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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五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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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梦啊。
秦镜如今已经能够很平静地看着梦里的人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梦里的自己杀够了人,最近几次陷入梦中倒是没看见他杀人了。
梦里是死寂的漆黑,什么都没有,穿着甲胄的男人比他的年纪大,半张右脸上有着诡谲妖冶的图纹。
秦镜不知道那图纹意味着什么,他盯着那图纹看了一会儿,发觉那个图纹仿佛是活的一般,盯久了人心里生出来一股暴戾、嗜血的情绪来。
心神不稳。
哪怕他只是在梦里,他都有这样的感觉,如果真的面对面会是怎样?
秦镜深吸一口气,目光偏移,避开不去直视那诡异的图案。
另一个秦镜的左脸倒是没有图案,眉眼冷峻,面容如玉,薄唇高鼻,隐约可以看出些跟秦镜相似的轮廓。
只是那双眼与秦镜截然不同。
平静若死水,好似世间万物都勾不起其中的一丝波澜,可里面又充斥着毁灭与恶念。
隐藏在静水之下的是无尽的绝望与破坏欲。
他坐在一片黑暗中不动,数不清的絮语传进耳朵里。秦镜听了一下,是充斥着恶意的话语,是痛苦的呻.吟与惨叫,是求饶,是痛骂。
唯独没有一点听起来能够让人开心的话。
男人坐在那里,时间在他身上凝固了一般,他看起来像一尊雕像。
眼神冰冷,平静,对周围传进来的闹仿若无闻。
真惨。
秦镜看着那个堪比魔神一般的人物,生出来的是这样的想法。
不过这个梦也不是没有好处的。
通过这梦,看着那个人的战斗和杀戮,他也有从中学到一些东西,在外面学不到的东西。
也算是勉强是件不错的事情吧。
秦镜百无聊赖的想着。
今天好像有点儿不一样。
那边传来动静时秦镜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愣了一阵后顺着动静看过去,看见那个雕塑一样的人动了。
他朝自己走过来。
那人走过来几步,在离他不远的地方站住了,和他面对面。
他们面对面而视,眼神不约而同的落在对方身上。
一个身穿甲胄,诡谲花纹占据半张脸,那双冰冷的眼看过来时全是邪气与恶意,带着毁天灭地的绝望气息。
一个身着浅色法袍,手持携着紫光的剑,长发高束,俊美风流的脸上浅笑盈盈,朗润如雅方君子。
他们的距离很近,又好像很远。
他们面对面而立,不像是照镜子,却又有相似之处。
这还是第一次。
秦镜看着对面的人,之前他能够做的仅仅是看,如同寄居在那个人身上,被动的看,被动的感受。
现在这样还是第一次。
先动的人是对面的男人。
他抬起眼,直直的朝秦镜望过来,这一眼好像穿过了时间与空间的阻隔,落在了秦镜的身上。
他不喜欢他。
视线相碰中,秦镜心里生出这样的念头。
男人那双静如死水的眼望过来时涌起了波澜,暴虐的浪潮翻涌,他掀起嘴唇的一角,整个人带着邪气。
他对秦镜笑了,没有善意与友好。
秦镜睁开眼,眼里还有没有散去的冷。
身边的床铺已经空了,外面有挥剑的声响传进耳中。
秦镜抬起手盖在眼睛上,幽幽叹了口气。
“唉,今天我倒是比陶陶晚了。”
手掌移开,吐出一口压在心口的气,翻身起床。
秦镜简单收拾了一下,推开房门出去,院子里的少年正练习着前几日秦镜教过他灵蛇十三式。
他手里握着剑,随剑而动,歪歪扭扭的马尾跟着他的动作晃,少年瓷白面庞上沾着薄汗,清晨的阳光落在汗珠上闪着光。
他注意到出来的人,停下手里的动作颠颠跑过来:“小镜哥哥!”
他的脸上是明媚的笑容,一双小鹿眼弯起来透着甜。
秦镜摸摸他头上歪歪扭扭的马尾,这个一看就是他自己梳的。
“陶陶起这么早练剑,这么努力啊。”秦镜说,“怎么不叫我?”
“想要小镜哥哥多睡一会儿。”祈安说。
秦镜:“这么贴心呀。”
他摸摸祈安的脸,指腹擦过他脸上的汗珠:“出了一身的汗,先去洗漱一下,然后我帮你把头发重新梳一下。”
祈安:“好。”
祈安洗漱完出来秦镜已经准备好了换洗的衣服,看见人出来招手:“陶陶,过来,今天穿这身好不好?”
穿着雪白里衣的人应着他的招呼过来:“哪身?”
空青色的窄袖袍子,卷草花纹细致,装饰着金玉珍珠。
“这身我以前没穿过吧。”他没印象。
祈安凑近了去看那身衣裳,人跟秦镜挨近了。
秦镜视线略往下。
因为秦镜说要重新梳头,祈安索性就将自己梳的马尾给拆散了,细软的发丝散在肩头,半遮半掩着一截雪白,里衣松散,视线顺着往下滑过锁骨,可以隐约窥见一点其中的风景。
秦镜眼底划过一道幽光,喉头滚动两下,又不动声色的撇开眼。
“新做的。”秦镜说,“快把外袍穿上,一会儿着凉了。”
“好~~”
祈安拖着长长的尾音,然后张开手臂看着他。
秦镜失笑,拿起那身新裁的衣裳给祈安套上,整理了一下又拿过腰带给他束上,搭上配饰坠子,又是一个精精神神的少年郎。
“头发要不要梳高一点?”
“要。”祈安坐在凳子上,欢快的晃着脑袋,应着。
“嗯。”秦镜按住祈安的肩,“好,别乱动,一会儿梳歪了。”
祈安做好:“好,小镜哥哥,爹爹他们怎么还不回来?”
这都好几天了,曲陌尘跟柳玄清没有回来过,就他们两个待在院子这边。
秦镜的动作熟练的给祈安梳头,一只手握着祈安的发,另一只手拿着发带给他扎上,听到祈安的话:“应该是忙着事吧。”
祈安想到之前的事情,情绪一下子下来,忧心忡忡:“不知道爹爹他们能不能抓到魔修跟魔族的奸细。”
秦镜注意到祈安的情绪变化,眼底闪过冷意,旋即又重新被温和的暖笑替代,手上的发带打了个结,整理了一下两端。
他低下头,唇从祈安的发间擦过,像是轻吻过少年的发。
“郎君他们的话,自然是没有问题的,他们都是很厉害的人。”
修真界那么多人,不可能都是废物吧,总会有找出人的办法。
真讨厌啊,让他家陶陶不开心的家伙,都该......秦镜手中动作一停,眼底往上涌动的一点红又重新褪了下去。
秦镜的心沉了下去,抬手按了按鼻根。
头顶的手没了动静,祈安奇怪,仰起脑袋往上看:“小镜哥哥?”
秦镜手上的动作继续,笑盈盈:“嗯,陶陶该做的事情都已经做了,其他的我们也只能等待答案了。“
祈安皱了皱眉:“可是.......”
秦镜弯下腰,一根手指压在祈安的嘴巴上,给出来一个建议。
“好了。”他笑眯眯的,“陶陶是个乖孩子,要听郎君他们的话。”
祈安鼓了下脸:“我就是想知道结果嘛。”毕竟也算是跟他有关系,他知道这件事,就想要知道后续。
秦镜稍微用了点力,指尖压在祈安的唇瓣上,压了压:“好啦,陶陶真的想要知道结果,等郎君他们回来了可以问一下。”
他相信只要陶陶问,郎君他们肯定会跟他说的。
祈安:“好吧,爹爹他们什么才回来?”
祈安说着话,嘴唇张合,秦镜的指尖沾上点湿,温热柔软的舌尖触碰过指尖,带来一阵灼热。
秦镜愣愣的看着,耳尖染上了些红,眼底隐隐涌出一些兴奋。
他弯着腰,离祈安很近,近到祈安可以看清秦镜脸上的每一处,长长的睫毛好像都可以扫到祈安脸上一般。
祈安这才注意到自己跟秦镜离得特别近,他看着秦镜眼里的笑意,神色怔了一下,然后抬起手,摸摸秦镜的眼。
秦镜被祈安的动作搞得蒙了一下,呼吸都停止了一瞬。
“陶陶?”
祈安顺着秦镜的眼,又往下摸了摸他的脸,乐滋滋的说:“小镜哥哥长得真好看。”
他好像只是随口一夸。
秦镜心脏跳了一下,笑道:“那陶陶喜欢吗?”
“喜欢呀。”祈安说,“我本来就很喜欢小镜哥哥。”
秦镜收回了自己的手指,笑带宠溺又有无奈:“小混蛋。”
不过,是他最喜欢的小混蛋。
唯一的目睹者重寂:“......”
都明显到这个地步了,那个小鬼真的什么都没有察觉出来吗?
人,真的能够蠢笨到这个地步吗?
重寂对两个人的爱恨情仇不关心,他转回头看向另一个方向。
那颗魔种,黑气中的那点红似乎更加深了,它往外溢散出的魔气精纯。
重寂眼神闪烁,仔细看可以看见有丝丝缕缕的魔气顺着他的呼吸融进他的魂体中。
外面有动静,秦镜跟祈安同时扭头往那边看过去。
从窗户这边可以看见外面院子的情况,一红一白的身影从门口那边进来。
祈安一喜。
“爹爹他们回来了。”
他撑着桌子起来,朝外面跑去。
“大爹爹,小爹爹!”
秦镜看着祈安跑出去,脸上的笑在祈安脚跨过门槛,跑向曲陌尘跟柳玄清的时候就消失了。
他垂下眼眸,看着自己的手。
秦镜想着自己刚刚心里生出来的想法,眉头拧紧了。
蓦地,他想起了自己的梦,或者说对他笑了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