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与兽共舞的城邦（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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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挺乐于助人的。”
重新爬到有阳光的地道里，宿明澈对着手上拼好的地图发呆。
“你也是。”塞拉菲恩看着地图上那条清晰准确亟待出发的路线，很有礼貌地回应。
那张工整精密的脸在阳光下呈现出某种非人的灰白，比危荣天生的肤色好些，但已经全然看不出平时那瓷白中透出的淡粉。他走过来时没有脚步声，宿明澈看得出来一次性给百八十个人止痛已经几乎把那些神奇的花蜜耗空了。
“你的那些花蜜能自主恢复吗？”他问。
“亲爱的真关心我。”塞拉菲恩靠到他身边的墙上，迷恋地投来目光，“我没事，一点临终关怀罢了，吸几个暴乱异种就能好。”
宿明澈如今已经对这发神经的眼神适应良好，他想起那天朴莲和尤西在莫革城的对话。
“塞拉菲恩对莫革城有异常的看重”？现在看来，啸林城在被重视程度上似乎也不遑多让。
“喂，那个……我们整理了一份人员名单，不知道对你们有没有用处。”狸柳从通道口探出头来，递过来几张皱巴巴的纸。
“这本来是我们想着有朝一日能逃出去的时候给家人朋友的……你们真的能带我们出去吗？说好的，别骗我啊。”他瞥了瞥那个先是把他绑起来吊着走又帮儒门里所有人止痛的奇怪异种，小声嘀咕。
“保护异种是管理局的工作。”宿明澈接过纸条翻看，没多说。
独鳞，因为损坏鸟巢而被判刑，1月12日进入地下；
狐柯，因为含有不当成分的食物被动物误食而判刑，4月17日进入地下；
……
宿明澈突然蹙起眉，动作加快迅速把全部资料翻完，抬头急促地问狸柳：“这里是全部人的信息？”
狸柳点点头：“是啊。”
宿明澈加重了语气：“全部是今年的？”
“是啊。”
“你妈妈给你讲这个地下组织是什么时候的事？”
狸柳怔了怔：“不太记得……有好几年了吧。”
一个在地下存在了好几年的组织，怎么会所有人都是今年进来的？
宿明澈深吸一口气：“好，你先下去照顾其他人吧，等我们消息。”
狸柳的背影重新消失在狭窄的通道里，宿明澈抬起头和塞拉菲恩对视，都从眼中读出一股不妙的预感。
他们看得清清楚楚，‘儒门’里面除了残破的人和少许生活用品，几乎什么都没有。
没有过去的尸体，没有白骨……
以前的人都去哪了？或者说，啸林丘以前的那些食物去哪了？
在这里被判了死刑的人是食物，食物当然有有效期啊，什么时候要把囤起来的食物一次性消耗完呢？
答案显而易见：当然是一年里最后的狂欢，年末的庆典盛宴啦！
全城的人都在为此狂欢，他们在杯中盛满美酒，在桌上摆满筵席，欢庆一年的结束，欢庆新生，欢庆歌舞升平！
宿明澈猛地把那些写了死亡名录的碎纸往地上一拍：“我们只剩两周时间了！”
而他们现在信号被屏，除了槐共成了伥鬼之外对这座城市的规则与暴乱一无所知——
“小明？”一个脑袋朝下的阴影在他们头顶发出疑问。
“你们怎么在下水道里？”
*
朴莲和北沙拉了个绳梯把这两个在地道里转悠了大半天的倒霉蛋拉上来，四人齐齐坐在树丛边，围着几张快写烂了的纸片思考现状。
“所以，这座城市一直在吃人？吃掉原本的啸林人，人类和异种？”
“与此同时还在把‘认同’他们的人转化为啸林人。”宿明澈接过北沙的话，看着屏幕上槐共胸前的兽纹压抑住心底的波动。
人类有可能被转化为异种……他们又发现了一条前所未有的新规则。
而对于宿明澈而言这一发现还有更毛骨悚然的效果：从现实里穿越进来的槐共，变成异种之后还有回去的希望吗？
“这里的规则被划分为了两条路径，答应三次求助对应‘获得啸林人的认可’，成为啸林人，而拒绝三次求助和那些触犯了啸林法律的人一样，成为……食物。”朴莲蹲在下水道边上开了通讯，他们运气还算不错，在这犄角旮旯的地方还顺利地连上了频道。
安易符的声音飘飘忽忽：“异种城邦的规则什么时候能对外邦人起效了？”
异种城邦通识守则第十条：不要为了穿上水晶鞋而砍掉脚后跟，那只会让你的每一步都鲜血淋漓。
（异种城邦的规则仅对该城邦内异种公民生效，外邦公民不得享受规则带来的好处，也不必付出规则带来的代价。）
“所以有没有可能，现在整座啸林丘都陷在暴乱之中？”辛茹插进来，“爱护动物，热情友善……他们整座城都陷在了‘乐善好施’的特性里，以至于所有人都异化了试图把外城人拉进这个伥鬼狂欢局里？”
通讯机里传出“啪”的一声拍桌，她嗤笑一声：“好一个热情的城邦啊！自己给动物做口粮还要拉别人下水吗？”
好一个蛮不讲理的城邦啊！这哪里是规则，这简直就是审判。
拉别人下水……宿明澈看着传单截图若有所思。
啸林和人类太像了，像到除了兽纹和那点思想上的差异简直毫无区别，可偏偏那点思想上的差异又是最不可捉摸的东西，他们根本无法确认眼前的是疯癫的人还是理智的异种——全管理局最熟悉啸林的人已经沦陷了。
“按照这个思路，那些快要被吃了的儒门人和地面上的啸林人里至少有一边发生了暴乱。”这话提醒了塞拉菲恩，靠在墙上一歪头，“那么——”
“或许也有可能，他们都没有发生暴乱。”宿明澈看着传单截图举起一只手。
众人顿时止了话头，朝宿明澈看过去。
阳光隔着金属杆和藤蔓在那张脸上打出十字阴影，先前一只蹲在地上一言不发的人就着这个小学生举手发言的姿势提出了一个很简单的问题：
“发传单的人是谁？”
*
想要解决眼前的困境，有时候不一定需要知道问题是什么，因为有时候问题出在出问题的人身上。
在这个绕着异种和规则运转的世界里，异种可能劈成两半，尸体可能拼成怪物，雪人会三百六十度把头拧下来磨成绵绵冰……
但至少目前具有那么点灵魂的大型机械只有那爱罢工的地铁，至今没有印刷厂成精自己给自己印出一串蛊惑似的宣传语又让那些纸啪嗒啪嗒自己走到地铁站把自己贴上去的先例。
传单是人印的，人贴的，人编织出一些美妙泡泡糖似的诱惑把外邦异种引进来的。
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呢？
朴莲率先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这一切可能是人为操控？”
“一座城邦如果服从了它天生的特性，就不可能既吃动物肉又把动物捧到天上。”宿明澈终于把自进城以来便一直缀在啸林风貌上的矛盾厘清了些，“除非——有人扭曲了这里的规则。”
辛茹琢磨了下：“有道理，利用对于山君的崇拜建立起六卫竞选的机制，人假虎威，有点意思。”
宿明澈隐隐觉得自己漏了些什么，他抬起头，远处天空被燎成赤紫色，从如同玻璃般透明的啸林丘上隐约看见了远洋的狂风和茶叶，滚滚碾过的橡胶巨轮，那些繁茂的枝叶招摇着鬼爪似的身子，拼拼凑凑成了长袍，庭院和陶器上的巴恩斯利蕨。
在这个与现实世界紧密相连的地方，在这个自然科学不复存在的世界，一座城市被筑成了满载狂热的沃德箱。
城市忽而自底端燃起光明来，人群流动出几个团块，从他们的角度能清晰看见侧对面藏骆塔火星似的轮廓。
不知听见了什么，塞拉菲恩率先站了起来，原本就白得像纸的面色更差了：“他们提前开始啸林宴的排演了。”
北沙看着他们先前梳理的时间线，眉关紧锁：“不是还有好几天吗？那个狸柳在骗人？”
通讯机适时响起新消息，朴莲缓缓吐出一口气：“不，啸林提前封了出去的所有线路，他们意识到管理局的存在了，我们得加快速度。”
槐共被同化，危荣重伤，还有两个队员不知所踪凶多吉少，更别说这地下的众多儒门人和众多被诱导进来的异种游客……
管理队的见证，汇报，解决。可他们这一次性见证的事情有些太多了点。
援军还在忙着拦截来啸林的地铁，不知道有没有穿越封锁从地铁隧道爬进来的可能。
安易符想了想：“我和小茹有办法混进啸林宴筹备和六卫竞选去，至于地下……”
“我去看看吧。”宿明澈看着手里那张地图，危荣的路线和那些标记重合在一起，在啸林丘腹地画上了自西向东的一条血线。
路线尽头清晰的标了三个字：山君塔。
宿明澈最珍惜的就是自己完整的身体，为此他可以放弃一切危险活动把自己锁在安全又乏味的日常里。
但他又想弄清楚自己身上发生的事。他可没忘记那山君通灵图对“钥匙”耳坠的莫名吸引——塞拉菲恩的解释他只能信一半，还有被同化了的槐共嘴里到底有没有真实的穿越者线索，还有那个莫名其妙极了的“荒诞”……
可话又说回来，回家的前提是好好活着，虎口逃生了一遭他觉得自己还不想死……
宿明澈扪心自问了几个来回，确认自己的动机大于理智，转头看了眼自己的后备武器。
“危荣还在底下，桓鸣应该想和他联系上。”他手莫名抖了抖，心想自己怎么又开始想着救人了，“我和……墨斐对这底下熟悉一些，我们两个去执法队的处决地探一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