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虫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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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上三竿，太阳正在西边，源源不断的散发光和热，早晨的水汽已经被这个源源不断的温暖，蒸腾的几乎是，要散干净了，只剩下一些肉眼可见的光线散射，而这些光线又分散在人的头顶，耳边，手腕上，继续散射，给人一种奇怪的焦灼感。
木溪突发奇想来视察，自己手下设置的粥棚，检查一下有没有贪污，用了词条里的隐身能力，像一滴水一样，化在了地上的影子里。
新来的一伙人，可真是了不得。
男女老少皆有。
这批人按理来说是到不了金尊玉贵，养尊处优都神使面前的，因为他们逃荒了很久，身上有各种及其难以直视的糟糕dbuff（负面buff）。
领头的老头还算好，但是其他的老弱病残真不怎么样。
伤口里蠕动着很多，小生命。
看的木溪胃里一阵翻腾，她这个时候才想起来，野外环境，缺医少药，最可能也最应该遇见的，就是有不知死活的苍蝇在这些将死之人的身上产卵，有山蚂蝗攀附在上面像软刀子一样敲骨吸髓式的吸血，有秃鹫或者别的食腐的鸟儿在天上盘旋不去。
人类确实也只是大自然食物链里最微不足道的一环，脱离了社会集体的保护之后，一个单一的动物，无法依靠自己在残酷的自然环境独立。
老头看见粥棚，心里虽然很诧异这些高矮不一的女子，容貌极其美丽（就是吃饱了不是干巴巴的），居然没有锁在屋里生孩子，或者织布干活，而是跟男人混在一起，抛头露面（光明正大的伤风败俗）。
他的眼睛里冒出混浊的猫尿来，泪水滴落在黄土地上，压下一点飞扬都尘土。
欲语泪先流，没有一点假话：“大人啊！我们都肯信教，给我们一条活路吧。”
结结实实一个头，磕在地上，像是一块砖，撞在地上了一样，红色的砖用力砸在地上，会有红色的粉末飞溅，会砸出一个小坑，人坚硬都头骨撞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都同时，表皮的毛细血管会破裂，然后泊泊的流出血液，也许是因为磕头的是个老头的关系，并没有多少血液流出来，但是却让他的头看起来，触目惊心。
掌勺的女子一惊，下意识的看着，管理接待的安婷。
安婷这么多天，也是被各种天灾人祸逼得极其凄惨的断联出来了，见到了之后，面不改色的说：“吃科学教的饭，要守科学教的规矩。”
老头的头明明磕破了，眼睛却发出了极其惊人的光彩，比天上的太阳还耀眼，要是做比喻的话，就像是有一个人，落入大山的话怀抱，身边到处都是克苏鲁的絮语，一直在念叨，肯定活不下去，所有人都要死，然后无边无际的举例所有人包括你自己会怎么死。
然后事实会不停的报警。
嘲讽。
所谓的人类的骄傲和，封建的那一点文明社会熏出来的多人类生活的质量下限的绝对底线，会不停的垮塌，只剩下三观一次又一次的刷新，原来人也能这样活着，原来活着这样的人，也还是人。
每一次三观的刷新，就像是重新的减少了一次san值的下限，理智值并不会因为情况的变好而主动的增加，而会越发的产生一种崭新的绝望。
看不见，什么都看不见。
看不见光，看不见天，看不见绿色的树。
只能看见天上盘旋的秃鹫身后跟着的饿狼，眼神逐渐变得阴郁而不详的同伴，他们的饥饿的表情让你的心里一阵阵的发慌。
你甚至都不知道你到底是会死于秃鹫胶囊，还是已经被某种不详的东西感召的同伴？
仿佛有个冥冥之中的邪恶的神明在贴着你的脖子呼气，玩弄你的精神，你无所凭依。
直到现在…
有个人跟你说，听话，你的未来，你的前路，你需要的保护，她都包了。
一瞬间，爆发出来的不敢置信，惊喜，和怀疑这可能是虚假，临死之前的幻想都绝望，都在同时爆发开，以一种不自然的姿态散射，仿佛是一种很奇异的生命体蠕动，散发着彩虹色的霓虹光一样。
老头声音高亢的像一只早早醒来，急于唤醒天光的公鸡：“多谢仙子，多谢科学教，多谢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的神使…”
他嘴里颠三倒四的，说着一切能讨好眼前女子的吉祥话。
眼神灼灼都盯着那锅里的肉，米，油，菜，喉咙不停的涌出口水。
好像他的喉咙是个水泵。
不知道是谁，咕嘟了一声。
巨大的饥饿感，一瞬间吞并了，一个看起来还有点肌肉的男人都理智，他粗暴的推开一个正在排队的人，抢走了他刚刚拿到手的一碗承着珍贵食物的木碗。
不粮食的滚烫，大口的吃着里面的食物。
安婷看的面色冷了下来。
她知道她必须做点什么，不然其他盯着的饥肠辘辘的流民，瞬间就会骚乱起来，如果是那样的话，不必要的伤亡会极速扩大。
她的眼神和她的脸色一样淡漠，像是念一首小诗。
而不是决定了一个人的生死。
她冰冷的声音是这样警告已经嗯的随时可以抛弃理智的所有人的：“把他拉去挖矿，三个月后，再放出来。”
没办法，还是缺人，不能赶走，只能暂时的贬为旷工。
果然人群里眼睛时不时闪烁着铤而走险的危险的光的人们，骚动了一下，又安静了下来。
开始有序的领取粮食。
就连那些身上长着蠕动的小生命看起来像尸体，更像是人的流民们，在喝了一口食物下肚子的时候，身上的那种生命力也瞬间都使身上的蛆像下雨一样的落在地上。
木溪觉得这种场景很恶心。
她一开始就是神使，下面的人怎么会让这种腌臜的场面出现在一个高贵的神使的面前呢。
出现在木溪面前的人最起码也是一个人，只是看起来穷了点，脏了点，眼神疲惫了一点吃饭凶恶了一点，但确确实实是个人，而不是什么挣扎在温饱之余，还要被伤势折磨，肉眼可见的看着本可用一点消毒护理知识就能改善的伤势，恶化成巨大的脓疮，然后还要因为饥饿，降低了注意力和观察力，让可恶的苍蝇，以及某种会在肉上产卵的寄生虫，大肆的繁殖，比起像一个人，更像虫巢的物体。
—
谁会发疯了把这种腌臜的，注定要淘汰的人，带到尊贵的神使面前。
—
真的很恶心，木溪感觉胃里在泛酸水。
她最大最大的幻想和见识，也不过就是看见皮肤贴着胸骨，肋骨清晰可见，缺乏营养牙齿不齐，面黄肌瘦的人罢了。
哪里有这样的，被简单的疾病，伤势，饥饿，连翻索命，以至于比起像人，更像是鬼怪的巨魔呢。
这简直是，挑战她一个现代人的最基础的三观啊！
这世上焉能有人以这样的形态存活而不死。
这就是木溪这个活在温室里的花朵，十足的巨婴，能想到的天真的想法。
在前世，木溪见到的最大的苦难也无非是医院里，总能刷新一些，身上得了现代医学，完全可以治愈的疾病，但是因为该死的金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一步步恶化，最后气息奄奄的人罢了。
而这种人又会召唤种花家的回血术和大保底术，医保和各类扶持政策，能够让她们贫瘠病弱的脸上，重新充盈着血肉的光泽。
木溪一个区区享受了多年社会福利，社会主义的温床的巨婴，怎么能想象的，封建时代，极其松散的管理能力，效率低下的行政机构，压根不做人的豪强劣绅，的知识封锁，阶级封锁，各类盘剥，还有天灾人祸的作用下，一个人能有多惨。
她这辈子都想不到，人怎么能想象出自己没见过的东西。
所以木溪被这种场景冲击的不轻，眼眶里就那么蓄满了泪水，在没有察觉的时候落下了泪，任何一个有良心的人，看着老人为了一个活命的机会拼命的磕头，看见妇女□□干扁却还要喂着早就断奶的孩子，试图从已经如同枯木一样的身体榨出一点油水，面色麻木，没有任何生气如同尸体的男人的时候，都会落下这样的眼泪的。
这是社会主义教育下，每一个正常的红旗下的接班人都会流的泪。
因为先辈们，哪怕已经离开，她/他的思想还在课本上闪闪发光，每一个种花人都知道，自己在为什么而读书…
说的俗一点就是，在多年的历史，以及各类的文娱产品的熏陶之下，种花家治理之下的xp都是强调一个，扶危济困，挽大厦将倾。
什么叫人类的浪漫，这就是人类的浪漫！
不过现代的社会主义巨婴木溪很享福，她并不需要直观的接受所谓的人间惨剧，她的入目可见的一切都被国家的怀抱保护的很好，互联网不特意找，大概率是干净的，没有恶意的血腥暴力的元素，斩杀线是没有的，人一旦跌落谷底，有补贴和社会救济可以领，法律是大致能保护人民的，起码不至于让一个活生生的人在活着的时候长蛆。
我滴妈啊！
长蛆，长蛆，长蛆！
活人长蛆。
这还是中文吗，我的脑子怎么把这个拼成一句话的，封建社会微微一发力，就能吓死我。
木溪小脸煞白。
然后她想：“幸好我没有成为一个封建社会的妇女，或者是男子，而是一只小狗，这使我一开始就没有选择，决不能接受随波逐流的人生。”
不然天知道！
我能随波逐流到哪去！
啊啊啊蛆掉下来了。
好恶心好恶心。
呕—
画面真的很有冲击力啊，木溪一个玩游戏只喜欢看卡通画风，二次元都哥哥姐姐只看最美型的白毛，哪怕是毁容的人物，那也是身板挺直，举止优雅，带有一种彬彬有礼的风度。
反正肯定没有这种，像鬼多过像人的品种。
这放到美式丧尸片，也是要一发，（发呀的轰）
（Fireinthehol”）的啊。
啊啊啊。
san，san，san，我的san。
我真傻，真的，我本来可以案牍劳形，为什么非要下基层，啊啊啊。
眼睛，我的眼睛！
没事的没事的，不过是区区内心的尖叫的软弱的声音罢了。
有新词条了。
封建社会还是好，人民要求低，死前吃饱饭，好感就满了。
人家甚至没见过我呢。
木溪乱七八糟的在心里自己跟自己说话，安慰自己刚刚收到的精神冲击。
这不能怪她没出息。
！
没有心理准备！
真的没有心理准备！
谁说的穿越女只需要打小三的，谁说的只需要卖不听话的奴婢，只需要跟男人做恨，男人还是金尊玉贵，好看的要死要活的。
怎么没人说，封建社会，还能生产这种品种的人类。
我说怎么贵族不把平民当人呢，这还是一个物种吗，我就问了。
啊啊啊。
难怪要打倒封建呢。
木溪感觉她都有点奄奄一息了。
没经过事情的小年轻就是这样。
一点点小小的精神冲击就要死要活。
新词条微微闪烁着光泽。
【德鲁伊之瞬目：“治下人民越多，可赐福在农业培育上的buff的次数越多”】
【是天堂吗：“说出这句话，对方会立刻吃完你给的食物。”】
【腐化和新生的茧：“你可以召唤一只□□弹弹来自曾经的虫”】
…
木溪打了一个哆嗦，她才不想召唤虫呢。
而且她很怀疑召唤来的虫子都品种。
emmm…
不能再想了，不能再想了。
木溪的眼神落在那个被小生命挤满伤口的人，眼神中有什么东西似乎要破茧而出。
—
“诶，竟然是个姑娘。”
看起来形容枯槁，身上不停的掉着小生命的女子，麻木的精神里，难得的涌现出一点羞涩的情绪。
面前的大娘看着这丫头身上的伤口，心疼的直掉眼泪。
“好孩子，你不知道，你还来这里，你就掉了福窝窝里。”
“神使那可是上天派来，救苦救难的。”
“唉…”
门外有几个高大的兵丁走了进来，这是几个少见的人高马大的女子，在军营里很有人气。
来的女兵在大娘的耳边耳语了几声。
大娘忍不住念叨了一声：“南无大慈大悲木溪菩萨。”
又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兵丁们也不在意。
她们也觉得神使就是神仙，看见她总会心里念叨几句，只是神使不喜欢别人一直对她絮絮叨叨的念叨崇拜的话。
所以只在私下里偷偷敬拜，以表自己的感激和诚心。
女人被大娘牵着手，麻木的往前走。
心里有了几分活人气。
刚刚她其实是想把手抽出来的，因为担心自己身上的脏东西，掉在大娘的身上，没想到人家浑不在意。
到地方了—
一个热腾腾的温泉，上面漂浮着许多银白色泛着微光的花瓣，汤水是闪着珠光的粉色。
女人的神情微动。
因为她看见几个跟她差不多严重的旧相识，都泡在里面，身上的那些可恶的小生命，因为这些奇异的温泉水，一点点的脱落死去，虽说原本脱落损毁的肢体，毁掉的五官，没有再长回来，但是祛除虫害的效果是实打实的。
她早就流干泪水的眼眶，就那么落下泪来。
哽咽的脱掉衣服，走进了水池。
大娘看着那奇异的温泉忍不住咋舌，偷偷打听：“这是木溪菩萨的法力？”
一听，果然是。
嘴里发出小鸟一样，啧啧啧都赞叹声。
眼神更加崇敬和坚定了几分。
不过，木溪所在地，最近其实是没有太大的灾害，只是没有存款和存粮的人，抗风险能力极其的差，异常的差，稍微遇见一点事情，就有非常大的连锁反应，以至于瞬间跌落斩杀线，落得一个迅速死亡的下场。
这种人原本的归宿也就是去山里当野人，或者被并不是好心的光棍捡回家“收留”，亦或者因为伤势过重直接死在街边，然后被收尸的人丢到乱葬岗，随意的用土填埋，喂了那些因为吃了大量内脏，所以眼珠赤红的动物…
原本是这样的。
但是木溪所在的地方，自从开始收拢这些走投无路的人，就好像有个无形的辐射，有各种各样的人，向外传播着这件事，导致有很多只是麻木等死的人，驱动着最后的求生欲，一步一步的，走到了木溪所在的地方，泡过那套着驱虫和微弱治愈buff的粉色温泉，重新感受着身体没有任何小生命蠕动，肚子也没有像往常一样鼓起，再也不会吃了很多，身体还像火烧一样饿，甚至会呕出虫子来的人们，对那个素未谋面的神使的感激，是难以言表的。
他们/她们，也是最疯狂，最笃信，最接受，木溪宣扬的所有思潮，鼓励的所有行为的人。
因为过去的遭遇，她们被旧的制度逼成活在人家的活鬼。
因为木溪的到来，她们在新的制度，重新变成活人。
这种如同再造之恩一样的改变。
怎么不能，让人感激的想肝脑涂地呢？
—
另一边，方老爷，也等到了，许久没见的心肝，花枝招展的刘美娘。
说起来这个刘美娘可不简单，曾经是大户家的一个俏丫头，因为不愿意屈从，结果大妇善妒，容她不得，特需其归家自行婚配。
哪知当夜就有登徒子上门来闹事。
她当机立断选了其中的头头，让那人觉得刘美女倾心于自己，竟强压兄弟们的不满，硬是明媒正娶的把这个少见的美女，娶到了自己的家里。
其实若要说五官，刘美娘不算是最美的，难得是她一身皮肉，十分的细嫩，把她的八分美色，衬成了十分。
可惜那个登徒子头头，命不好，撞见了不该撞见的事，遭了人家灭口。
刘美娘听说这事，就立马当机立断出了门，偶遇了一个好色的小商人，又被其当做逗闷子的玩物，引荐给了方老爷，自此之后，虽是外室，缺荣宠不断。
把那正室的威风，都压下去了大半。
所以身边的奴仆，都十分的小心。
生怕刘美娘有一点不高兴。
方老爷见了，一张老脸喜笑颜开，伸手揽过美人的腰肢。
语气不无自得的聊起最近的事来。
夫妻闲话，知无不言。
堂堂本地权贵，竟然对一个外室女子折腰至此。
若是外人得知，恐怕要大跌眼球。
刘美娘偶尔应，或者不应。
语带浅笑。
又惹得方老爷怜惜不断，把手中大半的私房，都说与了这心肝肉听。
刘美娘自然欣喜，又是百般温存。
只是到了入夜，有鸟雀高飞。
落到了刘美娘的窗台上，这是一只黄鹂鸟。
她把自己得到的消息，塞进了一个小竹子，绑在了鸟身上。
黄鹂鸟歪歪头，然后翩然起飞。
一对羽翼轻巧扑腾两下，就飞跃了高高的院墙。
独留刘美娘深色莫测的看着一个方向。
那是…
木溪的地盘都方向。
嗯…
说起来，女人构建的势力，就是有那种天然的号召力，仿佛有种比男人统治更慈和的幻觉，让弱势群体，在心理上，更加乐意。
不过刘美娘却并不是那种走投无路的人。
她走动的时候，脚边的池水还在倒影她的容颜，水中反射着她略带着森冷意味的表情，尤其是那双眼睛，其中的野心更是如同烈火一样喷薄。
似乎要把什么烧成灰烬。
刘美娘在心里轻声的说：“真的很好奇啊，那个神使，让我看看你能做到什么程度吧…”
“难不成女人，真的能坐上九五至尊的位置不成？”
正在案牍劳形的木溪，莫名其妙打了一个喷嚏。
她可想不到手下人看她天冷，想给她加件绣龙纹的衣裳。
说起来，似乎新来了一个很有一些本事的读书人啊。
不过读书人怎么混的那么惨啊。
木溪怀着莫名其妙的好奇心。
点开了一个页面。
脸上的表情瞬间被震惊取代。
（女扮男装的读书人诶！）
木溪的眼睛好奇的眨了眨。
竟然还有这种人吗？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虫且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