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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55.可我只会读书 “他不是去 ...

  •   柳二道:“那书生应当是生食了夹竹桃花的茎叶之类的,中了夹竹桃的毒。”
      唐大林震惊:“啥?这花咋的还有毒啊?这花不是很好看吗?许多户人家都种着。”
      宋清也记起书中所记:“夹竹桃花的叶不是还能入药吗?”

      “是药三分毒。”柳二解释道,“夹竹桃多以叶入药,味辛、苦、寒,大毒,归心经,药效强,毒性更强。而且入药的条件很苛刻,要用特殊技法将叶子晒干磨粉,毒性才能在可控范围之内。只是医者仁心,若非到了要命的关头,是不会用这种法子的。”

      柳二说起这些毒物,连语速都快了许多。
      “夹竹桃的花叶什么的其实都有毒,但最毒的是夹竹桃的茎。我父亲就曾遇过一例摘花泡水而饮导致死亡的案件,我父亲手札中所记,那人死状如心疾一般。”

      原来药用里还有这么多学问。
      “你如何想到是夹竹桃的?”祁颂雪回过味来,“你去过医馆了?”

      柳二尴尬一笑,算是默认。
      祁颂雪道:“你也是个闲不住的。”

      “我身子不好,常去医馆,今日晨起去拿药,顺便问了问掌柜的,有没有患心疾的书生来拿药,这才知道,有心疾的并非书生,而是这个书生的母亲,掌柜直到他是应有书院的学生,还给他便宜了不少药钱。”

      柳二顿了顿,叹了口气:“掌柜的看他孝顺,还提醒过他这夹竹桃叶的毒性,一定要按方子上写的办法煎药,书生事无巨细地记下。见他好学,掌柜的也就多说了几句茎比叶毒性强之类的话,没想到真被他听了进去。”

      “他把他娘的药给吃了啊?”
      唐大林一句话,让屋内三个人陷入沉默。

      祁颂雪想笑,又觉得笑了对死者不尊敬,强行忍了回去。
      “应当是王达从掌柜这里得知了夹竹桃的茎叶生食有毒,便用这种方式自杀了。”

      “那得吃了多少?”唐大林的关注点总是格外特别。
      柳二却很有耐心地解答:“所有毒物的毒性都是因人而异,各人体质不同,症状也不同,想用毒杀人,术数也得好。”

      唐大林懵懂地点头,又问:“那这样死也不保准啊,实在不行上吊跳河自刎都行啊,他为什么非得吃夹竹桃?”
      这个问题,应该只有琼枝才知道了。

      琼枝和王家断了关系后,带着王达在柳烟巷赁了一个小院子,这里离着应有书院很近。
      门没锁,风一刮就开了。
      祁颂雪和宋清在秦直的引领下进了院子。

      院子不大,中间有几丛灌木,绿盈盈的。
      屋子也只有两间,一南一东,西面砌了一堵墙。
      只消一眼便能知道,这墙是新砌不久的。

      秦直回头解释:“去年这家人交不起租子,王达就给东家提了个想法,东家一听,能多挣点租子,也就应了,还给他们免了半年的租子。”
      “这不合规矩。”宋清扫了一眼秦直。

      “明白,我这就吩咐兄弟们多注意着点,也跟东家说一声把墙拆了。”秦直冷汗直流。
      宋清又道:“但合情理。”
      “啊?”秦直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搞不清宋清要做什么了。

      宋清凝神想了一会儿,转头对秦直吩咐。
      “像是东林巷、柳烟巷这些地方,穷苦人多,这种法子可行,只是需要过到明面上来。有需要的,到县衙户房登记一下具体情况,租赁几方都在的,户房盖个印给个凭证,已经租出去的,也过来补个凭证。”

      秦直一愣,他没想到宋清如此体恤百姓,转而欣喜,这么好的知县也是让他撞上了。
      他有预感,只要好好跟着宋清干,不说飞黄腾达,至少能真的做些实事,也好。

      秦直充满干劲:“是,我都记下了,回衙门就告诉亓官师爷。”
      说完还不忘补了一句:“知县大人英明。”

      祁颂雪清清嗓子:“秦捕头,别忘了正事。”
      “哦,瞧我这脑子。”秦直掏出腰牌,大喝一声,“衙门办案,速速来人迎接。”

      一连喊了三声,都没人应。
      院外倒是有不少人凑上来瞧热闹。

      不知道谁说:“王达他娘不知道去哪里浪去了,她儿子死了都不见她落一滴泪。”
      又有人附和:“就是!她儿子的棺材都是我们几个街坊凑的,下葬都不见她来,真是冷心冷面的主!”
      “哎,真是可怜啊,孩子就倒在门口死的,差一点就推开门叫出声了。”
      ……

      听这话的意思,琼枝应当是许久没有归家了。
      可一定有哪里不对。

      祁颂雪反复咀嚼着这两句话。
      再抬眼,她仔细观察着这个院落,南屋,门是开着的,东厢房是上了锁的。

      这几日没有下雨,祁颂雪蹲下身,几乎贴近地面,想要看清楚一些细小的痕迹。
      果然,东厢房到门口的确有一些拖行或者爬行留下的痕迹,而南屋却没有。
      也就是说,当时王达是从东厢房来到门口,可他都要死了,为什么还要反手上锁呢?

      祁颂雪起身,盯着东厢房的门。
      那扇门里,究竟有什么呢?

      祁颂雪陷入沉思,一直站在原地。
      秦直将人群赶走,又将门关上,刚要开口,却被宋清制止。

      宋清声音轻若不可闻:“阿祁在想案子,不要打扰她。”
      秦直贴紧宋清耳语:“那我要做什么?”

      “什么都不用做。”宋清拍拍他的肩膀,“守好门口,阿祁有需要,你随时应着。”
      “职责所在。”秦直察觉一丝不对,“那大人?”

      “我也要思考。”
      宋清说着,轻手轻脚朝着南屋去了,连推开门,都不敢弄出声响。

      一个两个的都要思考,就我不需要用脑子吗?秦直不爽。
      他站在祁颂雪身边,学着祁颂雪的样子站着,也盯着门看,眼睛都看酸了,也没悟出什么门道。

      良久,祁颂雪如梦方醒,她想到了,但那个答案太过残忍。
      祁颂雪深吸一口气,向左一个跨步,将东厢房的门“哐当”一声撞开。

      屋内,入目皆是耀眼的绿色,点缀一些粉白,满屋飘香。
      是淡淡的花香,伴随着浓烈的花朵叶子混在一起后被碾碎的汁液的味道。
      以及,一丝丝盖在这繁重花香之下的,腐败的气味。

      祁颂雪走进屋内,环顾四周,全是夹竹桃花,虽有枯荣,但都是被精心摆放好的。
      唯有一处似被野兽扑食,留下了撕咬的痕迹,残存的花枝。

      靠近些,祁颂雪能看到汁液滴落后发黑的砖面,和砖面上并不明显的半个脚印。
      这里,就是王达吞花自杀的地方。

      在那被枝叶掩盖的桌案上,放着一张纸。
      纸张的左下角发皱,却又被人悉心抚平。

      祁颂雪不想破坏现场,挪着步子,小心翼翼地走到桌前。
      那纸上明显是两种字迹——

      稍微张扬一点的字迹,笔力更深厚:花儿落,琼枝枯,此刻方知一生蹉跎,娘太痛了,娘走了,日后盼儿自由,快活,不必为谁而活。

      这些话应是琼枝写下的,祁颂雪却只读懂了三个字——
      对不起。

      人之将死,回头看看这一生,家徒四壁空,钱财半点无。
      爱恨交缠,全是执念。
      于是想起了那个无辜的孩子,留下了最干净的祝愿。

      可王达要的是这个吗?
      来的路上,宋清和祁颂雪说过,王达从来不觉得母亲去万花楼丢人。

      母亲为了养他放弃了一切,什么文人风骨,什么尊严,都抛诸脑后,他要是觉得她不好,觉得她丢人,那未免太不是东西了。

      他只是恨自己笨,恨自己无能为力,他心疼母亲,于是手不释卷。
      他是应有书院最勤奋的学生,可很多时候,勤不能补拙。

      这个执念,不仅是琼枝的,也是王达的。
      王达不聪明,但他拼命想要得到的,并不是一句祝福,也不是谁的道歉。
      而是母亲不对自己失望。

      可母亲最后留下的这句话在王达眼里看起来,就是母亲已经对自己失望透顶了。
      所以在琼枝的话后面,他用娟秀的字迹写下:母亲,可我除了读书,什么都不会啊!没了你,我要如何活呢?

      “松柏有茑萝,生死共依附。”
      祁颂雪心中涌出某种不忍,她倒真希望琼枝冷清冷血,王达也没有那么孝顺。
      可这世上没有如果。

      祁颂雪转身来到床前,床上铺满了夹竹桃。
      不必想,琼枝的尸体就在这些花枝之下。

      “秦直,请柳仵作来。”
      祁颂雪语气里有些不可察觉地颤抖。
      只是她还是没想清楚,为何王达非要生吞夹竹桃枝。

      “这夹竹桃,是他种的。”
      宋清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门口,手里还拿着一本册子。
      “他在文章里写,为了母亲种了满院夹竹桃,希望她能不再痛,希望她能长命百岁。”

      他本不是孤身一人的。
      哪怕他什么都不是,他还有母亲。
      可现在,母亲没了,他什么也没做到,没有高中也没能留住母亲。

      “那他这么做,只是想让这些夹竹桃陪着母亲,让她别再痛。而生吞这些……”
      祁颂雪有些不想往下说下去。
      宋清轻声道:“他想试试母亲每日有多痛,痛到可以抛下他离开。”

      果然太痛了——
      痛到他都没来得及关上门,和母亲一起悄无声息地死在这间小院里。

      “他不是去开门的,他是去关门的。”
      “他想和母亲死在一起。”
      “他不想母亲孤零零地待在暗无天日的棺材里,自己却躺了进去。”
      ……

      这个案子,两条人命,没有凶手。
      写下这个结语的时候,祁颂雪依旧眉头紧锁。

      背后之人依旧没有线索,但祁颂雪敢肯定,这是个市井消息极其灵通的人,而且对奇闻轶事颇感兴趣。
      或许可以想个办法引蛇出洞……

      “盗墓贼案,吴家兄弟案和夹竹桃案,接连三案告破还不开心啊,祁典史。”
      来人一声大喝,扰得祁颂雪心烦,她掀了掀眼皮,发现竟然是风千秋。
      真是稀客。

      有了巫婆粟帮忙,风千秋如今伤势大好,体内原本的毒也被暂时压制,整个人容光焕发。
      许久不见,竟能品出一丝俊俏来。

      祁颂雪道:“伤都好了还不回你的上京,跑来我这里添什么乱?”
      风千秋不满:“什么叫添乱,我是有公务在身才留下的。”

      公务——
      祁颂雪这才想起来风千秋是来查连环案的。
      “当初从阿惹那里得来的线索我都跟你说了。”

      “我最近就是在查这条线索,那个‘星’字代表的东西太多了,我将所有跟星宿有关的地方都走了一圈,发现跟‘楼’有关系的,只有可能是——”

      “是谁?”祁颂雪不耐,“想要我帮忙就别卖关子。”
      风千秋一笑:“杨家酒楼。”

      “杨家酒楼,你确定吗?”祁颂雪道,“宋清一直在彻查商户的缴税情况,这杨家是最配合的,账目也最干净。”

      风千秋凑近:“这难道不是问题吗?我见过杨丰了,他这种人不贪个千万两银子,实在说不过去。就算他身上没有我想查的线索,他自己的事情也不少。”

      祁颂雪一言点中要害:“最重要的是——你是如何将‘星’的这条线索和杨家联系到一起的?”
      风千秋掏出一张清丰县的地图,指了指晓青山不远处的位置。
      “这里,是杨丰开第一家酒楼的地方,那时候杨家酒楼还不叫杨家酒楼,叫开阳酒楼。”

      开阳酒楼。
      杨家酒楼竟还有这样的前身,这是祁颂雪不知道的。

      祁颂雪自以为耳目通天,如今看来,还有太多她不知道的事情。
      不过没关系,她会将这些人和事,一个一个地揪出来,让所有见不得光的东西都出来晒晒太阳。

      祁颂雪若有所思:“你想查杨家?”
      风千秋:“是。”

      祁颂雪玩味一笑:“你需要我帮忙?”
      风千秋立刻反应过来:“我可没钱了!”

      “不用钱。”祁颂雪靠近风千秋,“求我就行。”
      风千秋青筋暴起:“祁颂雪!不要太过分!我可是鸣鼎卫。”

      祁颂雪挑眉:“鸣鼎卫怎么了,在清丰县,你单打独斗,我人多势众,更何况,我救了你。”
      说到这里,祁颂雪顿了顿,伸出两只手指:“两次。”

      风千秋彻底没了脾气,别过头去。
      嘴巴都没张,一句话在嗓子里黏黏糊糊地滚了出来:“怎么求?”

      祁颂雪捏住风千秋的肩膀,微微一笑,风千秋感觉自己背后凉风阵阵。
      “要不还是算了,我去找宋清。”

      风千秋转身要走,祁颂雪一个闪身走到门口,关上门,再用背抵住门,一气呵成。
      “我让你走了吗?”祁颂雪如同土匪一般,“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55.可我只会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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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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