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分裂而生的城邦（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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录音的翻译版本是总局提供，看起来管理队并没有如同这个耳坠般的实时翻译“设备”，只有安易符负责翻译沟通。
怪不得让他们两个新人跟紧些。
莫革城城主生了张雍容的脸，慈眉善目地看着与莫革人相比瘦得多的管理队队员，如果不是皮肤外表那层凝胶状的糖衣，宿明澈觉得他更像一位常年待在甜点房的烘焙师。
城主身后紧跟着的迎接队伍中有一张与他一般无二的脸，周身气质和眼神却是截然不同，眼睛清澈透亮地看着来客，流淌的糖衣似乎也薄得多。
是城主的分裂体。
比双胞胎更相似，比双胞胎更不同。
“十分感谢管理队的支援。”法法笑里带苦，“几分钟前有另外两名队员乘坐另一条线路到来，我们的执勤队已经带他们去现场了。”
朴莲在安易符的中转翻译下和他开始交谈：“那是我们的另外两位同事。常见的异种暴乱通常不会导致直接死亡，这次事故非同寻常，你们城内对此有什么猜测吗？”
法法凝重地摇了摇头：“莫革人向来喜欢和同伴一起行动，因此我们几乎可以确认，直到爆炸发生的前一秒，尤尤——我们可怜的受害者，都没有做出过任何不和常理的举动。”
朴莲：“没有失去理智？”
“没有失去理智。”法法肯定道，“莫革是个安全的地方，规则运行稳定和平，这么多年来管理局也对我们有所了解。”
朴莲叹了口气：“确实如此……目前看来无法确认这起事故是不是传统的异种暴乱，管理队一定会尽最大努力找出原因。劳烦法法城主带我们去事故现场。”
“嗯。”法法点点头，“事发地点在护城河附近，离这里有些远，大概有几位队员需要和我的副手一起坐车过去。”
莫革的外表像是停留在工业年代的寒带城市，地铁站外来来往往的居民不紧不慢地走着，个个裹着厚实蓬松的棉衣，配上他们白皙圆润的外表和凝胶糖衣像极了水煮蛋或者大白馒头。
沉默的气氛里，城主身边的分裂体似乎有些惴惴不安，把食指指节伸进嘴里不自觉地咬着。
法法“啪”地一下伸手把分裂体的手指打掉，警告地瞪了一眼，回头抱歉道：“这位是我的分裂体，卡卡。抱歉，他的心智还不健全。”
宿明澈一下子在这个靠着分裂繁衍的城市里找到些许和人类城市的共通感，看起来全天下的父母都不可避免地会在孩子啃手指的时候来上一巴掌。
安易符会心一笑：“按照莫革的传统，他应当还算是个孩子？”
“啊，可以这么认为。”“孩子”这个罕见的称呼让法法的思绪缓了些许，“分裂后的新生命是我们的延续，是新鲜的未来。”
“可惜，尤尤没有未来了。”先前跟在一边没有说话的副手似乎一只沉浸在低迷的情绪里，在听到“未来”二字时兀地掉下两滴泪来。
那透明糖衣里的眼泪聚集成一大颗干净的水滴从凝胶里渗出来，从光洁的表面滚落，“啪”地一下干脆地滴进石砖地面里。
这一滴泪跟开了闸门似的，迎接小队接二连三地被这悲伤的话语感染了，呜咽声低低地飘了出来。
“呜……那可是一生一次的分裂啊……”
“怎么办啊，尤尤看到的世界，再也没有人记得了……”
“我还没有分裂，要是我也……怎么办呀……”
“呜呜呜呜……”
安易符没想到自己一句话能引发如此夸张的效果，有些无措地将视线投向朴莲。
“呃……队长，我只是想缓和一下气氛。”
朴莲显然也很意外，莫革的资料上没写他们情绪敏感到这种程度啊。
“诶诶诶？我去，我记得我带了纸巾，我找找。”走在前面的北沙已经开始忙乱地翻腰包。
宿明澈提醒一句：“他们的糖衣表面有胶状物质，纸巾应该不管用。”
“嘶……”北沙把找出的皱巴巴纸巾重新塞回腰包里。
“咳咳！咳嗯！”一片混乱中，法法肃起一张脸，带着城主的稳重和威严嘟嘟囔囔地冲进了莫革人堆中间，张开他宽阔的双臂给了他们一人一个拥抱。
“好了，好了，不要沉湎在哀伤里，抱一抱，抱一抱我们的记忆就连结在一起了。”
“连结在一起，抱一抱，好……”
“我们要向前看，向前才能把不同的记忆传承下去啊。”
莫革人的身体看起来很有弹力，在一个个拥抱里啜泣声渐息。
宿明澈正稀奇地看着那些圆润的脸在有力的怀抱里轮流被挤了一下又弹回原位，突然感受到一股莫名的不可抗拒之力牢牢地箍住了他的腰身。
“唉，真是令人感动啊！”一声咏叹调似的感慨里，微微温热的气息隔着冲锋衣覆盖上他的后背，使劲抱了一下又抽离开。
“喂，你干嘛！”目击者北沙灵活地蹿到人群另一边，目瞪口呆。
宿明澈低头看了看自己 ，又看了看站在北沙先前的位置遗憾收手的墨斐，后知后觉。
自己这是……被拥抱了？
丝滑得像排练过，诡异得像AI。
不是，莫革人的气氛是很温馨没错但就这样参与进去是正常的吗？
好像也有点道理……不对，这也太莫名其妙了！
他抬头看向墨斐，那透绿的眼睛朝他眨了眨，三颗小痣十分晃眼，但并不影响宿明澈对他大脑功能疑似异常的判断。
“你不觉得这个时候很适合来个拥抱吗？”
宿明澈并不觉得。
“呼，好了，我们快些出发吧。”结束情绪稳定工作的法法擦了擦额头上险些渗出来的汗珠，“让这几位，额，男士？跟着我的副手上车吧。”
朴莲：“好，我们可以在车上聊一聊。北沙，带好新人，等到了事故场地再跟进一下信息。”
“收到。”北沙撇了撇嘴，避开没有边界感的墨斐绕到宿明澈的另一边，一起走到一辆老式皮卡的旁边。
副手已经缓了过来，此刻沉浸在为同伴找出真相的坚定心绪里：“这边请，三位可以叫我——”
话还没说完，副手那张脸突然在他们的面前吹气球似的鼓胀起来，透明的凝胶糖衣被迅速拉薄，皮肤扯成半透明的一片，身上的衣服限制了片刻那发酵似的膨起的身体，最终也不堪重负……
“砰！”
副手当着他们的面，爆炸了。
“小心！”
一只微凉的手遮住了宿明澈的眼睛，拉着他向后退去。
细碎的血珠像雾一样喷撒出来，铺洒在天空苍白的背景里。
一些湿黏的碎片扑到了他们身上，浓浓的血腥味飞快地占据了口鼻。
“后退！”北沙拦在前面摆出了防御的姿势，咬牙警惕地盯着前方。
但是前方没有多余的动静了。
几片糖衣的碎片被爆破后耷拉在那辆旧皮卡的玻璃窗上，像一片胶带一样印下一个血色的印记。
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
“泽泽！”有人说出了副手未能说出的姓名，空落落地掉在沉默里。
可怕的怔愣中安易符猛地反应过来，朝法法问：“他有没有接触过上一起事故的现场！”
法法恍忽回神：“有……有的！”
朴莲的脸色阴下来，厉声指挥：“爆炸恐怕具有传染性，立刻封锁现场，所有人全部隔离！三队和我一起取证。”
安易符说着流利的莫革语一边指挥一边试图安抚莫革人情绪。北沙卸下攻击状态，转头皱着眉看向两个搀扶在一起的新人。
“喂，你们两个还好吗！”他看着宿明澈苍白的唇色和那扣在墨斐手臂上发白的指关节，“不适应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你们……没看到吗？”宿明澈的视线定定地停留在皮卡车前的那一滩深色水渍处，轻声问。
北沙皱眉：“大家都看到了，管理队队员应当具有在任何场面前保持镇定的素质。”
“……不好意思。”宿明澈使劲闭了闭眼，把自己控制不住颤抖的手收回来，垂下眼，“抱歉，我没事，缓一下就好。”
北沙狐疑地瞥了两眼，确定这个新人的腿没打颤之后转头加入了安易符。他没工夫管心理承受能力差的家伙。
恶心，好恶心……
宿明澈站在原地，努力平复着呼吸，手指在口袋里不断地收起舒展，克制住去挠自己发麻的皮肤的欲望。
“第一次见这些场面难受是情有可原。”墨斐倒是镇定自若，还有闲心为他那身花里胡哨的衬衫惋惜，“等下应该暂时去不了现场了，至少我们几个要把这衣服给换了才行。”
“你看到……他在我们面前炸开了，对吗？”宿明澈没心思揣测这人是冷血还是脑子有问题，又一次确认。
墨斐看着他幽幽一叹：“是啊，炸开了，和报案人所说一致，‘像下了一场雨一样’。”
血腥味尤在徘徊，宿明澈使劲吞了吞口水，把僵硬的视线从那摊水渍上挪开。
他们看到的只有爆炸的泽泽。
那他看到的是什么？
宿明澈当然不怕血腥，不然在地铁上看见半身人的那一刻就晕厥了。
……但他有密集恐惧症！
毛骨悚然的恶寒在皮肤下流动，宿明澈费劲力气才控制住伸进袖子里抓挠的欲望。
墨斐捂住了他的眼睛，但他还是看到了，在泽泽爆炸的那一刻，在漫天的血雾里，在糖衣膜像个破碎的麻袋一样洒在地上的一瞬间——
无数密密麻麻的，行走的，如同蜘蛛一般的细小黑影，从那破碎的麻袋里，从那血肉的缝隙间钻了出来！
……飞快地隐没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