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内心的不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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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雨将路面洇成深灰色，江知屿一路跑回家，校服外套湿漉漉地贴在背上，又冷又黏。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教学楼前沈亦递伞的那一幕，还有那句听不出情绪的“我等人”。
等谁？除了苏晴还能有谁？
这个念头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勒得他胸口发闷。他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试图把沈亦那张冷脸和可能出现的苏晴的身影一起甩出去。
“怎么了这是？淋成这样？”江妈妈看见落汤鸡似的儿子，吓了一跳，赶紧拿来干毛巾。
“没事，忘带伞了。”江知屿闷声应着，接过毛巾胡乱擦着头，心情和窗外的天气一样阴沉。
第二天是周六，但育明中学的竞赛小组没有周末。物理竞赛集训安排在上午九点，实验室。
江知屿难得起了个大早，在衣柜前磨蹭了半天，最后还是套上了那件看起来最精神、打球时总被女生偷偷打量的白色连帽卫衣。对着镜子抓了抓头发，又觉得自己的行为有点莫名其妙，烦躁地啧了一声。
他提前了十五分钟到实验室。里面空荡荡的，只有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在地板上投下安静的光斑。他放下书包，心跳莫名有些快，像是期待着什么，又抗拒着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九点整，实验室门被推开。江知屿几乎是立刻抬头——
进来的是竞赛组的指导老师，一个戴着厚眼镜的中年男人。
“沈亦呢？”老师看了眼空着的座位，皱了皱眉，“还没到？”
江知屿的心往下沉了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感漫了上来。他低下头，盯着摊开的习题册，含糊道：“……不知道。”
老师没再多问，开始讲解今天的集训内容。江知屿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但耳朵却像有自己的想法，时刻留意着门口的动静。
十分钟，二十分钟……沈亦始终没有出现。
一种焦躁的情绪开始在江知屿心里滋生。他忍不住拿出手机，点开那个几乎从来没主动发过消息的聊天框。手指在冰冷的屏幕上悬停，打了几行字又删掉。
「你怎么没来集训？」
——太像质问了，关他什么事？
「生病了？」
——好像有点过于关心了。
最终，他一个字也没发出去，烦躁地把手机塞回口袋。
“江知屿，这道题你上来做。”老师点了他的名。
江知屿回过神，走到讲台前，看着黑板上那道复杂的综合题，脑子却一片空白。昨天在沈亦“点拨”下畅通无阻的思路，此刻像是被堵死了的水管，半点灵感也无。他拿着粉笔，僵在那里，额头渐渐渗出细汗。
“不会？”老师语气带着明显的失望，“那先下去吧，好好听讲。”
江知屿窘迫地回到座位，脸上火辣辣的。他感觉周围其他几个竞赛组的同学投来的目光带着若有若无的审视
这个认知让他无比难堪，也让他心里那股无名火越烧越旺。
沈亦到底干什么去了？为什么不来？连个招呼都不打？
集训在一种沉闷的气氛中结束。江知屿收拾好东西，第一个冲出了实验室。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心里的烦躁却无处发泄。
他摸出手机，这次不再犹豫，直接拨通了林欣欣的电话。
“喂？知屿？竞赛结束了？”林欣欣那边背景音有点吵。
“嗯。”江知屿声音低沉，“问你个事，你今天……看到沈亦了吗？”
“沈大神？没有啊。怎么了？”
“他没来集训。”
“啊？不会吧？沈大神可是雷打不动的竞赛狂魔，除非天塌下来，不然怎么可能缺席？”林欣欣惊讶道，“是不是真有什么事啊？生病了？”
“不知道。”江知屿踢着脚下的石子，“我就是……随便问问。”
挂了电话，那股空落落的感觉更加清晰。他漫无目的地在校园里晃荡，阳光把他孤单的影子拉得很长。
鬼使神差地，他走到了昨天沈亦递伞的那个教学楼门口。地面已经干了，仿佛昨夜那场雨和那个递伞的人，都只是他的一场幻觉。
他在台阶上坐下，看着空荡荡的广场，心里乱成一团麻。他讨厌这种被沈亦牵动情绪的感觉，讨厌自己会因为他的缺席而心神不宁，更讨厌那个可能让沈亦缺席的、存在于想象里的“苏晴”。
不知坐了多久，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几乎是立刻掏出来——不是沈亦，是林欣欣发来的消息。
小星星：「我刚想起来！听说今天市里有那个什么青少年科技创新大赛的颁奖典礼！规格挺高的，获奖者能直接拿到顶尖大学的自主招生敲门砖！沈大神之前不是有个项目参赛了吗？会不会是去那个了？」
科技创新大赛？颁奖典礼？
江知屿愣住了。他好像……是听沈亦提过一嘴，但他当时根本没往心里去。沈亦参加的比赛太多了，拿的奖也太多了，多到让人麻木。
所以……他不是因为苏晴，而是去领奖了？
这个认知像一道光，瞬间驱散了心头大部分的阴霾，连带着看那明晃晃的太阳都顺眼了不少。但紧接着，一种更微妙的情绪涌了上来——沈亦去参加这么重要的颁奖典礼，为什么……没告诉他？
哪怕只是随口说一句“明天集训我不去了，有个颁奖礼”呢？
他们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吗？虽然现在是“死对头”，但这种大事，难道不值得知会一声？
一种被排除在对方重要事件之外的、清晰的隔阂感，混合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委屈，细细密密地缠绕上来。
他坐在台阶上，看着远处操场上奔跑嬉笑的学生，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他和沈亦之间，不知从何时起，已经横亘了一条看不见的鸿沟。沈亦的世界，他似乎……越来越看不懂，也进不去了。
夕阳西下，将他的影子拉得越来越长，融入了渐浓的暮色里。空旷的教学楼前，只剩下他一个人孤零零的身影，和一颗被各种复杂情绪填满、无处安放的少年心事。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内心的不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