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诞辰宴 男二登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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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清殿外是云宫。曲直回转的路桥架在瑶池上方，池里经年不败的玉莲在云雾缭绕中发着柔和暖光，暗香随云气浮动。竹司夷一袭紫裙拖地步行在其间，袖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
“司夷仙首？”
竹司夷闻声脚步一顿，回首望向两道正向她走来的身影，“好巧，小玄将军。”
萧玄远远就看到竹司夷，二人称不上熟识，只有一面交情，但他还是鬼使神差地开口叫住了她。
“是巧，我与左崇刚从镇地赶过来。”
与萧玄同行的左崇对竹司夷略一行礼，未作言语。
竹司夷微微颔首算是回应，指尖收拢折扇，对上萧玄清亮的瞳仁，随口道：“峻陵之后许久不见，方才在殿中未见，还以为这次也见不到将军人了。”
萧玄许是没想到竹司夷还会留意到自己，薄唇轻抿，微微漾着些笑意，如实道：“万花庆宴也去了的，只不过去的迟，仙首没看到。”
竹司夷那次中途走人了，自然是看不到的，甫被萧玄提起也不觉尴尬，微笑揭过：“峻陵那边，我上次布下的术可还在？”
被浊气侵染的土地是很难被一次净化干净的，竹司夷半吊子的水平属实有限，那些绿植生了又死也不是不无可能。
“花开得很好，峻陵百姓很感激你。”
“那便好。”
竹司夷应完，没甚可说的，便没再说话。
萧玄也不是擅长说话之人，平日里比身后的左崇更淡然，说是冰山也不为过。既是他先开口，就断没有让竹司夷迁就他的道理。
安静了一会，萧玄又道：“司夷仙首这次也是先行而去？”
竹司夷言简意赅：“等人。”
萧玄看了眼四周，只有零星几个神官在远处赏莲闲谈，“可是还有什么重要的人未到？”
竹司夷摇头，指尖抚过围栏外盛开的玉莲，白色花瓣短暂收拢后又重新开放。
萧玄垂眸看向那朵玉莲，识相没有再多过问。
恰在此时，竹司夷腰间唤音铃又传来有些急切的泠泠清响，她向萧玄道：“若是小玄将军和左崇神官没有别的事，我就先失陪了。”
目送竹司夷离去，一直没说话的左崇忽然开口：“你何时与她这般熟识了。”
“熟识？”
“嗯。”
“算不上。走吧。”
萧玄又看了眼那朵被竹司夷触碰过的玉莲，才和左崇向殿内走去。
不见君山，竹影潇潇。
竹司夷眸光淡淡望向身前的奚柏影。
奚柏影显得有些意外：“青青不是说今日有事，不会回不见君了吗？”
“你既知道，还一直摇铃唤我，难道不是想见我吗？”
“日日都想。”
竹司夷视线落在奚柏影一身玄色外袍，嘴角微抽，眉眼间有些异样。这人是连装都不愿装了，就摘了个鬼脸面具，连衣服都不曾换过一身，任谁见了不知道他是魔界使者身边的随从。
竹司夷轻轻“哦”了一声，淡淡一笑，忽地凑近了奚柏影。
“奚郎身上有股花香。”
奚柏影指节微蜷，不着痕迹地向后稍仰，“是么？什么花香，我倒不曾留意。”
竹司夷目光不移：“嗯，玉茗花香。不大明显，只是我对这些比较敏感。”
奚柏影被竹司夷忽然靠近扰的心乱如麻，勉强稳住气息：“许是在扶风城沾上的。青青这次下来多久？”
竹司夷退回原处，习惯性摸出折扇敲了敲掌心，“临时起意，来看眼奚郎，奚郎若是没别的事要说，一会我便走了。”
奚柏影垂下眼看地上竹叶，又问：“那青青下次什么时候回来？”
竹司夷静静看他片刻，手中折扇不轻不重地敲了下他肩头，扇骨顺着玄衣慢慢下滑到他心口处，“不是说想见我？现在又低垂着眼看地上，竹叶有我好看吗？”
奚柏影立马又把视线移回竹司夷脸上，想也没想便肯定道：“自然是青青好看，只是我……”他忽的又抿唇沉默了，那双凤眼直勾勾盯着竹司夷，似有千言万语，欲说还休。
他已许久不曾见到竹司夷，虽日日用唤音铃找她，反如饮鸩止渴，愈发徒添思念。
萧玄的出现让他有了危机感，只能先以这个身份提前出现在她身边。
他想竹司夷现在问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天界，跟魔族又是什么关系。可她一副明显知道又浑不在意的模样，一句未提，仍配合着他演他的凡人剧本，让奚柏影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奚柏影心底不安揣测着：天族向来仇视魔族，难道青青也厌恶魔族到不愿提起了的地步了吗？
这个念头一出来，他顿时又有些不知道该和竹司夷说起他的身份了，话到嘴边又被咽回。
“只是奚郎什么？”竹司夷了然他的未尽之言，却偏要追问这一句。
“只是我不远万里赶回不见君山，青青只匆匆回来看了我一眼便又要走了....”
“奚郎是在怨我吗？”
奚柏影声音有些低涩：“不敢言怨。只是每日靠着唤音铃听着青青的声音，才觉心安。如今你就在眼前，这片刻真实，反倒让我愈发舍不得了。”
“……”
这又是哪个戏文里学来的文绉绉台词。虽是这么想，竹司夷还是反省了一下自己。
她对时间流逝过多少没有太大的感觉，以为每日皆有回应，便不算冷落，未曾想奚柏影会如此在意——阿姐就不会这样，不管她多久没回不见君山，她都不会有任何怨言。
难道奚柏影不顾身份败露也要来宴会看她一眼，是因为这个？
心底掠过一丝歉然，竹司夷沉默片刻，想了想道：“那奚郎想跟我走吗？”
奚柏影微微一怔：“去哪里？”
“回天界。”
——
上清殿外，瑶池曲径。
竹司夷身后跟着个同她衣色一样身材高挑的紫衣男子。
她让奚柏影换身打扮，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挑了跟她一样的衣色。
竹司夷紫衣端的是金枝玉叶的矜贵，向来惯用繁琐发饰的她，今日只用了一剑簪高挽起长发。奚柏影穿紫衣更像是凡间哪个府邸的少年郎，英姿飒踏，顾盼间自带一段风流意态。
明明来前这人还担心这担心那，到了天界就跟回到了自己家一样，一会点评门口那站着的天兵“眼神凶煞”，一会嫌天界建筑“色调寡淡”。
“…….”
竹司夷始终未置一词。她虽是在天界住居，但是朝闻殿与天界别的殿宇都不一样。
九重天上除了天族人外，东角的十二宫还住着一群无族无派的神官。
天界是没有四季之分的，各神官殿宇内是什么景，都看主人喜好。朝闻殿本是明无为接荼愔来天界特意建造的，选地在最临人间处，与人间四时同色。有时竹司夷也会偶施法改变天气，因为她不喜欢下雨天，所以偌大朝闻殿会落霜落雪，唯独不曾落雨。
虽然竹司夷不在乎别人对她是何看法，但是还是忍不住要提醒奚柏影等一下别乱说话。
奚柏影信誓旦旦道：“放心吧青青，我肯定不会乱说话的。要是天君问起我，我该说话吗？”
竹司夷看傻子似的看了奚柏影一眼，言道：“奚郎又不是哑巴为什么不能说话？我只说不要乱说，没说不能说。到时你说那些个神官几万岁了还装嫩，我也不好袒护你。”
奚柏影笑道：“这怎么可能，青青多虑了。”
竹司夷心下暗忖：怎么不可能，我看你就像会这么说的人。
进入殿内，预想中的目光并无多少。
就在竹司夷走的这一时半会，天界那些爱八卦的神官已经另围作一堆，上次是竹司夷，现在不知道又是哪个倒霉的赶上了。
她侧目看了眼奚柏影，见奚柏影一直安静跟着自己，丝毫没有要看热闹的意思，带着他直接回到座位上。
一旁正看得兴起的棋雪一眼便瞧见竹司夷回来了，正打算去问问偶像想不想听发生了什么，又看见奚柏影在自家偶像旁边坐下，手中啃了一半的果子掉了下来，引得闻悯也往竹司夷这边看了过来。
棋雪揉了揉眼睛：我靠！怎么一下子没留神，偶像就带了个男人回来，还是个长得这么妖孽的美男！但是美男就这么坐在她旁边是啥意思，偶像不是说不习惯有人跟在身边吗？！这男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竹司夷把方才回不见君时，因跑到屋里又缠作一团的恨生扔给奚柏影让他解开。奚柏影接过，开始慢悠悠解结。
殿中喧哗未止，一留着白胡子神官用手指着魔族来使鬼道然，厉声喝道：“除了你魔族行径卑劣，还有谁能做出这等丧尽天良之事！”
鬼道然悠然靠在椅上，翘着腿，嗤笑一声：“魔族哪像你们一样都听那天帝老儿的，脚长他们身上，爱去哪去哪，主君也管不着，老头你别以偏概全啊。”
“你！”白胡子神官第一次被人这样不敬，气得脸都红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堂堂魔君连自己人都管不好，我看这位置也是白坐！”
“啧，”鬼道然不耐挑眉，“没空跟你们这些人在这里叫，要不是主君不知道抽什么风非要接下什么邀函，你以为我想来。”
上方的天君明央神情严肃，周身威压无声弥散，殿中众神顿觉气息凝滞，连说话都变得艰难。
他缓缓开口：“近来魔界确是多有妖魔到人间作祸。自五界协约订立之日起，各界便应互不侵扰。你们主君肆意开战，兼并妖、鬼二界，融三界为一，现在魔族内乱干扰到我界管辖的凡界，这确实不该。”
鬼道然目光不经意扫过竹司夷那边，把翘起的腿放下，怪叹了一声才开口：“话可不能这么说。妖鬼只不过是自愿朝拜强者罢了，我要是能打得过主君也不会做什么将军了，天君阁下要是有本事就去找他打一架，赢了整个魔界也归你们天界管辖，你说是不是？”
殿内哗然一片。
天后墨羽凝及时制止道：“鬼将军误解了，我界并无此意。天魔两界交好多年，今日我这诞辰宴，鬼将军既然来了，何必为这些小事伤了两界和气。”
“这怎么算是小事？”
众人顿时把目光投向说话的竹司夷，只见她漫不经心摇着折扇，连目光都不曾留给墨羽凝一分。
墨羽凝看向竹司夷，笑意不改：“司夷年纪尚轻，不知轻重。比起天魔两界交好，怎么不能算是小事。”
竹司夷合起折扇搁在桌上，从容不迫起身走到殿中，众人都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这竹二公主是想做什么？”
“谁知道，花神当久了，真把自己当回事了吧。”
“我觉得司夷仙首倒像是真知道些什么内情的样子。”
竹司夷自掌心化出一块渐变蓝色的灵石。墨羽凝倏然起身，丹眼微眯，锐利目光落于石上。
“这块赤石是我于沧澜域偶然所得。”竹司夷声线平静，“不知天后可识得此石？”
一旁已经有神官认出那石头上的蓝色痕迹乃是墨羽凤族翎火烧过的痕迹。
“这……”
“这不是翎火留下的痕迹吗，她这是想干嘛？”
墨羽凝凝声道：“不过是翎火烧过的痕迹，夷儿是想借此说明什么？”
竹司夷迎上她的目光，面不改色道：“沧澜之域是妖界禁地，元真仙子曾向我上报渊城处的魔气污染严重，需要我亲自去看看，途中恰好经过沧澜，发现没有任何妖魔的痕迹，还发现这块石头。”
明央问元真：“可有此事？”
元真仙子手衔花枝，应声出列：“启禀天君，确有此事。”
身为十二花仙中的芙蓉仙，元真法力稍逊。渊城一事她原想求助最强的牡丹仙，奈何牡丹仙对半道上位的竹司夷怀恨在心，让芙蓉仙自行找竹司夷解决。眼下这局面，不是得罪天后，就是得罪竹司夷背后的明央，她两边都开罪不起。
明央看向墨羽凝，沉声道：“天后，你可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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