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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清兰诸事(5) 失心疯前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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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兰衙门近些日依旧冷清,衙卫们偷闲地开始做起来赌了,谢肴听罢罚了一月俸禄后,才颇清净些。
谢闲得闲来衙门探望,便瞧讼堂外站立着一位妇女,走近一瞧,正是那日拜访的老妪。
见她神色焦急,整个衙门竟空荡得无一人,谢闲隐隐觉得不对,忙问出口:“婶婶,您怎么在这?”
老妪噙着几口气道:“大人,我…我那郎君想不开,跳河去了…”
说完便瘫在了地上,此际衙门外走来几位捕快,谢闲唤他们一同将其扶去侧堂。
左侧的捕快浑身湿透,谢闲递上汗巾,借一步话道:“我阿兄现在何处?”
这捕快健壮有力,手拿汗巾擦着脸:“回公子,大人今早听传南乡又有人滋事,便去了。”
谢闲默应。落水案那日,谢肴自南乡归来,着一身便衣,脚上踩着草鞋,沾满泥草。他进京十日后归来,方才得知,南乡有块土地,邪乎得紧,据言一月前有位乡民收粮之际,竟从邻家地里挖出一宝贝,可不过几日那人竟急疾而去,两家闹得沸,于是报官处置。
谢闲听了颇为诧异,谢肴却没再言说了。这小小的清兰城,衙门里的讼堂鲜见人影,四处乡间却处处纠案难缠。
“汀押司呢?”
“回公子,汀押司此时已在街道司了。”捕快说完,谢闲挥手让他离开,欲自行前去东乡。
清兰城不大,去东乡的路只有两条。一条是正对着仙阑楼的宽巷,一条再往南走一些,是条水路,不过早已废弃许久。
谢闲听罢忖着,轻嗔一声便自顾自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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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樱坐在古街医馆里孤自对着窗外,睡眼朦胧地说着迷话,李泇意在一侧看着话本,见她手撑着头摇摇欲坠的模样,捂嘴掩笑起来。
终于,昏头昏脑地歪向窗檐上,咚一声,再听一阵唔呦,人醒了。
付樱边揉脑袋边朝李泇意说道:“药煎好了么?”
“快了快了,”李泇意不疾不徐地翻着话本,“快到赵郎君暴露亲王身份了。”
“……”付樱和一旁的老板无奈对视一笑。
卯时不过几刻,李泇意就急匆匆登门,拉着她来到这医馆落座吃茶。
付樱疑惑问道:“哪有人来医馆喝茶?”
却只听她说奉她阿爹的命每逢休沐必须在此医馆呆上一整日。这家医馆的老板娘是她阿娘的闺中旧友,自小便知她畏药如虎。
“迫于三管齐下,樱儿,我也是无奈之举,你好心陪陪我嘛。”李泇意盈满笑,付樱嗯声点头。
将至午时,李泇意肚子咕叫难忍,奈何躺在榻上身上穴位扎满针灸,仰头啊哟一声,高声道:“樱儿,我饿得发慌。”
付樱听了自楼下上来,掀起床幔:“泇意,你要吃点什么,老板娘忙得紧,我帮你买来。”
“北侧的王记麻饼,多谢。”
付樱嗯声,走出医馆。走了不足一会儿,便瞧见那门牌字号,初来时的记忆也隐隐约涌上来些许。
走至店前,麻饼老太在里屋约莫瞧见一人影,走来时听见轻俏的喊声:“老板,来四个麻饼。”
“好嘞。”老太装好麻饼,凑近些递给她时,昏花的双眼骤然清晰许多,得见这脸庞登时惊叫起来,惹得周围邻里都凑上前来张望。
“见鬼喽,见鬼喽。”老太吓得连连后退,邻里几个上前,付樱侧眸看过去,只见众人都皱着瞳孔,“鬼,鬼啊。”
“见鬼了!”
谢闲在河畔同几位粗人交谈,听得后侧不远处传来惊叫,快走两步来到人群中,与捧着四个麻饼的她迎面。
“先生。”付樱握着麻饼拘礼,彼时邻里躲在屋柱后,缩着身子看向二人。
“他们,在躲什么?”
“躲你。”谢闲开口道。
付樱诧异一瞬:“为…为何躲我?难不成我是宽脸粗鼻的丑翁?”
……
谢闲不知从何说起,看来她不曾知道。那日晨读后,“今日晨读结束,诸位自便。”
半刻后,衙门东侧堂。
“兄长,昨日汀押司所言,他们抬回那娘子之时,脸上已有了烙印,瞧不出是何模样,这是因何?”
谢肴顿住砚墨,“她阿爹说是几月前烧饭不当心烫伤了半边脸。”
谢闲一愣,蹙着眉头:“那老翁莫不是在说谎,昨日拜访我分明瞧见那小娘子与她阿兄的画像,她…她分明…”
谢肴凝眸,招呼他坐下,沏好碧螺春。
“开木,你对此事存疑?”
“兄长,那小娘子和…和我的学生模样极相像。”
谢肴托盏的手停在半空,“哪位学生?”
“正是那刚刚罢职回书院的小厨娘。”
谢肴面色凝重:“此话当真?”他不甚明白,这已经教书的堂弟,何来的兴趣纠察此事。
“兄长若是不信,自可前去查证。”谢闲笃定道,谢肴难以启齿。
默然片刻,谢肴再度开口道:“开木,兄长知道你一心从官,不甚乐意教书,自小你便对破案颇有悟解,兄长很是欣慰。不过,破案非儿戏,不是小猫小狗耍杂技。”
谢闲愣住,仿若也不知自己为何执着如此,只因…那与陈袭璎一般无二的相貌么?
落水娘子的阿爹既已如此成说,自己又何必找茬纠问…终了还是离去,作教书先生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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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是何鬼物!”麻饼老太赫然呵斥道,手持一生锈铁棍,抬在半空猛砸向她,“邪魅之物,还不速速招命。”
“邪魅之物,快打死她!”
“鬼物去死。”
付樱右手接住铁棍,清脆一声响,手心像被竹板抽了一下,抬眸睨望着一侧的邻里:“我不是鬼,诸位这是要草菅人命?”
谢闲睇她许久,今日她穿的是一件墨蓝褙子,腰间挂着那常日里所带的玉佩,倏忽轻笑道:“诸位,你们认错人了,这位是付崇山付公的女儿。”
“失礼。”说罢,扯下付樱腰间玉佩,“诸位都知当年付夫人救下汴梁名门谢家郎君后,其家主所赠家宝长命玉锁这一佳话。”
“此玉佩身似长命锁,白碧相间,左右两角泛些粉黛之色,正是那长命玉锁。”
众人哑声,麻饼老太撒了铁棍,迷离望向地面,左侧一位郎君说道:“那是付家三年一次的茶宴,我当时做了学徒,正好在场。失礼,付姑娘,您与周三娘实在太过相像,方才让我们一众认错了。”
周三娘?付樱疑惑,愣愣看向那人:“周三娘是何人?”
“正是隔了几户那打铁匠的表妹妹,就挨着铁匠铺子,一月前失足落水没能救回来,她阿兄也跳河了,这不,她阿爹,欸…”
付樱目瞪口呆,谢闲察觉出她的神色,转而遣散一众,凑近些她道:“付姑娘在想什么?”
付樱被这一问拉回眼前,为了不暴露自己,只能装作平静道:“没什么,没什么。”
谢闲愈发觉得此事蹊跷万分。
“你为何要救我?”付樱启齿,侧身望向他。
谢闲回眸过来,盯着她许久:“常言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谢某一介书生,拔不了刀,若说是我救了你,倒不如说是你的玉佩救了自己,你付家声名望,名门所赠长命玉佩,也保你长命了,你且走吧。”
付樱见他神色低落,也不知因何,也不想知晓因何,遂而告辞离去。
走着走着,却见青曲桥上,还留有一段距离未完工。付樱瞧河面船只不多,对岸颇无生气,想起在书院一众讽那刘尔德。
“刘尔德,你阿爹不是辖管城东一带吗,听说前些时日青曲桥断了,你阿爹向知县大人揽下修缮事宜,我那日随顾师兄去西岸绣衣铺子取衣裳,却是还未完工,怎么,府上最近手头紧么?”
“诶,覃师兄,此话不可言,刘县尉大恩大德,赐药丸救济百姓,对于桥的修缮慢了些也并非不可原谅。”
“我哪里是埋冤刘县尉,小师弟,我是讽他,你且滚开。”覃明斥他。
“你…”小师弟费喃似的,甩袖离去。
付樱与李泇意在合欢亭,将一切尽收眼底,认出了那日的覃明。
“他怎么这么威风?”付樱拧断了手里的小树枝,道。
“你说覃明?”李泇意塞进嘴里一颗绿葡,“你又不是不知他阿兄去岁中第,如今已在京师落户,明年他便要去京学书,威风着呢。”
“他与刘尔德,有什么仇么?”付樱费解。
李泇意像是习惯了,“樱儿,我不问你是否因那事心生怨念,因而如此忘事,既然你什么都不知,那我便说与你。”
“刘尔德他阿兄,刘凌天,曾与覃明结仇,二人在书院打过架,后来他家中人念其不是这学书的料子,便与沈家结亲了,沈三娘嫁与他…”
李泇意说着说着,竟咽了咽:“三娘嫁与他,也是无奈,樱儿,你能否…”
“李二,李二!”话音未落,书院闯进一人,李泇意循眼望去,竟是她的阿娘。
“唔!樱儿,救我!”李泇意捻了几颗绿葡飞快跑去了,单留付樱愣在原地,信息过载地看向来人,李夫人手拿细竹,“付姑娘,我家李二在何处?”
付樱向反方向指了指,原是夫人知晓了她的考课等第…
付樱前脚刚走,街道司的人赶来,谢闲拦住他,方才得知周三娘的阿爹现下已无事,阿兄也归来了。
孤自在西河水畔站了许久,他竟不知何去何从。
付樱,周三娘,陈袭璎…
谢闲愈发要疯了,他爽快应下苏令深来清兰,缘于一梦。
梦中他身处青水河边,救下一女子,那女子面庞模糊,四周似梦似幻,他急切地想看清那女子的脸庞,拼命地靠近,却像是被脚链锁住一般,怎么都走不近,他被误认为推女子落水的凶手,被押解着在街上游走,一会儿又是另一视角,看着自己在街上走荡,最后停在了衙门外,说来奇妙,那衙门上方的四字匾额却异常清晰:清兰府衙。
梦醒时分,他背上浮起虚汗。次日书院里,苏令深便来劝他教书。
他一介儒生,自不信佛道命运轮回,可孔圣所言,梦映心境,相由心生。
梦映心境…他现在所处,是否是那心境?前世种种,他自认被算计至深,也自认算计他人颇深,这就是代价?
那日的簪花小楷,是为试探。前世的陈袭璎与阿姐的情谊最为真挚,可她面对着那副字,竟是懵懂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