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花昧之死 恨到深处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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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阁之外，利剑出鞘的声音划破寂静。
“你是何人，可知此处是何地？”
梨纠白衣猎猎，手中同悲剑锋抵在花昧后心，那双深处隐隐有淡蓝极光流转的眼眸，此刻淡然直视着眼前妖气若隐若散的花昧。
她方自玉乾宫调查一半归来，眉间带着一丝奔波倦色。诞辰宴上天启所言不实，死的那数百人，背后的势力非但与魔族无关，还隐隐指向墨羽族。
两桩事都恰巧指向墨羽凝，让梨纠不得不起疑心，她觉得竹司夷远不止表面看上去这么简单，或许可以顺着这件事摸出些蛛丝马迹。
她本要回太素天宫将此事梳理出来再上报天君，路途隐隐感受到有一丝妖气浮动，便循着气息来到了无尽渊外，看到了花昧。
花昧闻言身形滞住，层层衣袖下的手慢慢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她未曾听过这个声音，但清楚知道遇到的是谁。定住良久，她突然将掌心蓄出的一道妖力挥向梨纠，借此跃开与她拉开距离。
梨纠横剑轻易挡下，在花昧落地前比她更快一步出现在她身后，冰凉剑锋刺透她的左肩。
“天界禁地，擅闯者死。”
同悲剑随她声音落下被抽出。梨纠看向花昧的目光如同凝视死物，天生看人悲悯的眼睛不带一丝情绪。
禁阁旁边就是第二死地，漆黑的漩涡深不见底，稍有靠近之物皆会被里面的罡风卷入，无论是谁，掉下去几乎都没有生还的可能，因与第一死地无间道相似，得名无尽渊崖。
各仙神都避讳着不来这里，旁边又是禁阁，一直有重重天兵把守，梨纠无需细想便知道花昧出现在这里绝非偶然。
花昧左手按住血流不止的伤口，缓缓转身。风卷起她的雪色面纱，露出那张妖纹隐现的脸。
她将面纱扯下，露出整张脸：“久闻圣女大名。”
梨纠看清她的脸，只觉似是在何处曾见过，见她认得自己，只淡淡道：“我只给你一个机会，回答我，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花昧唇角扯了扯，有些虚伪笑道：“答了，你便会放过我吗？”
“擅入禁阁，按律当诛，若有隐情，可以再作斟酌。”
花昧见那个被同悲剑刺穿的窟窿止不住流血，索性松开手放任它流下染红白衣。
“我来天界寻人，不慎迷途至此，方才被你拿剑指着，一时惊恐便先出了手，还请圣女能对我网开一面。”
梨纠修行无情道已久，最是擅长洞悉人心，花昧这番言辞没有半分可信的余地，已经没有听下去的必要。她指尖仙法凝聚出捆妖绳索，打算先将她抓入天牢待天君亲自审问。
花昧自然不会站着坐以待毙，原本微弱的妖气忽然暴涨，紫色妖纹蔓延在她脸上，给相貌清隽的她平添几分诡艳。
见花昧以自爆性命来换取短时的修为大增来与自己抗衡，梨纠手中同悲流过一道银蓝色流光。
不自量力。
同悲剑凌空而起，湛蓝剑光化作漫天杀机笼罩花昧。花昧执意逼近梨纠，却在梨纠威压之下寸步难行，她只稍运法力，花昧便因不敌梨纠被震飞在地。
她半跪起身，呕出大口鲜血，腕间用红线系着铃铛碎裂四散。再抬眼看向梨纠时，眸中呈现的是翻腾滔天的恨意。
她将唇边血迹随意抹去，踉跄站起。素白衣裙被鲜血染透，肩头伤口狰狞，显得狼狈不堪。
看清她眼里那样深刻入骨的恨意，梨纠瞬间了然为什么方才她会觉得对这个不曾见过的人熟悉——几百年前，她曾在竹司夷的眼中见过这样如出一辙的恨意。
同悲剑还未来得及落下，带着漫天杀意被梨纠召回。她问：“竹司夷，是你什么人？”
“……自然是与你一样。”花昧掌中妖风再起，向她袭去，“是我恨不能杀尽的天族人。”
“……”
梨纠挥出一道强劲剑气，剑光如雪，带出一片寒芒，妖力与之相持片刻便溃散崩解。花昧被震退滚至无尽渊崖边缘。梨纠本是念及她和竹司夷有牵扯控制了力量，却不知为何，花昧身形一晃，竟向后坠入深渊。
“阿姐——”
竹司夷从禁阁内赶出来时，看到的便是白衣沾满血的花昧掉入无尽渊的一幕。
一道红光快速越过梨纠，竹司夷的身形跟着花昧入了那无尽渊，渊内雷光不断劈在她身上，风携着杀意划破她的脸颊。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抓住阿姐。
花昧在奄奄一息间，朦胧睁开眼看见竹司夷向她奔来，一滴清泪自她眼角滑落，落到竹司夷手腕。
抓到了！
恨生丝线缠住花昧腰身，将她带到竹司夷怀中。竹司夷紧紧抱住她，沉着脸逆着深渊向上升去。
无尽渊易进难出，似有千万恶鬼拉着她不让她走。在外的梨纠也深知掉进无尽渊的后果，同悲剑化作一道蓝色流光进入渊内为竹司夷挡去那些风的攻击。竹司夷与渊中暗流抗衡，恨生找准机会，化作万千丝线卷起一阵暴风，冲破束缚飞出渊口，将她们带出渊外。
竹司夷跪坐在地上抱着花昧正在消散的身体，不顾一切地将源源不断的灵力灌输到她体内。
此时花昧身上却不断有紫色妖力流出，纷纷涌向竹司夷，以她们为中心落下一个大阵，花昧的血流入阵内每一条纹路。
天外天之上不知何时乌云翻涌，天雷撕破长空，一道接一道劈向那已成形的血阵，妄图打断阵法形成，却尽数被阵外凝起的紫色结界截断。
这是九尾幻狐族以命为祭，以每一寸骨血中的不甘与执意淬炼而出的最纯粹的念，形成的血咒之阵。
花昧吃力抬起已经有些半透明的手，轻轻覆在竹司夷输送灵力的手背上，却无力推开。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仿佛已经耗尽她所有的力气。
她摇了摇头，将喉间鲜血咽下，声音微弱到让竹司夷觉得仿佛下一刻花昧就要散在这风中：“别……咳，别白费力气了，阿柔。”
竹司夷恍若未闻，垂眸看向已经成形的大阵，灵力输送得愈发磅礴。她望着花昧近在咫尺却逐渐模糊的面容，艰涩开口：“为什么？”
——“这院中玉茗树……倒让我想起幻灵山那株老树了。那时你常与我爬到树上看漫山流萤，真有些怀念啊。”
——“若你执意如此.....那便当没有我这个阿姐罢。”
——“阿柔，假使有一日阿姐离你而去，阿姐希望你一个人也能走完这条路。”
往日的话语呈现在脑海，竹司夷猛然摇头。
不该如此。
不至如此。
不可以！
为什么宁愿身死魄灭都要换她背下一句诅咒，凭什么要把痛苦全都加注在她身上，凭什么认为她不会伤心难过，凭什么又留她一人......
一滴温热的泪滴砸在花昧脸上。
她睫毛颤了颤，费力眯开一条缝，看见竹司夷那双总是淡漠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通红一片。
她缓缓抬手，拇指抚上竹司夷的眼，替她拭去眼泪：“阿柔……”
竹司夷不敢用力握她的手，低头贴着她：“我在...阿姐。”
“不见君……阿柔，你那日走的那么急，阿姐还没来得及问你一句，你可会怨阿姐……是阿姐不好，那日说了不好听的话。”
“不怨，我早就不怨阿姐了，我那日不该说那句话，是我没思虑你的难处。阿姐你先别说话了，我带你回家，我们回不见君。”
花昧看着认真望着竹司夷的脸，眼里染上笑意，另一只手死死抓住竹司夷的衣襟，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回答先前竹司夷的疑问：“那好。方才...你问我为什么......竹司夷，因为我恨你啊。”
话音落尽，她那双灰褐色瞳孔放大，微弱气息彻底断绝。
竹司夷跪坐在地上，紧紧搂住花昧止不住颤抖的手僵硬一瞬，随即更用力收拢抱紧怀里慢慢透明的人，怀中身躯却仍在一点点透明、消散。
她轻声道：“我知道。”
她一直都知道，花昧是恨她的。
梨纠沉默站在她们身后，将一切尽收眼底。她有些意外花昧与竹司夷会是这般关系，她方才分明留有余地，不知花昧为何仍会坠入无尽渊崖。
事已至此，她并不悔对花昧出手，只是未料到竹司夷会毫不犹豫地随她跳下无尽渊。她不知道那个阵法意味着什么，只知道这是违逆天道的东西，花昧已死，天外天恢复平静的湛蓝。
直到花昧最后一缕魂魄散于风中，竹司夷才缓缓起身要走回朝闻殿，经过梨纠身侧时，她脚步微顿。梨纠唇角动了动，到底没有主动解释。
人都已经死了，说再多也没有用，况且竹司夷也不会相信。
竹司夷只停了那么一瞬，便继续向前。她有些神情有些茫然，未发一语，未看梨纠一眼。未曾缠绕好的恨生长长曳地，在她身后留下一道细长血痕。
花昧死了。
死的这样轻巧、突然。
……
朝闻殿内一片漆黑。铜镜中，竹司夷淡茶色的瞳孔泛起诡艳红光。镜里镜外，两双血瞳静静对视。
【可惜了，她还是死了。】
“……”
【你不必这般看我，毕竟我就是你，我早就劝过你吧？怎么不听呢，说不定听了她就不会死了。】
“滚出去。”
【怎么这么大火气，一切都和我没有关系，你要出气也是找梨纠才是，错的人是你。】
“错的人……是我？”
【没错，你坚持的所谓正义还会害死更多的人，让我猜猜，下一个是谁呢，你那小相好？】
“呃……”
恨生穿过竹司夷的肩膀，让她眼中红光慢慢褪下，眼眸恢复清明。
她抹了把肩上的血，恨生这么细，连她这个做主人的被伤到尚且这么痛，花昧被梨纠同悲剑刺穿时得有多痛呢？
恨生随她意念在她手中化为长剑，察觉到主人似乎是还想给自己来一剑，剑身颤动发出阵阵剑鸣。
竹司夷垂眸看着手中恨生，在思索着心底的困惑。
她带着困惑问恨生：“你也会觉得痛，对么？”
恨生不会说话，在她手中震颤着要挣脱主人的束缚，飞出朝闻殿。那日的沉默积攒到此刻终于要爆发出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