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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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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落无声，罗生门的残垣在镜头前铺开一片灰白的肃杀。
早川秋穿着渡边纲的戏服立于石阶之上，刀锋斜指地面，雪花簌簌落在他的肩头，又无声消融。
女装的茨木童子的戏服在风中猎猎翻飞。
导演喊了“Action”，刀光骤起——
早川秋的斩击凌厉如朔风，刀刃破开雪幕，寒芒一闪，直逼茨木童子的咽喉。
按照剧本，这一刀会被格挡，而后茨木童子反手擒住他的手腕，将他摔进雪地里。
可就在刀锋即将相触的刹那——
“不对不对！秋！你这样砍太没劲了！”
帕瓦的声音猛地在片场的寂静里炸开。
她不知何时爬上了场边的道具箱，粉色头发上落满雪粒。
她挥舞着用血凝结的太刀，在空中胡乱劈砍，嘴里还配着音效：“唰！咔！轰——！”
“要像这样！先转个圈！再跳起来！然后‘嚓’地一下把手臂砍飞！”
她一边喊，一边蹦跶着演示，差点一脚踩空栽进雪堆里。
导演的脸黑得像锅底，场记手忙脚乱地冲过去拽她：“帕瓦小姐！不能干扰拍摄！”
帕瓦扭动着挣脱，理直气壮：“本大爷是在教他正确的砍恶魔方式！你们这群人类懂什么！”
早川秋的刀僵在半空，额角青筋隐隐跳动。茨木童子的演员憋笑憋得肩膀直抖，戏服袖子都快扯破了。
导演深吸一口气，看了看表，终于忍无可忍地宣布：“……先吃饭！”
雪仍在下，早川秋收刀入鞘，指节捏得发白。帕瓦得意洋洋地凑过来：“怎么样？本大爷的指导厉害吧？”
早川秋没理她，径直走向休息区。身后，帕瓦还在喋喋不休：“下次砍恶魔记得要跳高点！不然不够帅——”
场记分发完午餐。
帕瓦的筷子如掠食的鹰隼，倏地叼走了早川秋便当里最大的一块烤肉。
早川秋望着空了的便当格，连叹息都轻得听不见。
再望向电次。
电次已是躺尸状态了。
他打着饱嗝，米粒黏在他的下巴上，七八个空饭盒东倒西歪地摊着，他制服扣子崩开了两颗，满足地拍着隆起到夸张的肚皮。
贺山瞬子带着新的情报走了过来，指尖点了点角落里那个低头削苹果的女人。
“小影。奈良弥生的专属替身。”
小影的侧脸在昏暗的灯光下眉眼确有七分像奈良，但嘴角下垂的弧度更硬。
她削苹果的手突然一顿，刀刃卡在果核里，汁水顺着指缝滴到裙摆上，洇开一片透明的湿痕。
电次吹了声口哨：“哇哦，替身演员？那她是不是也能演奈良的床戏？”
帕瓦的鼻子抽了两下，粉色头发炸开：“臭死了！她身上有和北条一样的酸味！”
早川秋没说话，目光落在小影脚边散落的剧本上——每一页奈良的台词都被红笔狠狠划掉，边缘焦黑，像是被火烧过。
贺山瞬子将情报部从神社里找到的，写着小影名字的绘马递过来。
木质表面刻着歪歪扭扭的字迹：「希望奈良弥生去死。」
“她在浅草寺求的。”贺山的指尖抚过那些凹痕，“据说是深夜独自去的，穿着奈良送她的旧外套。”
电次吹了声口哨：“哇哦，这女人连恨人都要穿情敌的衣服？变态啊！”
帕瓦一把抢过绘马，对着光线翻看。
“替身演员……”早川秋低声重复，“也就是说，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奈良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处弱点。”
贺山点头：“嫉妒恶魔最喜欢这种宿主——永远活在别人的影子里，连恨意都见不得光。”
“《罗生门·雪夜》，第37场，第4次——”
“Action！”
场记的声音像一把钝刀，猛地劈开了片场凝滞的空气。
风扇嗡鸣着转动起来，发出低沉的咆哮。造雪机喷出人造雪雾，簌簌地落下来。
茨木童子的演员微微抬了抬下巴，他的眼神里带着点挑衅。
“渡边大人。”他念着台词，像女人一样整理着鬓边的头发，“您这样的大人物，却要弑母吗？”
雪花落在早川秋的眉骨上，又迅速消融。
“我的刀，”早川秋继续说，“只斩厉鬼。”
……
而另一边，电次和帕瓦已经鬼鬼祟祟地摸到了小影身后。
电次蹲在道具箱后面，压低声音：“喂，帕瓦，我们该怎么套话？”
帕瓦舔了舔嘴角的烤肉酱，自信满满：“看本大爷的！”
她猛地跳出来，双手叉腰，粉色头发炸开：“喂！替身女！你是不是嫉妒奈良弥生？！”
小影削苹果的手一抖，刀锋差点划破手指。
电次扶额：“帕瓦，我们是不是该委婉一点？”
“你们是谁？”小影缓缓抬头，眼神阴郁。
电次咧嘴一笑，犬齿闪着光：“我们是正义的伙伴！专门调查‘谁最想奈良弥生死’！”
帕瓦补充：“还有‘谁偷吃了剧组的布丁’！”
“……布丁？”
电次点头：“对！昨天冰箱里少了三个布丁，本大爷怀疑是恶魔干的！”
帕瓦严肃：“也可能是你！”
“你们是白痴吗？”小影骂出了声。
电次：“哈？！你竟敢说本大爷是白痴？！”
帕瓦已经凑近，鼻尖几乎贴到小影脸上，使劲嗅了嗅：“嗯……酸臭味！和北条一样！果然是嫉妒恶魔的宿主！”
“你们到底在胡说什么？！”小影猛地站起来，苹果核“啪”地掉在地上。
电次摸着下巴，模仿早川秋的推理表情：“嗯……根据本大爷的观察，你削苹果的手法很熟练，说明你经常用刀——说不定就是用刀划烂奈良的照片！”
帕瓦恍然大悟地锤着掌心：“原来如此！电次，你真是个天才！”
“那当然！”
“滚开！”小影攥紧水果刀。
帕瓦完全没察觉危险，还在兴奋地翻她的包：“让本大爷找找证据！比如诅咒人偶！或者奈良的头发！”
电次突然想到什么，眼睛一亮：“对了！你是不是偷偷试穿过奈良的戏服？！”
小影的表情瞬间扭曲。
帕瓦惊叹道：“哇！被说中了！电次，我们破案了！”
电次叉腰大笑：“哈哈哈！本大爷果然是名侦探！”
两人交换了一个胜利的鼓掌。
小影的刀尖微微颤抖，声音低得可怕：“……你们什么都不知道。”
帕瓦拍拍她的肩，一脸同情：“别难过！虽然你长得没奈良好看，演技也没她好，人气更是差得远……”
电次插嘴：“但你至少是个不错的替身！”
小影的瞳孔收缩，水果刀“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远处，导演愤怒的咆哮传来。
“卡！早川！你的表情怎么像吃了苍蝇？！”
早川秋站在雪地里，面无表情地看着这边闹剧，不存在的偏头痛又开始发作了。
贺山瞬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雪青色的刘海被风吹动：“需要我去阻止他们吗？”
早川秋闭了闭眼：“算了，让他们闹吧。”
“《雪夜奔逃》，第45场，第1次——”
人造的雪粒簌簌落下，铺满片场的地面。
小影穿着奈良弥生的戏服，按照剧本踉跄奔跑，雪白的衣袖翻飞，像是垂死的蝴蝶。
摇臂摄像机缓缓移动，镜头俯视着她，冰冷地记录着她的狼狈。
“咔嚓！”
金属断裂的声音刺破片场的寂静。
诶？
摇臂失控，沉重的摄像机猛地砸下，精准地劈在她的后脑。
她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就倒了下去。
烟尘散去，鲜血从她的发间渗出，缓缓洇开，染红了雪白的和服。
那红色浓稠得近乎发黑，像是从地狱深处渗出的污渍。
片场一片死寂。
“太美了……”导演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带着一种病态的痴迷。
“这绝望的质感……这血色和雪地的对比……比剧本写的还要完美……”
导演的手指颤抖着，像是想要触碰那滩血，又像是想要把它永远定格在镜头里。
早川秋站在阴影里，紧紧地攥着刀柄。
贺山瞬子雪青色的刘海垂落，遮住了她的表情，只有嘴角微微翘起。
电次吹了声口哨：“哇哦，这导演比恶魔还疯。”
帕瓦歪着头，粉色发梢沾着雪粒：“本大爷觉得……他好像很开心？”
奈良弥生站在人群边缘，脸色惨白，嘴唇颤抖着，像是想说什么，却又发不出声音。
她看着小影的尸体，看着那件染血的戏服——那本该是她的戏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