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好眠》不识字儿

4、一顿饭 我该考虑把

　　情况不是很好。
　　多多本来只有四肢受伤，但照医生的意思，它舔爪子的时候把镜子的碎片也舔进嘴里了。
　　它的嘴里也有几个破口，现在在做彩超看看胃里有没有。
　　多多本来就又小又瘦，医生没从四肢里抽出它的血，我最害怕的场景还是发生了。
　　对于猫来说，任何事情都可能要了它的命。
　　我有些后悔昨天晚上为什么要把它关进笼子了，为什么不把它带进卧室。
　　思考的有点投入，以至于顾天酬一把抓住我时我才反应过来，左手的疼痛以及手心全是血。
　　哦，顺手给自己掐了。
　　“你不疼吗？秦补拙？”顾天酬的语气有点生硬，似乎带着点心疼，神色却没有太大变化，这倒是让我松了口气。
　　“我…”一时语塞，我竟不知如何接话，只说了一个字就顿住了。
　　顾天酬似乎在等我的下文，很安静，呼吸平缓，也不看我，就是单纯的不动。
　　时空仿佛静止了，直到我补上了下一句话。
　　“没感觉，我得先去看看多多。”
　　时间差不多了，彩超结果应该是要出来了。
　　“你先跟我来，我车上有碘伏和创可贴，”他只是拉着我的手，就止住了我的动作。
　　天气燥热，碘伏涂在手心的感觉温热，一股不算难闻的药味蔓延开来。
　　血被擦去，我这才看出来，手心被掐的范围还挺大，皮都被扯到旁边孤孤单单的。
　　他的动作很轻，丝毫没停，创可贴补上时才看了我一眼，开了口：“我能问你一句有点冒犯的话吗？”
　　我不明所以：“你说。”
　　“你有去看心理医生吗？”
　　嘶，如果他不是同事的话我可能会告诉他，但是这层身份我也有顾虑。
　　只能先扯谎了。
　　“最近出了点事…有点心烦，这阵子过去就不要紧了，先看多多吧。”
　　“哦哦，”他似乎很轻易的就相信了我的谎言，“缺钱的话可以找我，多少都可以。”
　　“谢谢，”我露出了温和的笑，“有需要我会找你的。”
　　“对了，你也是诺文化的员工吗？”
　　问出这个问题后我明显感觉他有点僵硬，是那种乍一下愣住的恍惚感。
　　“是，是啊。”
　　他回答的很缓慢，我能感觉到他在偷偷的瞄我。
　　“那我还没见过你，是别的部门吗？”
　　“对…啊，我是分公司的，最近才调过来，”
　　我隐约感觉他在瞎扯又不知道该不该拆穿他。
　　“那个，我的猫还在吊水呢，我得去看看，我先过去了。”他几乎是跑走的，我的感觉更重了。
　　医生看了检查报告，万幸的告诉我胃里没有碎片，只需要处理四肢和嘴里的伤口，再注意多给它吃补血的食物就行了。
　　四肢裹得像粽子一样，多多蔫巴的喵了两声，似乎是等待我的垂怜。
　　它知道自己做错了事，看出来我心情不好，现在装乖卖惨了。
　　…聪明的坏猫。
　　吊了一些药，它的状态还是蔫蔫的，好歹是没出什么大事。
　　顾天酬没来找我，还是发了信息，“我们这好了，你那怎么样？”
　　我回了：还有一会，你们着急可以先回去，他那秒回：不着急，等会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我下意识看了眼时间，一点四十，确实是该吃过饭的时候了。
　　【能：等会我请你吧，辛苦你陪着跑来跑去了。】
　　手机的特别提示音响起，顾天酬拿起一开，顿时笑开了花。
　　但是手上还是矜持的发了：不用不用，你有什么想吃的东西吗？
　　对面应该是忙碌着，好一会才回了个随意，顾天酬立马找了个他姐推荐的餐厅发了过去。
　　【FST：定位：Rose玫瑰旋转餐厅（C市首店）】
　　…这不是个情侣餐厅吗？
　　算了，随便吧。
　　我回了个OK的表情包便不再理会了。
　　抱着多多上车的时候已经过三点了，顾天酬熄了火躺在副驾驶睡觉，直到我开门的动作才吵醒了他。
　　“你…很累吗，要不要我喊个代驾吧？”关上车门，系上安全带，再一抬头时看到顾天酬已经精神饱满的坐在驾驶座上，疑惑的嗯了一声。
　　奇怪…我出幻觉了吗，他什么时候过去的。
　　“秦先生你去过那家店吗？你喜欢吃什么呀，我可以先点…”我接话制止了他想要开车看手机的行为，“没，你开，我来点。”
　　其实我也不知道点什么，看着菜单是一个比一个花里胡哨的名字，我甚至看不出原材料。
　　什么千娇百宠，婀娜多彩，大手牵小手…
　　这都是什么东西。
　　不过老实说我一点胃口也没有，虽然手上随便划着，心里想的只有一件事。
　　我该不该把多多送走。
　　站在多多的角度，我应该把它交给给细心，大度，更需要它的人，毕竟它天性活泼好动，被锁在我的屋子里限制了它的自由。
　　我除了基础的生存保障，什么都给不了它，即使能买很多它爱吃的零食，罐头，但是一只猫能吃多少呢。
　　如果真的要送走多多，沈明月那里是不可能，她的丈夫猫毛过敏，大费周章又送回老家……我不舍得。
　　出于自私的我，还是喜欢热闹的，有活力的屋子。
　　顾天酬似乎觉得尴尬，随便找了首抒情歌曲放着。
　　正头脑风暴着，突然感觉左手痒痒的，我低头，多多正在舔我的手。
　　它的鼻子颜色淡淡的，舌头也淡淡的，明明不舒服的是它，看出我不开心想要哄我的也是它。
　　“秦先生，有个问题，也不知道我不能能问，但是我还是先提出来：多多怎么受伤的？”
　　顾天酬开到了餐厅，停了车，似是随便一问又似精心考虑。
　　“……”我只能沉默，尽管不愿承认，但错误还是百分百出在我身上。
　　我们几个沉默的走向餐厅，其实路人并不沉默，毕竟在路人看到一个人（顾天酬）左右肩膀上各扒拉着一只猫的场景不多见，有人还在偷偷拍照。
　　直到入了座，顾天酬点过了菜才重新看向我，“你愿意说吗，或者你不愿意说也能回我一下吗？”
　　是的，出于礼貌，我应该是要回他一句话，最差也得开口才对。
　　但是我此刻心乱如麻，真不知道如何开口。
　　顾天酬的耐心真的很好，在我多次无礼对待后还是温和如初，连钱赵和沈明月都玩笑着抱怨过我的脾气，他却是真真切切的一句话没埋怨过。
　　“…多多打碎了我的等身镜，我把它关起来，然后丢了它的娃娃…”太长时间的沉默让我感觉喉咙干涩，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裂口上又撒下一把干涸的盐，“它自己钻出来了，然后踩了碎片流了血…”
　　牛头不对马嘴，胡说八道，我的内心被混乱的想法充斥着，却听到顾天酬轻轻的笑了。
　　“你真的很爱多多呢。”他说出的话带着几分我分析不出来的奇怪的情感，但是他仍然笑着，仍然看着我，“我家多多也这么调皮，但是它没你家多多强壮，还是你养的好。”
　　“…这叫什么养的好。”
　　我天生就是个不太会说话的，明明对方是善意，我的话却没法承接，总是让人家落了空。
　　“当然养的好啊，那等身镜我家的两只猫都推不动，刚来的时候他们三个差不多大，它俩现在没变过，你的都变成大猫了，不是养的好吗？”
　　“再说了，它打坏东西被罚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谁小时候没被罚过。”顾天酬似乎是说的渴了，一口气把水喝了个干净，“如果它不调皮捣蛋，也不会发生这些事情呀。”
　　顾天酬的想法简直呼之欲出了。
　　他似乎看透了我对自己的责怪，绞尽脑汁的在为我开脱。
　　“那你觉得，”我突然想到一个一点冒昧但最方便的方法，还没思索完可能的结果话已经开了头。
　　在顾天酬询问的目光里，我只能硬着头皮开口，“你能替我收养多多吗？”
　　他沉默思索的动作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对我而言别无二致，在可怕的尴尬中我只能强装镇定拿起面前的水杯喝了几口。
　　手有点抖，放桌上的时候撒了一块，暗色的水渍在纯白的桌布是格外显眼。
　　“…我想到一个主意，先问一下我家的宠物你有不喜欢的吗，我最近又买了两只牡丹鹦鹉，”他突然转变了话题让我有点摸不着头脑，但是本能的摇摇头，“没有。”
　　看他不信任的眼神，我只好又补充了一句：“我对动物的接受程度很高的。”
　　他重新恢复了笑脸：“那就没问题了，今天…哦不，明天，我叫装修队的来。”
　　我还是没懂他要做什么，算了，送走多多的事还是再考虑考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