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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六十七章 ...

  •   醉死梦生.......幽都的极乐地、销魂窟、软红乡、快活林。

      跨过门槛迎面而来的是一股香。

      不是酣梦苑的那种暖甜的香气,而是一种近乎粘稠的甜腻香气。

      那不是任何一种花香,而是浸了百年灵蜜的的龙涎香与美酒、脂粉、汗水共同蒸腾出来的奢靡气息,丝丝缕缕,钻入肺腑,吸上一口便让人筋骨酥软,心神摇曳。

      然后是奢靡。

      楼阁之间灯火流转,飞檐斗拱之上那白玉雕琢的飞天乐伎衣袂飘飘,仿佛随时会乘风奏乐,流光溢彩的鲛绡垂下,半遮半掩着各种珍惜的灵花灵植——醉仙曼陀罗缠绕,血色的花诡艳;彼岸织梦兰舒展着半透明的蝶翼花瓣;蚀骨牡丹的纯白花瓣上浮游着淡蓝月华......

      正中央的“醉生池”置着一方琉璃黄金莲台,池中里面盛放的不是水,而是由东域雪巅初融的雪露灵泉,佐以鲛人泪凝成的盐晶,埋入火灵脉中淬炼百年方成的“醉仙醴”。

      莲台之上的舞姬发间簪着妖异的花朵,轻如蝉翼的薄纱随着舞姿而动,她们的腰肢柔软如蛇,手臂舒展如天鹅,赤足踩着鼓点,腕间、脚踝上的金铃发出清脆急促的声响,配合着妩媚多情的眼波与欲语还休的笑容,足以让任何正常男子心旌摇曳。

      祈安皱了皱鼻子。

      他不喜欢这股香味,都是甜,可是跟老板娘那里的那种甜不一样。

      这种近乎糜烂的香气闻到令人气血喷张,勾的人生出一股热与痒。

      祈安摸摸自己的肚子,安安静静的跟在秦镜身边。

      祈安很少来这种地方,或者说以前根本没有接触过这种地方。风月烟花地,秦镜本就不会让祈安有机会接触到。

      祈安不太喜欢这里,却又忍不住生出好奇。正因为以前很少接触,所以他看着这里什么东西都觉得新奇。

      他控制不住偷偷把脑袋抬起来一点,很小的动作,黑袍下的眼睛悄悄打量着,心底“哇”的发出惊叹,眼睛也不自觉在看到一些新鲜东西亮一下。

      少年的眼睛太过干净,干净到与这个奢靡至极的醉生梦死格格不入,干净的琉璃在这活色生香的极乐地太过违和了。

      他的眼里没有寻常的淫靡欲色,只有纯粹的好奇。

      即便祈安的动作很小,小到不细看根本无法注意到,可有时不经意间的一瞥,也让人微楞一瞬,即便片刻之后又恢复了常态,可窥见的那点清澈也在心间留下一点涟漪。

      在祈安看的正起劲的时候,一只手伸过来,拉下了他的兜帽,挡住了那双在这里违和的眼睛。

      祈安:“???”

      温和的、轻轻的嗓音在头顶想起。

      “陶陶,乖,不看,脏。”

      祈安:“啊?”

      脏吗?

      祈安听话的低下了头,心里有点儿奇怪的。

      哪里脏了?

      秦镜不动声色的将人护得更紧,视线扫过楼中淫靡堕落的景色——舞姬媚眼如丝,妖娆勾人,金樽玉盏中盛着各色琼浆,寻欢客揽着美人大声谈笑,欲与色充斥着整座楼阁。

      兜帽遮住了大部分的视线,所以祈安看不见秦镜的眼神。

      秦镜的眼神很静,不是那种祈安所熟悉的那种温和带着暖的静,而是一种平静无波的静寂。

      眼前足以令正常男人心猿意马、血脉偾张的场景在他眼中泛不起半点涟漪,好似眼前不是勾魂摄魄、销魂蚀骨的温香软玉,而是路边一颗毫无价值的冰冷石头。

      不,石头或许都比这些更有价值。至少有时祈安捡回来的、那些少年觉得有趣的石头还有几分值得他投以注意的价值——至少那些石头可以让他的陶陶笑一笑。

      秦镜在心中几乎冷漠的评价着。

      秦镜护着人避开了一个迎上来的搔首弄姿的妖娆魔姬,抬手又挡开一个风情万种、目标是他身后人的热情美人。

      他的眼神太静,或者说太冷,近乎于死寂的冷,与醉生梦死那些来寻欢作乐的客人截然不同,还有那半张脸上诡异的纹路,让被拒绝了的人下意识不敢过于痴缠。

      祈安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来这里,不知道他们脚下的路要通往何处,他只是信任着秦镜,跟随着他的脚步。

      秦镜不说,他也不问,就像他答应秦镜的,乖乖的,不给秦镜惹麻烦。

      秦镜注意到了这一点,余光落在那只拉着他袖子一角的、带着些剑茧的手,牢牢的、紧紧的抓着,那静着的眼底泛起一点波澜,弥漫开些许满足的浅淡笑意。

      如果可以,秦镜不想带祈安来这里。

      在他看来,这里太脏,他的陶陶不应该踏足这个脏地方,他的陶陶就应该待在酣梦苑燃着上好银霜炭的温暖房间中,吃着他准备好的糕点糖水,研究那块少年最近很感兴趣的炎玉。

      但是祈安说他想。

      因为他想,所以秦镜就带他来了。

      他不在意这个可能会给他带来多少潜在的危险,会不会影响到他的计划,只因为祁安想,那就可以。

      秦镜没有停留,继续往前走,目不斜视,像一尾滑溜的鱼,悄无声息的穿过奢靡的狂欢,走进了北边一处相对僻静的回廊。

      秦镜走到回廊尽头一处看似普通的客房前,不雅,不奢,无牌无字,再普通不过了。

      他抬手,指节在门板上叩出一个奇特的节奏。

      三长,两短,一长,半顿,一点。

      门无声地滑开一道缝,里面的光线昏暗,一只枯瘦的手伸出来,指尖夹着一枚小小的、非金非木的黑色令牌。

      像枯掉的树枝。祈安看着那只伸出来的手想。

      秦镜将早已备好的令牌往前一递,同样的材质,祈安眼尖的看见在令牌相碰时,有一道细线流光从秦镜手里那枚令牌飞出,落进了那只枯手手中的令牌中。

      那只手收回去了,从那道缝隙中传出一道沙哑的老者声音,如同钝锯摩擦木头。

      “客有几?”

      秦镜手中令牌收回,语气淡淡道:“蝶翼成双。”

      “欲寻何花?”

      “求一枝杨柳。”

      “何地柳?”

      “白玉柳。”

      “......甲子七号位。”

      缝隙中飞出了一枚铜钱,它落在秦镜的掌心,泛着光泽的铜钱上有着“甲七”二字。

      那道缝隙合上了,房间重新回归了安静。

      秦镜握住了那枚铜钱,瞄了一眼闭上的房间又平静的收回目光。

      “我们走吧。”秦镜对祈安说道。

      祈安低低应了一声:“嗯。”

      他的声音不显,心里却是相反,激动得不行。

      眼睛里闪着雀跃的光。

      哇啊,好厉害,像是话本子里写的那种暗号接头一样。

      他心里激动啊,不过想到自己现在在外面,还是压着自己的兴奋,稳着脚步跟着秦镜。

      秦镜似乎能够感觉到祁安的情绪,唇角翘起一点角度,一只手拉着祁安的手,顺着回廊往另一边走。

      这次是一间雅间儿,门口的侍女清秀可人,圆圆的眼睛看过来让人心生亲近。

      “客人是来寻棋君姑娘的吗?”

      她的声音脆生生的,似乎对眼前客人这种寻姑娘还带一个的行为一点也不觉得奇怪。

      秦镜脸上挂上了一种近乎公式化的微笑,声音轻轻的,低沉暗哑,携着一种令人耳热的磁性。

      “是,听闻棋君姑娘的‘蝶彩双飞’一舞乃是一绝,在下特意慕名前来,不知是否有机会一睹其风采?”

      秦镜行了一个魔族的礼节,在躬身之时,离他很近的祈安看见了秦镜手中那枚铜币滑出,落进了那个小侍女的手中。

      小侍女还是笑嘻嘻的:“你来的巧,棋君姐姐这会儿正有空呢。”

      秦镜也笑着,俊美容颜让见惯了好看人的小侍女都看呆了一瞬,话都停了一下。

      小侍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脸红了一下,轻咳一声,努力调整好自己的表情:“客人请进。”

      秦镜好像没有看见小侍女这尴尬的一幕,轻笑一声:“好,多谢。”

      秦镜领着祈安走尽那间雅间,随着门扉合上,身影消失在小侍女的视线中。

      *

      天一宗的玉清峰是陵越道君柳玄清的所居之地。

      冷清,安静。

      这是天一宗对于玉清峰的印象。

      事实上也是如此。

      陵越道君不喜人多,偏好清净,玉清峰上除他一人外没有其他人,宗门里若是有事大多会提前递消息,得了允许才能够进入玉清峰。

      除非有特别紧急的大事,不然不会有人敢擅闯玉清峰。

      柳玄清正在煮茶。

      松炭小炉上的铜壶中清泉已沸,壶身中“咕噜、咕噜”的声响伴随着升腾而起的热气。

      素衣白袍的人广袖垂落,执壶柄的手手腕微沉,水柱自壶嘴泻出,落进洁白如玉的白胎茶杯中,半分不溅,茶汤泛着琥珀色涟漪。

      安静、优雅,仿若一副让人不舍打破的淡雅画卷。

      然后一抹鲜艳的红色进来了,给这副淡雅场景染上了一道浓墨重彩的艳。

      对于某个人仿入无人之境一般进入玉清峰,进入他的洞府的行为,柳玄清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将煮好的茶其中一杯推到桌案的对面一边。

      看起来已经早已习惯了。

      曲陌尘在柳玄清对面坐下,端起那杯温度适宜的茶水喝了一大口。

      柳玄清看他这副模样心里就已经有了答案:“假消息。”

      不是疑问。

      曲陌尘重重将茶杯放下,茶杯跟桌面接触,发出很响的一声“咚”。

      曲陌尘的脸色微黑,眼神沉沉的。

      “嗯。”曲陌尘长吐一口气,“那不是陶陶。”

      柳玄清轻放下茶杯,轻轻叹了一口气:“你不能一听到疑似陶陶的消息就跑过去。”

      “白无因说过陶陶没事的。”白无因卜算过多次,陶陶的生命安全没问题的。

      曲陌尘抿了一下唇,漂亮的眉头一蹙,让人瞧着就心生怜意。

      “没事,没事,他除了会说这句还有别的吗?”曲陌尘说,“三年了,陶陶一点儿消息都没有,我怎么可能放心得下。”

      他看了一下对面好似平静,仙风道骨的人。

      “说的你好像就真的放心了,别以为我不知道这三年里你私底下做了些什么。”

      说的好像他本人就真的像表面上这般风轻云淡一样,曲陌尘可是知道的。

      柳玄清明面上好像什么都没做,相信白无因算出来的结果,实际上私底下也没少动用别的手段来确认陶陶的安全和位置。

      柳玄清垂眸,没有对曲陌尘的话做出回应。

      曲陌尘看着柳玄清的模样,本来因为跑空而烦躁的心就更烦了。

      “烦死了。”曲陌尘抓了一下头发。

      柳玄清重新端起茶杯,眼神半敛:“静心平气。”

      “静你个鬼。”曲陌尘道,“我现在一肚子气,那些家伙是把我当傻子哄啊,一群不知道所谓、被贪欲推动的蠢货。”

      曲陌尘发布的悬赏并没有用自己的真实身份,而是化名。

      也正是因为如此,那群因贪奖赏的人才不知道自己究竟招惹了怎样的人物,一点贪心给自己招来怎样的灾难。

      曲陌尘想到那些人心头的火燃得更烈,抬眼看到柳玄清那副“道貌岸然”的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柳仙君倒是一如既往的稳重呢。”曲陌尘的话语变了调,慵懒散漫,尾音跟带着钩子似的。

      他没有绕过那方矮案,而是直接屈膝压在桌案,上半身前倾,指尖落在柳玄清偏淡的薄唇上,在他耳旁吐气呵兰。

      “可我怎么记得,柳仙君也不都是这样稳重呢。”

      他好似在抱怨,又好似在撒娇。

      “有时候……好凶啊。”

      柳玄清动了,抬起了眼。

      眼里有些许无奈,好像在说“别闹”。

      曲陌尘低低一下,嫣红唇瓣勾起一道勾人的弧度。

      他的身子像是失了支撑,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到了素衣白袍的人身上,手臂压上了人的肩头,指尖搭在了白衣仙君颈后,唇瓣相接带着特有的暖香。

      “咚”

      一红一白两道人影倒在地上铺就的素雅地毯上,那只常年握剑的手抬起。

      不是推开,而是落下。

      打翻的茶杯茶水流出,泅染了红裳白衣交叠的袖角。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第六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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