题。

　　祈安拧着眉看着秦镜，有时还会踮起脚摸摸秦镜的脸，又低下头摸摸自己的心口，跟在确认什么一样。

　　秦镜没敢动，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他在紧张，也只会在祈安面前有这样的反应。

　　“小镜哥哥，你笑一笑。”祈安说。

　　秦镜的眼睛弯起来，配合着祈安的话，他对祈安总是纵容的。

　　“这样吗？”

　　在这样宠溺的眼神下，祈安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然后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

　　他想起曼姬说的话，有点儿踌躇犹豫，小心翼翼地看了一下秦镜，看得秦镜觉得奇怪，然后下一刻，他彻底懵了，脑中一片空白......

　　祈安看起来好像做了什么决定，鼓起勇气，抓住秦镜的衣领，亲上了秦镜的唇。

　　秦镜脑子“嗡——”的一下空了，脑子里什么都没了，只余下一片空白。

　　祈安不会亲人，毕竟他在这方面没有一点儿经验。他只会生涩的、笨拙的学着话本子里的写的那样，还像只笨笨的小狗一样伸出舌头舔舔秦镜的唇瓣。

　　这个吻笨拙、青涩，甚至还带着一点好笑。

　　可是，它足以释放出秦镜心底那头被压制的野兽。

　　祈安没有注意到青年阴暗下来的眼神，他松开秦镜的衣领。

　　他的脸也是红的，显然也是不好意思，不过他没有看秦镜，而是摸摸自己有些发烫的脸，又低下头抬手压在自己的心口，确定着什么。

　　他似乎确定好了什么，抬起头来，眼睛亮晶晶的，说话的声调高了一点。

　　“我确定了。”

　　秦镜一愣。

　　什么确定了？

　　“我喜欢小镜哥哥。”祈安大声说，“嗯......不是那种喜欢，是那种.......”

　　祈安不知道该怎样解释，比划着，想要通过这样的方式让秦镜明白自己的意思。

　　他终于找到了合适的形容，眼睛亮了起来，声音脆生生的，尾音俏皮地往上扬。

　　“像话本子里那种道侣的喜欢。”

　　他喜欢看话本子，那些话本子里也有写那些缱绻悱恻的爱情故事，以前祈安更关注那些有趣的故事情节，对于这部分的兴趣不是特别大，可是他觉得现在用这个来形容那种感觉的话秦镜应该能够听懂。

　　秦镜呼吸一窒。

　　他的眼睛瞪大了，这样的表情在他脸上是很罕见的。

　　祈安不知道他说了多么惊世骇俗的话语，还在那儿手舞足蹈的说着。

　　“老板娘说，如果我会因为看到小镜哥哥心跳加快，亲小镜哥哥会开心又喜欢，想要跟小镜哥哥一直在一起，想要小镜哥哥只对我好，就是喜欢小镜哥哥，是那种道侣之间的喜欢，所以看到小镜哥哥跟别人靠那么近的时候会觉得不舒服。”

　　说到后半句的时候他声音小了些，有点儿不好意思。

　　说完了，他又仰起小脸，眼里带着期待的光。

　　“小镜哥哥喜欢我吗？”

　　直白的、坦诚的询问，完全不知道自己说出来多么让秦镜措手不及的话。

　　一句几乎直白的话，直接砍断了秦镜用来束缚自己心中那头野兽的枷锁。

　　秦镜低下头，额头抵着祈安的额头，张口声音是哑的，那种充斥着欲的沙哑。

　　“陶陶，太作弊了。”

　　他的手掌扣住了少年的后颈，吻上了少年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