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月相潮汐

8、醉意

　　片刻后，宋泊绯的耳边已经响起了熟悉的嘈杂。

　　“晚山”总是那么热闹，这样也好，哪怕没人陪她她也不会觉得寂寞。

　　她有些冷，但她知道哪里能找到一条毯子，她的胃也好多了，不再痉挛，大概也不会介意酒精再伸出援手。

　　就一杯，她哄着自己，挑了个角落坐下，一杯喝完就回家，绝不逗留。

　　也别东张西望，心里的小人补充道，今天不是拍摄日，所以不用知道他在干嘛。

　　可她还是看到了乔林。

　　他正被周围的人鼓动着，喝下了一整杯酒。

　　一个，两个……足足五个漂亮姐姐，他现在的客户可真不少啊。

　　宋泊绯抿起唇，很快挪开了视线。

　　她也试图灌自己一些酒来转移注意力，可偏偏那一桌的动静就像是装了扩音器一般，会硬生生挤开所有声音钻进她的耳朵里。以至于附近明明有这么多人饮着、舞着、玩着，她却只能听到那里涌起一阵阵欢呼，叫嚷着：“喝！喝！喝！”

　　乔林的脸上很快便有了醉意。

　　她于是想起了前几天的拍摄，结束时他忽然同她说，为了这个片子会全力以赴。

　　那么不为拍摄呢？为了生计他也不得不尽力营业吧。一轮又一轮的陪酒，明明应该很难受才对，她不在，摄像机也不在，他的笑容看着却一点没比那天少，甚至越来越熟练，越来越从容。

　　他心里抗拒吗，又或者其实很享受？迷醉的生活欢迎任何一个失意的人，只要你愿意投入它，它一定会张开双臂将你紧紧圈住。

　　乔林，你会是这种人吗？

　　宋泊绯小口地啜着酒，直到一杯饮尽。

　　此刻的自己好像也变了副模样，有着奇怪的想法与心情，会无端猜测、抹黑别人，还会为臆想中的对方编造正在堕落的故事。

　　她变得情绪化，可她也觉得她该更坦诚一些，说好的一杯早已喝完，如果乔林不在“晚山”，或许她已经走了。

　　她是想见他的。

　　宋泊绯垂下眼睛，再度为自己添了酒。

　　还好熟悉的声音适时响起，迫使她抽离了那股难言的情绪。

　　“您来啦宋姐，”经理奉承地笑着，又看了周围一圈，“今天要拍摄吗？我帮您……”

　　“不用，”她知道经理要做什么，便直截了当地说道，“我今天不是来拍东西的，也不是来找乔林的。”

　　“今天，”宋泊绯昂了昂下巴，微微出了一口气，“纯玩。”

　　“明白，”经理当即心领神会，“我马上给您安排个包间！”

　　作为经理，他才不关心乔林与宋泊绯之间发生了什么，只要这位姑奶奶肯继续光临“晚山”，他有的是办法，也有的是新人将她伺候得好好的。

　　不过为了给足宋泊绯面子，他搞出的动静也总是不小。

　　乔林成功地被吸引了注意，也停下酒杯朝这边看来。宋泊绯心头一跳，当即收回了视线，冷起脸来假装没注意到他。

　　于是当乔林真正看到她时，他们的目光已然错开，不，看起来更像是她刻意回避了他的目光。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攥着酒杯的手也瞬间收紧了。

　　泊绯，她是什么时候来的？

　　她桌上的酒空了不少，说明已经待了有一段时间。

　　她看到他了，那她也看见他工作了，对吗，用那副惺惺作态的样子？

　　乔林的呼吸一滞。他能感到他的心在提起来后被重重抛落，胸口处只剩下无尽的闷疼。

　　他该怎么解释，她会信吗。

　　泊绯的表情看起来很冷酷，甚至像是失望极了，她果然也讨厌他了吧。

　　一旁的声音又开始催促，乔林只好扯出笑意，倒满一杯，抿了下去。

　　说到底是他自己选择了这样的工作，又有什么信誉可言呢。

　　昨天的他还提议带她回家，待了很久也没有主动送人回去，难道这样的举动还不足以说明他相当轻佻且别有用心吗？

　　乔林越是想，越是将自己推入了更深的自我厌弃。他似乎把好好的一切都搞砸了，泊绯还会继续让他做她的采访对象甚至是朋友吗。

　　一个如此率直真诚的人，一个却每日虚与委蛇，会不会从现在起连做她的消遣都要肖想了。

　　毕竟，经理也没有来叫他。

　　咽下的酒反上来，尽数变成了苦涩。明明那样也可以的，也不过就是他的日常工作。

　　做这行之后乔林已经放下了羞耻心，所以，如果是泊绯点他要他跳舞，要他喝酒，要他陪她，他不会拒绝的。

　　也许他只会更乐意，因为喜欢她。

　　---

　　“晚山”另一头的包厢，经理引进来五个男人。

　　“宋姐，给您挑了几个长相不错性格又好的，您看看还满意吗？”

　　宋泊绯还沉浸在刚刚的思绪中，听到他说话才抬起头。

　　又是五个，很好，乔林陪着五个姐姐，她就有五个弟弟陪着。她一一掠过眼前的人，淡淡地回了一句：“可以。”

　　“那就好。你们，好好陪宋姐，”他严厉地吩咐着，又对宋泊绯弯了弯腰，“那我就不打扰您了，不，您放心，也不会有别人来打扰您的。”

　　“希望宋姐玩得尽兴。”他夸张地堆叠着笑容，接着便退了出去将包厢门闭上，还特意让门发出了扣合的声音。

　　紧接着，原本站成一排的男人们便自然地围拢，恰到好处地分割了她身边的空间。

　　“姐姐，我是 Rex，我们上次见过的，不知道您对我还有没有印象。”眼熟的金毛果然第一个凑了上来。

　　“有啊。”她的指腹紧贴冰冷的杯壁，因为口中无味，刚刚的酒已被她换成了带有果香的“大都会”。

　　Rex喜上眉梢，随后便开始借机发力：“姐姐，这款鸡尾酒经典是经典，但对您来说还是差了那么点意思。”

　　“我平常很爱研究单一麦芽，不同产区，不同的橡木桶，酒便如不同的人生值得细细品味，”他微微朝她贴近，声音也沉了下来，带着分享秘密的亲昵，“姐姐，我这里存了一瓶云顶 18 年，这酒带着一种海盐与烟熏的复杂层次，特别契合姐姐给人的感觉，神秘又迷人，要不要我给您拿来品鉴一下？”

　　海盐加烟熏？宋泊绯盯着他，只勾了一侧的唇。

　　于是她右手边，一头栗色卷发的Leo趁机插入了对话：“Rex，你也太老派了，姐姐这样有趣的人应该玩点不一样的。”

　　这个Leo笑起来很阳光，还有一颗虎牙衬得他可爱。他从桌上捞来两枚骰子，笑盈盈地提议：“光喝酒也太闷了，我们来玩‘真心话大冒险’吧？输的人可要回答一个隐私的话题。”

　　“哦？隐私的问题。”宋泊绯抬了抬眉。

　　“姐姐不会是怕了吧？你放心，我玩这个很厉害的，我保护你啊，选大冒险要喝酒的话我也可以帮你喝哦。”

　　“那就玩吧。”她点了点头，难得地有一种放弃抵抗的心理，也不知道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周围纷纷附和，甜到发腻的声音与精心雕琢的笑容就这样将她包裹，不留喘息的余地。

　　游戏开始后便是一轮又一轮的轰炸，她赢了很多次，也输了不少。赢了罚人跳舞，看着看着又心生厌烦，输了自罚喝酒，也没有让人代替，她的胃终于在各类酒水的混杂下难耐地绞痛起来。

　　宋泊绯疲惫不堪。她原以为自己找了人陪心情就会转好，事实却是喝酒、玩乐、说笑通通都没奏效，反而她变成了那个拼命催动着自己兴奋起来并试图享受其中的人。

　　“姐姐又输了呢，”Leo满含遗憾，“这次还要选大冒险吗，我们已经喝完整整一瓶黑桃A，没法再开新酒了吧。”

　　“要不要选一次‘真心话’？”他问道，语气中有刻意释放的暧昧，“就问姐姐最近一次心动是因为什么，怎么样？”

　　心、动？这个词仿佛小杯百利甜跌进了伏特加，酒精引着的蓝焰将她胸口也瞬间点燃。

　　压抑的情绪层层蔓开，失落、失望、烦躁、苦恼，圈圈叠叠，映出了窒息的对话、难捱的饭局与空虚的游戏，最终归于一处。

　　乔林。

　　又是这个乔林。她咬着唇，到有些痛了才松开。

　　可是是她要拍纪录片的，是她邀请了他，也是她没摸清这个行业里男男女女的生存法则，他和他们一样只是看起来单纯而已啊，也刚好适合用来制造反差，这不就是她当初想要的吗？

　　为什么她看着他那样，心里会渐渐地变得这么排斥？

　　是一颗廉价的圣母心在作祟吧，想要人向好，却又舍不下这么吸引人的素材。她许诺的工资也根本算不了什么，试问如果乔林不努力工作，他又该怎么支撑生活？

　　这么看她也挺虚伪的，宋泊绯深深地皱起眉，无节制饮酒终于令她的精神防线有了崩溃的迹象。

　　趁还有些理智，她把他们都遣散了，也礼貌地回绝了经理惶恐之下提出的“更多”服务，只想自己一个人休息休息。

　　宋泊绯就这样陷在沙发里静静躺着，不知道迷醉带来的昏眩何时才会结束。

　　她后悔极了，要是没去吃那顿晚饭，甚至没理宋呈章的消息，她也不至于坐在这儿喝个不停。

　　那个愣头愣脑的人也有错，要是他今晚休息，要是她没看见他笑啊笑的，她根本都不会留在“晚山”了，搞得现在头昏目眩，心情更是糟成了一团浆糊。

　　她以手扶额，隐约间包厢外有人靠近，接着门便被打开一道缝，露出了她此刻最不想见到的脸。

　　乔林一眼便觉得她情绪极差，于是立马走进来，挪动到了沙发边。

　　他扫了一圈桌上的空杯，试探着唤她：“泊绯？”

　　“干嘛。”宋泊绯勉强抬起了眼皮。

　　“你还好吗，有没有发什生什么？”

　　“我很好啊，我看起来像是怎么了吗？”

　　“你看起来有点难过，还生气了。”他如实说着，像一个精准的情感分析仪。

　　“我没有。”

　　“你好像哭过了，这还不叫伤心？”

　　宋泊绯听了他的话，心中反而窜起一股怒意，他怎么能这么直接地点破别人？

　　于是她立马反击回去：“就算有，又关你什么事？”

　　面对这没来由的控诉，乔林却将声音放得更加和缓：“那你要不要在我肩上靠一会儿，生气的话就打我两拳？虽然打人不好，但是只要下手别太重，我不会问你要医药费的。”

　　这人的脑回路还真不一般。宋泊绯语塞，只能故意挑刺：“你对我这么好干什么，难不成是喜欢我啊。”

　　乔林却愣在了那里，接着垂下头，轻声说了句什么。

　　“什么？”

　　“没有，我只是想关心你。”他的语气又恢复了平静，先前的内容宋泊绯都没听到。

　　她撇了撇嘴：“不用了，你看到了，我既不冷静，也不像你说的是个什么温暖的人，现在只是回归我的常态而已。”

　　“泊绯，你别这么说，是人都会有情绪啊，也都会有情绪低落的时候。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告诉我，我……”

　　“我不愿意，”她直愣愣地说着，随即别开了视线，“我想我们还没到互相分享悲伤的程度。”

　　乔林怔了怔，却很快认同了她的话。“是，是的。”

　　他也没有放弃，又固执地问她：“那我有什么可以帮你的？”

　　宋泊绯沉默了一会儿，终于有些平静下来。

　　“我想要的……只有我自己去争取，当然，还是谢谢你。”她定定地望着他，他眼里中好像有担忧，看起来不像是假的。

　　我伤心，他很在意吗，我们才认识多久啊，就能让他露出这副神情了。还一直说要帮我，难道我说什么他都会帮我吗？她不在意地笑了一声。

　　酒意却不断挑拨着她，这让宋泊绯的心里却忽然升起了疯狂的念头，甚至像野火一般越烧越烈。

　　“你刚刚说你会帮我？”

　　“是的。”乔林察觉到她似乎是回心转意，眼睛又亮了起来。他不想她一直这么低落，这样他也会跟着难过。

　　“什么都可以？”、

　　这话听起来有些可怕，让他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留我一命。”

　　宋泊绯因他的话感到好笑，她又不是什么魔鬼。

　　乔林见她不语，还以为是在思考他的“死法”，又好心地提醒：“你知道的，我还得……”

　　“把衣服脱了。”

　　“什、什么？”

　　“把你的衣服脱了，”她眯起眼睛，“你说过会帮我的。”

　　“我……”乔林一阵错愕，他想过她可能会打他出出气，他以前练过拳击，倒是抗揍，却没想过会是这个。

　　他没有动作，宋泊绯便轻飘飘地为他定了罪：“骗子。”

　　“没有，没有骗你。”他连声应着，手忙脚乱地便开始解身上的扣子，甚至因为太过急迫还崩断了其中的一颗。

　　衣服被迅速褪下堆在了后面，他的上身便这样展露无遗。

　　乔林迟疑地看了她一眼，又抬起一只手搭在了腰前的金属扣上，缓缓地，准备将它也松开。

　　“这样就够了。”宋泊绯适时地阻止了他。

　　她要是不说的话，他是不是会把裤子也脱了？倒是大方，还是，该说他听话？

　　宋泊绯目光下滑，率先定格在了眼熟的漂亮腹肌上。

　　他侧身而坐，一侧腹肌便因身体倾斜而显得更为修长，肌□□壑也被拉伸出了清晰的斜线，另一边在靠近收紧的腰部那里，腹直肌外侧与腹外斜肌间的纵沟却更深了，被笼在大片阴影中，有着无法言说的诱人。

　　“我记得昨天晚上，你还很害羞，”她的眼神一下变得这么肆无忌惮，仿佛要逼他露出原形来，“今天这么爽快只是因为话一出口没法更改，所以就要说到做到吗？”

　　乔林从刚刚起呼吸便比平时快了许多，他抬起头，本就平直的肩膀一下被绷得更紧了。

　　他觉得这话很像在引人吐出真心。他已经说过一次了，虽然很轻，也幸而她没听清，不用当场就让他经历如坠冰窟的痛苦，可他也没有忘记自己先前在外面的那些想法，他决定不要轻易再试第二次。

　　“我只是，摆正了自己的位置。”

　　宋泊绯不懂他的言外之意，于是问：“什么意思？”

　　“就是……”他顿了顿，拧腰将身体更多地侧了过来，又因为不太舒服，重新站起来选择屈着一条腿跪在了沙发上，“这样。”

　　这样他的上身便完完全全地面向了她，他还将两只手撑在身后，头微微后仰，看起来就像是在邀请她一样。

　　突然间这么主动，他是怎么了。宋泊绯很意外，但此时她似乎也能分辨出这种主动与他营业时的并不相同，这让她心里莫名舒服了一些。

　　于是她大胆起来，伸出食指在他身上各处戳了一戳，一边用言语铺设着陷阱：“你平时对别人也是这样吗？”

　　“没有。”他果然还是有些紧张了，胸廓也随着每一次吸气而明显地扩张。

　　“可你对别人很热情。”

　　“我没有。”

　　“没有？你刚刚不是笑得很开心嘛。”

　　乔林抬起眼，神色无奈又可怜，仿佛被她大大地冤枉了。

　　他该在这时表忠心吗？不过重点不是这个，而是他的忠心对她而言是否有任何意义。

　　挣扎之下，他还是决定解释一句：“那些都是工作要求啊。”

　　“哦，和我就不是工作了？”

　　“我们，我们是朋友。”乔林的声音小了一些，他现在不太敢用这个词了。

　　“对朋友就不能那么热情了吗？”

　　“是。”

　　“为什么？”

　　“因为那些是装出来的呀。”

　　他当然也可以将她视作客人，凑上去做她的消遣，或许泊绯也会因此喜欢他——客人们随口说说的那种“喜欢”。那种喜欢并不是真的，可因为是她，他也会觉得开心，并渐渐地将如此脆弱不堪的感情当真。

　　接着一切就像泡泡般破灭。他又何必自欺欺人。

　　倒不如像现在这样，他是真的他，她也有可辨的喜怒哀乐，不至于让人过快地坠入美梦。

　　乔林想了想，又补了句别的：“之前采访时我说的也都是真的，过分的要求我都会拒绝，像这样……还是头一次。”他看了她一眼，目光向下滑了滑，未说完的话意味明显。

　　可惜宋泊绯略过了这些，她不依不饶地追问：“那如果人家非要上下其手，还要更进一步，你怎么办呢？”

　　“那我就继续喝酒、玩游戏，或者提议跳个舞，逃到台上去。”

　　“是么。”宋泊绯勾了勾唇，忽然挨得他更近，作为披肩的薄毯也向下滑落，乔林才注意到她穿了一件吊带裙，是他之前从没见过的样子。

　　“你这么个躲法，如果碰到我，你就死、定、了。”她的声音幽幽的，语气又不容抗拒，这句话也因此有了别样的意味，仿佛她真要对他做点什么。

　　乔林的心猛然一滞，接着便不受控制般狂跳起来，他紧紧盯住她，想从那双眼睛里知道她有几成是在说笑。

　　“我，我是怎么死的？”他磕磕绊绊地问。

　　宋泊绯没有回答，她弯起嘴角，笑声却只从她的喉间一声一声递来。

　　下一秒，她便倒在了他身上。

　　“泊绯？”乔林吓了一跳，低声喊她的名字，“你怎么了？”

　　“我？”她的睫毛轻轻颤动着,声音比之前含糊了许多，“我调戏你啊我怎么了。”

　　说着她便升起了一只手，虽然无比缓慢，但最终还是触到了他的脸颊：“嗯，软！滑！来人，赐双层脆鸡堡！”

　　摸完脸，那只手很快卸力般地砸了下来，拍在了乔林的手上，疼得他“嘶”了一声。

　　宋泊绯立马拿眼刀飞他：“‘嘶’什么‘嘶’，昨天是谁摸了我的手？我还没‘嘶’呢。”

　　“你这，你这个……”她狠狠地掐了掐他的腰侧，终于头一沉，不再吐出只言片语。

　　乔林忍过疼，垂眼看她时才发现她已经睡着了。

　　原来是酒一直没醒啊，他默默地盯着她，不知怎么却有些怅然。

　　那之前的话也都是她迷迷糊糊说出来的吗？哪些是玩笑，哪些又是真的，这下他也没机会再问了。

　　她的呼吸正均匀起伏着，锋利的眼睛合上后变成了两道美丽的弧线，嘴巴微微张开，似乎还想接着说未说完的话。

　　会是什么呢，他无奈地笑笑，大概明天醒来她也已经忘了吧。

　　肌肤相触的地方仍在提醒着他们此刻的亲昵，乔林终于如梦初醒，轻轻将她扶开了。

　　他为她拉拢披肩，又起身穿好了自己的衣服。

　　送她回家，这便是今晚惟一要做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