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溯洄 “你以前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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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反转术式产生的正向能量注入死物，对家入硝子来说，实在算得上一种新奇的体验。
在来到赤仓村之前，她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做这种怎么看都像是在白费力气的事。
正向能量能够修复伤口，可死物又哪来的伤口。偏偏事关葵木真弓的下落，家入硝子发现自己居然有些紧张。
那感觉就像第一次拿模型假人练手的新人，明知道眼前的东西不会有反应，还是忍不住绷紧了神经。仿佛下一秒，这只贝壳真会突然跳起来，给她一巴掌。
出于谨慎，家入硝子没有一股脑地把正向能量往贝壳里灌。她先将咒力控制在尽可能小的范围内，避免多余的负向能量逸出，再把转化出的正向能量一点点集中到指尖，缓慢送进贝壳内部。
这样的操作对她来说并不陌生。
每当伤势涉及内脏或其他精细部位时，她都会适当放慢速度，小心控制正向能量，一点点修复受损的地方。只不过这一次，她不用担心眼前这位“患者”会因为哪里出了差错，突然疼得叫出声来。
自从开始替人治疗以后，偶尔也会有受伤的咒术师被送到她这里。有些是刚从高专毕业没多久的年轻人。离开学校以后，出任务时不再有老师跟在身边，受伤似乎也渐渐成了常有的事。也有一些来自各个咒术家系。经验倒是丰富得多，伤势却未必比那些年轻人轻。
家入硝子见过不少这样的伤员。
有人伤口虽然愈合，手脚却再也使不上力；有人保住了性命，身体却留下了难以恢复的损伤；也有人连断掉的肢体都没能找回来。
伤口可以愈合，命也能保住，可缺失的部分并不总能恢复如初。伤得太重的，往往也就没办法继续留在一线。有的去了总监部，也有人转行做了辅助监督。
家入硝子以前也怀疑过，葵木真弓是不是因为受了什么无法恢复的伤，才退居幕后做了辅助监督。毕竟以她二级咒术师的实力，只做辅助监督，怎么看都有些大材小用。
可葵木真弓自己否认了这个猜测。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成为战斗人员，做辅助监督才是她真正想走的路。除了必要的训练和考核，她几乎没怎么正式出过任务。
也正因为如此，她最初的风评一直不算好。有人说她胆小，也有人觉得她只是害怕和咒灵战斗，白白浪费了一身才能。
这些话，家入硝子听过不少。她也曾试着替葵木真弓解释，说她不是那样的人。后来听得多了，她也就懒得再开口了。真正和葵木真弓共事过的人，自然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
或许，对于葵木真弓来说，真正重要的事情从来没有变过。
比起成为一名咒术师，辅助监督的身份反而更适合她。既能让她一直留在咒术界，也方便接触各种任务和消息，还不用把大部分时间耗在祓除咒灵上。
以前家入硝子从没往深处想过。可到了赤仓村之后再回头看，葵木真弓当年的选择，似乎也没有那么简单。她还没来得及继续想下去，指尖下的贝壳忽然传来一丝异样。
家入硝子收回右手，低头看去。一滴水珠正挂在她的指尖。与此同时，原本干燥的壳面上也开始凝出细密的水珠。
起初还只是零星几点，转眼便越来越多，沿着那些纵横交错的纹路接连浮现，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微光。四周的空气也随之变得潮湿。水汽无声弥漫开来，凉意贴上裸露的皮肤，就连呼吸间都多了一丝湿润。
家入硝子看了眼指尖的水珠，屈指将它弹回贝壳。水滴落在倾斜的壳面上，轻轻一颤，却没有顺着弧面滚落。下一秒，它竟沿着壳面的沟槽，缓缓向上滑去。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停在了那滴水珠上。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整个壳面上的水珠都动了起来。细密的水痕沿着纵横交错的纹路逆流而上，一路汇聚，越流越快。
很快，整只贝壳都覆上了一层流动的水光，原本沉寂的纹路也像是随之活了过来。最后，所有水流一齐涌向贝壳顶端那道微微张开的缝隙，尽数没入其中。
四周重新安静下来。壳面上的水光渐渐褪去，空气里残留的潮意也随之淡了下去。
几秒后，贝壳深处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震鸣，下方那片厚重的外壳缓缓向下开启。原本朝向夜空的狭长缝隙随之一寸寸扩大，上方的外壳却始终纹丝不动。
幽蓝的水光从壳内无声漫出，沿着湿润的边缘流淌，为莹润的内壁覆上一层近似珍珠的光泽。月色从上方倾落，又在那片柔润的光泽中层层折开，碎成无数细小而清冷的微光。
而在贝壳中央，静静盛着一泓幽深的水。水面平整得没有一丝波纹，宛如一面嵌在壳中的镜子。
家入硝子迟疑了一瞬，还是往前走了一步，低头看去。水中没有她的倒影，五条悟、夜蛾正道和夏油杰也没有映在其中。甚至连高悬在头顶的月亮，都没能在水面上留下半点影子。
家入硝子微微蹙眉。
四周没有风，也没有任何东西落入水中。可下一刻，原本平静的水面中央却忽然泛起一圈极淡的涟漪。波纹一圈接着一圈向外荡开。紧接着，那片深不见底的幽暗之中，渐渐浮起一点模糊的微光。
家入硝子还没来得及看清，水底的光便轻轻晃了一下。尚未成形的轮廓随之浮现，又很快被荡开的涟漪揉碎。
明暗彼此交错，像是隔着漫长的岁月，有什么早已沉没的东西正在一点点浮出水面。水底越来越亮，苍白的光从深处缓缓绽放，很快铺满了整面水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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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伸手不见五指。
高大的古木沉默地伫立在山林间，枝桠于头顶层层交错，将本就昏暗的夜空遮得严严实实。
脚下没有路。厚厚的落叶覆着裸露的树根与零散的碎石，偶尔还有横倒的枯木拦在前方。再远一些，便什么也看不清了。
风从高处穿过树冠，枝叶彼此摩擦，低沉而绵长的声响一阵接着一阵传向林中深处。
沙、沙。
两道脚步声夹杂其中，一前一后，踩过满地落叶。起初，两人的距离还没有拉开。可走着走着，前面的脚步声渐渐远了些。
悟抬起头，下意识加快脚步，踩过厚厚的落叶，又绕开挡在前方的山石。等再抬头时，前方那道身影已经被几棵粗大的古木遮去了大半。
景斗始终没有停。他的身影在林木之间时隐时现，偶尔被树干彻底挡住，便会一下消失在黑暗里。
每到这时，悟都会快走几步，直到那道模糊的轮廓重新出现在视野中，才稍稍放慢下来。只是有时候，他也说不清景斗究竟是从哪棵树后走出来的。
又这样走了一阵，悟盯着前方的背影看了片刻，终于忍不住开口：“你以前来过这里？”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往哪边走？”
“看得到。”
悟的脚步微微一顿。不知怎么，他忽然想起了夜祭时看到的那一幕。
直到这时候，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好像根本不知道眼前这个人为什么会来到赤仓村。只是一直往前走，然后就走到了这里——这种鬼话，谁会信啊？！
更何况，就在刚才，他迷了路，居然什么都没问，就这么跟着对方在深山里走了这么久。
“……”
悟抬起眼，看向前方。那道模糊的身影依旧没有停下，在一棵又一棵古木之间若隐若现。
悟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忽然加快脚步追了上去。“喂。”
“嗯？”
“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景斗。”
悟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景斗？”
“嗯。”
“我叫悟。”
“我知道。”
悟脚下一顿，立刻抬头看向他。“你怎么知道？”
“他们都是这么叫你的。”
“……哦。”悟没再说什么，跟着他又往前走了几步。“那你为什么还在赤仓村？”
“还没到离开的时候。”
“什么意思？”
“就是还不到离开的时候。”
“……”悟皱起眉。
这回答听起来和没说也差不了多少。偏偏景斗语气自然得很，完全不像是在敷衍。
两个人又往前走了一阵。林间偶尔传来枯枝折断的轻响，很快又归于寂静。悟再次开口：“那夜祭呢？”
“嗯？”
“你不是第一次来赤仓村吗？”悟看着前方那道若隐若现的背影。“怎么会知道夜祭在那里？”
“听见了鼓声。”
“所以就过去了？”
“嗯。”
“……算了。”悟撇了撇嘴，把视线从景斗身上移开。剩下的话还是没问出口。
这家伙看起来也不像会骗人的样子。只要能把他送回去就行，至于别的——明天再说。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溯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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