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袖清风》不休

24、二十一 凤仪（上） 如果你能活

　　如果你能活下去，以前的事不再追究。
　　如果不能呢？
　　那就死在外面，别让我看到尸体。

　　幼安看着水桶里自己的倒影，不可抑制地笑出来。
　　现在他活了下来，当初说这话的人会是什么心情？
　　籍着一点自制地草药熬过两次酷刑，会不会把人吓坏了？
　　坦白而言，幼安自己也很惊讶于这副身体的自愈能力。看上去苍白孱弱，没想到这么耐得住折磨。到底是什么材质作成的？
　　“这么有韧劲儿，那个时候怎么会死了呢……”
　　把抹布扔进水桶里，溅起的水花打碎了水里的倒影。
　　虽然已经是仲秋，可是因为地处南方，到了正午还是有些闷热。
　　幼安抹了抹额上的汗，看看头顶上明晃晃的太阳，有些烦躁地将衣领扯开些。
　　习惯了北方的硬朗清冽，南方这种又闷又热地天气实在让人有些受不了。
　　太阳晒的人有些头晕，四处瞧瞧没有人，幼安小心地扶着墙壁挪到一旁的树荫里乘凉。剩下的活儿不多了，总管来查看之前应该可以做完，不妨先躲躲这日头再说。
　　只余一半的脚掌无法用力，稍不留神身子就往前跌。幼安手脚并用，磨噌了半天才挪到树荫下坐好。
　　脚又有些疼。现在这双脚比女子的三寸金莲还要娇贵，动不动就闹脾气，一疼起来就抽筋噬骨般地难捱，没有个一时三刻绝对过不去。幼安按摩脚掌止住点疼痛，闷闷的心里有些烦。
　　变成了这副样子，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喜欢……
　　“你若也嫌弃我了，我就真的只能找个没人的地方去死了……”
　　唇角有些自嘲的勾起，弯成微笑的弧度，眼睛里却有淡淡的泪意。眨眨眼把眼泪忍回去，幼安狠狠地捏一把脚掌，咬牙切齿般地道：
　　“才不会那么便宜你！小子，你要真敢嫌弃我，死也要拉你一起来！”
　　“公子可是对将军有何不满？”
　　背后突然传来一个冷硬的声音。幼安身子一抖，险些没昏过去。
　　战战兢兢转过身，高总管就站在他身后，冷冷地看着他。明明是闷热的正午，被他两只眼睛那么不经意的一瞟，竟从心底生出一股寒意来。
　　幼安手心里冷汗都要冒出来了。他可不想再挨两刀，把剩下的脚掌也结果掉。
　　“高总管，你说笑了。幼安哪里有那个胆子。”一面回话，一面扣着树干直起身，颤微微往外挪，想快把剩下的栏杆擦完。
　　总管抬只手止住他。
　　“公子不必慌张，今天的工就到这了。”
　　不是来查工，那这高高在上的总管跑到厨房做什么？幼安抱着树站着，头晕的更厉害，身子不自觉地摇晃。
　　一双稳定的手伸过来，轻轻扶住他。幼安万分惊讶的望着高总管。
　　待他站稳，高总管方收回手。退后一步道：“以后公子若有何要求或不满，可以直接说与将军。”
　　幼安一口气卡在喉间险些没呛死。说与将军？他难道活得太清闲想找刺激不成。这两只脚是没什么用了，可还是让它们呆在自己身上比较好。
　　幼安扯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将军他待我不薄，我，我哪会有什么不满。高总管，你，你实在是误会了。”
　　高总管看了幼安一会儿，轻轻笑起来。只是这笑在幼安看来比刀子还要可怕。
　　“那就好。公子既然明白将军的心意，想必也知道该怎么做。”
　　轻轻击两下手掌，两个家仆抬着一只藤椅走过来。
　　高总管指指藤椅向着幼安做一个请的手势：“公子，将军有请。”

　　坐在藤椅上，被人抬着一路向前院走去。受伤以来，还是第一次这么舒坦地走路。
　　这座府邸不算大，却也有些讲究，布局层次显然都是费过一些心思的。显见渭阳城的前任县老爷也是个颇有情趣的。
　　幼安原本以为抚远将军早已打道回京，只留他跟子安在渭阳城里这座下院里自生自灭，清醒以后才晓得，抚远将军根本没出过渭阳城。自从把他从县牢里救出来，抚远将军又从京城的府邸调遣了好些心腹，一并在这处前县老爷的别院落脚，算起来怕是要有四个多月了。
　　亏得是抚远将军，若是其他地大臣四个月不上朝，还不只要落个什么罪名。
　　穿过一个小花园，远远地看到了莲池边的花厅。
　　距离越来越近，看清花厅门口有一魁梧的大汉负手而立。
　　金锈袍服，翠玉衣带。一身的华贵刚猛无人能及。
　　幼安心口瞬时像被插了把刀。疼痛鲜血一样沽沽地涌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