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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入局 FBI: ...
那声音并不真切,分不清究竟是真正响起过,还是门后的黑暗让她在某个瞬间生出了错觉。
家入硝子甚至无法判断,那究竟是不是自己的念头。那两个字像是贴着耳膜擦过去,又顺着某条看不见的缝隙,悄无声息地渗进了意识深处。
她呼吸微滞,下一刻,一个毫无来由的冲动忽然挤进脑海:好想看看里面。
门后的玄关里亮着一盏昏黄的灯。光线很暗,只照得清地上那几双摆放整齐的旧拖鞋。再往里看,障子门半掩着,榻榻米边缘露出一截褪色的坐垫,旁边放着一只矮桌。
矮桌旁还空着一个位置。不宽不窄,正好能让人坐下。像是一场刚开始不久的小聚,有人暂时离席,也有人迟迟未到。
一切都太自然了。自然到那一瞬间,家入硝子几乎忘了,正常的门不会自己打开。等她反应过来时,脚下已经往前挪了半寸。
“硝子。”五条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一下子把她纷杂的思绪重新拉回现实。
家入硝子猛地向后退了一步。
五条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她前面。他侧身挡在门前,一只手抬着,横在门缝与几人之间,像是随手拦住了什么碍事的东西。
另一只手还勾着那副墨镜,指尖轻轻一晃,示意她要不要借过去看一眼——动作随意,甚至还带着点玩笑的意思。
可夏油杰已经向前半步,挡在了家入硝子身侧偏前的位置,堵上了她和那扇门之间剩下的空隙。那只没有被收回的咒灵无声地游弋过来,贴着她身侧停下。
夜蛾正道的声音也在这时沉了下来。“退后。”
家入硝子没有逞强,又往后退了几步,彻底离开了前庭的石板路。
几乎是在同时,夜蛾正道抬手,从外套内侧取出一只小型咒骸。
那东西不过小臂长短,四肢伏地,脊背微微弓起,头部覆着一层粗糙的木质外壳,看不出五官,只在正前方嵌着两颗漆黑的眼珠。乍看像某种被临时拼凑出来的缝合物,伏在那里,一动不动。
可夜蛾正道松开手的瞬间,它便动了。咒骸落地时没有发出声音,贴着石板路往前一窜,越过玄关前的石阶,转眼便钻进了那扇半开的门里。
下一瞬,门后那点昏黄的灯光忽然消失了。旧拖鞋、坐垫、半掩的障子门,全都不见了——门后的灯光彻底灭去,只剩一片看不分明的暗色。
白雾正从那道门缝里缓慢涌出来,贴着地面,一点点漫过石阶。雾气不浓,却像是没有尽头。刚从门缝里漫出,便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道拦住,无声散开;可还没等那片雾彻底淡去,新的白雾又重新渗了出来。
也是这时,家入硝子才意识到,刚刚引诱着她进去的那个声音,莫名地熟悉。
——她一定在哪里听到过这个声音。
家入硝子看着那道门缝,一时没有出声。片刻后,她深吸了一口气,再抬起头时,已经整理好心情。
“你们听见了吗?”她看向几人。“刚才那个声音。”
夏油杰的视线从表札上收回来,落到家入硝子身上。“声音?”
夜蛾正道往前半步,视线在她脸上停了片刻。“你听见了什么?”
“它在邀请我进去。”
语气中带着莫名的笃定,家入硝子的目光越过夜蛾正道的肩侧,落到门旁那块旧木牌上。表札已经旧了,边缘被风雨磨得发白,字迹也褪了色,却仍然能辨认出来。
——森下。
短暂的沉默里,那两个字像是忽然有了重量。五条悟的视线在那两个字上停了一瞬,随即伸手按住门沿,干脆利落地将那扇半开的木门合了回去。
“森下。”五条悟轻轻念了一遍,“森下隆一的那个森下?”
这个名字出现得太巧了。巧到像是有人故意把线索摆到了他们眼前。
他们才刚在村公所确认,葵木真弓的离村手续是由森下隆一经办。可现在,这栋主动向家入硝子打开门的住宅,门旁挂着的偏偏就是“森下”的表札。
五条悟偏过头,看向家入硝子。“所以他想请你进去做客?好伤心啊,居然没有邀请我。”
他说着,像是真的被这件事打击到一样,抬手按了按胸口,顺势往夏油杰肩上一靠。“杰,你不会也被邀请了吧?”
“悟。”夏油杰被他压得肩膀微微一沉,神情却没有什么变化。他垂眼看了看靠过来的五条悟,随后抬手,用两根手指抵住他的额头,将人推了回去。“很遗憾,我也没被邀请。”
五条悟被他推开,倒也不恼,顺势往旁边一歪,拖长声音“诶——”了一声,像是真的受到了不小的打击。“硝子,看来你是唯一一个被邀请的。”
家入硝子看了他一眼。“听起来你很失落。”
五条悟眨了眨眼,随后叹了口气。“是啊,超伤心的。不过只邀请硝子你一个人,眼光倒是不错。”
说着,五条悟给家入硝子比了个赞。
——家入硝子懒得理他。
夜蛾正道也没有制止他们。这两个人看起来像是在胡闹,可五条悟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那扇门,夏油杰的咒灵也还守在家入硝子身侧。谁都没有放松警戒。
比起那个声音本身,夜蛾正道更在意的是,家入硝子刚才究竟看见了什么。以及,为什么在他们四个人全部在场的情况下,门后的东西偏偏只找上了她。
是因为咒力吗?
夜蛾正道没有立刻排除这个可能。作为他们这次任务的目标,特级咒灵干魃显然拥有远超普通咒灵的智慧与危险性。如果它想优先攻击队伍里最薄弱的一环,找上家入硝子,并不奇怪。
可问题也正在这里。
——太准确了。
从他们进入赤仓村开始,周围就干净得反常。平日里随处可见的低级咒灵,在这里连一只都没有出现过。别说蝇头,连最微弱的咒力残秽都少得不正常。
如果干魃一直藏在赤仓村里,它又是如何避开他们的感知,在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的情况下,探查到队伍的情况的?
想到这里,夜蛾正道抬眼重新看向那扇已经合上的木门。门后的东西,会是那只特级咒灵吗?还是说,赤仓村里还有别的东西?无论是哪一种,只要推开这扇门,他们就能离答案更近一步。
夜蛾正道沉默片刻。未知的风险当然存在。尤其在家入硝子已经被影响过一次的情况下,再贸然接近那扇门,夜蛾正道不能保证她的安全。
可如果就这样离开,就算他们还能继续查下去,最后弄清赤仓村的异变究竟从何而来,也未必能对救出葵木真弓有所帮助。何况到了那时,葵木真弓还能不能等得到他们的救援,又是另外一个问题了。
夜蛾正道看向家入硝子,问道:“硝子,你还能保持清醒吗?”
家入硝子从随身的背包里取出一把□□,低头确认了一遍刀鞘,又用绷带在掌心和指节间绕了几圈。“如果时间不长,五分钟内结束的话,应该没问题。”
她咬住绷带一端,将最后一圈收紧,随后抬眼看向夜蛾正道。“如果没有其他线索,二十分钟也不是撑不住。”
夜蛾正道看着她。“你确定?”
“现在不进去,之后也未必会更安全。”家入硝子的视线落回那扇门上。
“而且,真弓现在生死不明。”她抿着嘴。“我不能一直耗在这里。”
“夏油,五条?”夜蛾正道看向另外两人。“你们怎么想?”
五条悟轻轻挑了下眉,抬手在那扇已经合上的木门上拍了拍。“夜蛾老师,好不容易有人把线索送上门了,不进去看看,不是很浪费吗?”
他说得很轻快,像是门后等着他们的不是未知危险,而是一家错过就会可惜的爆款甜品店。
“而且,我们四个都在这里。”五条悟偏过头,唇角微微扬起。“整个咒术界里,能拿我们怎么样的人也不多吧?”
夏油杰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
这扇门既然主动打开过,就说明门后的存在并不满足于暗中观察。它已经开始试探他们,或者说,是在试探家入硝子。
危险当然存在。可如果就这样离开,下一次对方还会不会露出同样的破绽,就没人说得准了。
“我也赞成进去。”夏油杰的目光重新落回那块写着“森下”的表札上。“现在离开,未必能避开危险,反而可能会错过我们目前唯一的机会。至于它为什么只找硝子,我们进去之后或许就知道了。”
“好。”既然三个人都已经作出了决定,夜蛾正道也没有再多说什么。“数到三,我们一起进去。”
没有人提出异议。
“一。”
夜蛾正道向前一步,踩上门口的石阶。
“二。”
夏油杰指尖微微一动,身侧便铺开了一片漆黑的阴影。
那片阴影贴着地面无声扩散,边缘像水一样轻轻起伏。细小的咒灵在其中游动,轮廓时隐时现,仿佛只要他一抬手,就会立刻从黑暗里钻出来。
“三。”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夜蛾正道已经冲了过去。他一脚踏稳石阶,肩背下沉,另一脚随即踹出,正中门锁旁那片老旧的木板。
砰!
老旧的木门猛地向内撞开,门板狠狠拍上墙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屋内积压许久的空气随之翻涌而出。
几乎是在门开的同时,夏油杰抬手一挥。无数道黑影越过夜蛾正道的肩侧,先一步没入屋内。
那些蒲公英似的咒灵没有急着深入,而是沿着玄关与两侧房间迅速散开。细小的影子贴着墙角、门框和榻榻米边缘游动,转眼便将最靠近入口的位置尽数覆盖。
家入硝子紧跟在夜蛾正道身后,目光迅速扫过屋内。
屋内没有人。
玄关与和室之间隔着一道低矮的门框,门框上方挂着一只旧钟。指针停在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像是走到一半时忽然被卡住了。
矮柜上摆着一台老式座机,听筒好端端地搁着。按键旁贴着一张泛黄的便签,上面用圆珠笔写着几个号码,其中一个被反复描过,笔痕重得几乎划破纸面。
再往里,和室中央摆着一张矮桌。榻榻米边缘很干净。没有灰,没有虫尸,也没有荒废多年该有的霉斑——只有矮桌旁留着几处浅浅的压痕,像是曾经有人围坐在那里。
唯独靠门的位置空着,正好是她刚才看见的那个位置。
家入硝子的视线在那里停了一瞬。除此之外,屋内再无更多异常,普通得像是一户随处可见的民居。
可如果真是这样,刚才在门外说出“请进”的,究竟是谁?
短暂的死寂后,门口忽然传来一声活泼得近乎不合时宜的招呼。“打扰了——请问有人在家吗?”
等到其余几人都已经进入屋内,五条悟才慢悠悠地迈进玄关。他一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不知什么时候摸出了一枚小小的放大镜,像模像样地举到眼前,摆出一副大侦探的派头。“让我看看——到底是哪位好心人,特意给我们留了门。”
他说得煞有介事,放大镜还举在眼前,视线却已经越过那块小小的镜片,扫过整间屋子:厨房门口、壁龛里的旧花瓶、墙边的座机,还有通向后屋的昏暗走廊。
至少在五条悟看过去的那一瞬间,这些地方都还空无一人。
可下一刻,厨房那边忽然传来一道女人的声音。“这周也没下雨啊。”
五条悟的视线顿住了。
厨房里,一个女人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灶台前。她系着旧围裙,手里拿着一块抹布,正一下一下擦着台面,动作很慢,像是已经把同一个地方擦过了很多遍。
“田里的土都裂开了。”她低着头说,“再这么下去,别说收成,连我们自己都要吃不上饭了。”
和室那边,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坐在榻榻米上。他手里端着一杯麦茶,杯沿停在唇边许久,才慢慢喝了一口。“我看今天飘来几朵云,估计快下雨了。”
“光有云有什么用。”女人叹了口气,把抹布往流理台边缘一搭。“去年不也是这样,云一层一层飘过来,但最后连地皮都没湿。”
男人没有反驳,只是抬头看了一眼窗外。“井里还有多少水?”
“不多了。”女人说,“早上去打水的时候,桶放下去好一会儿才碰到底。再这么下去,洗衣服都得省着点。”
“村公所那边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女人的语气里带了点压不住的烦躁。“让各家先撑着,说县里下周会派人过来看看。”
两人像是根本没有察觉到房间里多出来的几个人。一个坐在和室里,一个站在厨房边,隔着半掩的纸拉门,低声说着那些寻常到不能再寻常的家常话。
唯一不寻常的是,赤仓村的居民,早在三年前就已经死绝了。
-
(If线)
下一秒,镜面深处那条狭长走廊的尽头,忽然缓缓浮现出一道模糊的人影。
它起初只是黑暗里稍深的一块轮廓。
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像是原本就嵌在那片阴影里,只是直到此刻,才终于被人察觉。
那名女生脸色惨白,整个人几乎是本能地往墙角更深处缩去,手指死死攥着怀里的书包,指节都泛了青。
“救我……”
她盯着镜子这边,声音抖得发颤。
“求求你们,救救我……”
庵歌姬眉头一沉,几乎立刻向前一步。
“别慌,先别乱跑。”她盯着镜中的走廊尽头,声音压得很稳,“那东西离你还有多远?”
女生拼命摇头,像是根本说不清。
“不知道……它、它刚才还不在那里……”
她说话间,那道立在走廊尽头的人影忽然轻轻晃了一下。
像是向前迈了一步。
动作很慢,几乎没有声音。
可镜中的灯光却在这一瞬间微不可察地暗了一层。
庵歌姬的脸色顿时更沉。
“它在靠近。”
“嗯。”
冥冥看着镜面,语气依旧很淡,“而且不是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的。”
庵歌姬一怔,立刻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
“它一直就在那儿。”
冥冥淡淡道。
“只是现在才让我们看见。”
她话音落下的同时,镜面边缘忽然泛开一圈极细的波纹,像是平静水面被什么无形的东西轻轻碰了一下。那道模糊人影的轮廓也随之更清晰了些。
不是高专的制服。
也不是藤峰女子高中的校服。
那像是一身很多年前的旧式制服。裙摆颜色暗沉,领口的样式也和现在完全不同,整个人像被水浸过太久,边缘都显得发灰发胀。
庵歌姬瞳孔微微一缩。
“……是回放里的人?”
“恐怕不只是回放。”
冥冥盯着那道人影,眼神微冷。
“回放不会回应活人。”
镜中的女生已经快要哭出来了。
“它、它刚才也这样……每次我一停下来,它就会出现……可是不管我怎么跑,最后都会回到这里……”
她声音断断续续,几乎喘不上气。
“结城就是、就是看见它以后——”
说到这里,她像是被什么掐住了喉咙,猛地顿住。
庵歌姬立刻追问:“结城怎么了?”
女生眼神空了一瞬,过了两秒,才艰难地挤出声音:
“她被带走了。”
杂物室里一时安静得只剩水滴坠落的声音。
庵歌姬握着手电的手一紧:“什么叫被带走了?”
“她本来就在我旁边……”女生语无伦次地开口,眼泪已经掉了下来,“后来走廊尽头有人在叫她的名字,她一回头,就像、就像看见了什么认识的人一样……然后她就朝那边走过去了。”
“我拉她,她却像根本听不见我说话……”
“再然后灯就灭了,等我再看见她的时候,她已经不在那里了……”
她越说越急,最后几乎带上了哭腔。
“真的……我没有骗你们……”
庵歌姬下颌绷得发紧。
她听得出来,这女生已经快崩溃了。现在再追问太多也没用,最要紧的是先把人稳住。
“听着。”
她盯着镜中的女生,语气放得更稳了些。
“别去看它,也别理它。不管听见谁叫你,都不要回头,听明白了吗?”
女生红着眼睛,拼命点头。
而就在她点头的那一刻,镜中那道立在走廊尽头的人影,忽然又往前靠近了一截。
这一次,动作依旧很慢。
可距离却像被某种异常直接吞掉了一样,转眼便比刚才近了许多。
镜中那盏忽明忽暗的应急灯也开始闪烁起来。
一明。
一灭。
再亮起时,那道人影已经停在了走廊中央。
庵歌姬脸色骤变:“不对,它不是在走——”
“它是在借灯光换位置。”
冥冥平静地接上她的话。
她的目光从镜面移到镜框边缘,又落回那名女生身上,声音仍旧很轻:“不是它靠近了,是表层区域在顺着它的规则变化。”
庵歌姬低声啧了一下:“这种时候你倒是说得再直白一点啊。”
“意思就是,只要那边的灯继续灭下去,她所在的位置会越来越危险。”
冥冥语气淡淡,“而且这面镜子也撑不了太久。”
像是在印证她的话,镜面上的波纹开始变得越来越明显。
那女生的身影也跟着轻微晃动,像隔着水面往下看时模糊不定的倒影。就连她的声音都开始时近时远,仿佛随时会从这边彻底断开。
庵歌姬立刻转头:“能不能直接把这镜子打碎?”
“最好不要。”
冥冥道,“这东西现在是连接点。打碎了,她那边的位置会彻底断开。”
庵歌姬咬了咬牙,只得重新看向镜中的女生。
“你身边有没有门?或者窗户?”
女生慌乱地摇头:“没有……这里只有走廊……前后都一样……”
“地上呢?”
“有水……还有、还有镜子的碎片……”
冥冥目光微动。
“镜子碎片?”
那女生显然没明白她为什么会问这个,却还是慌忙低头看了一眼。
“有……地上有很多,好像本来挂在墙上的东西摔碎了……”
冥冥轻轻眯了下眼。
“原来如此。”
庵歌姬立刻看向她:“你又想到什么了?”
“她被困住的地方,应该不是完整的走廊。”
冥冥盯着镜中的地面,语气依旧平静。
“更像是由表层区域的某一段走廊,和事故残响里与‘镜子’有关的部分重叠出来的异常夹层。所以她才会一直回到原地,也所以——这里能通过镜面和她连上。”
庵歌姬听得眉头越皱越紧:“也就是说,她现在等于被卡在表层和回放之间?”
“差不多。”
“那要怎么把人弄出来?”
冥冥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安静地看着镜中那道越来越近的人影,片刻后,才淡淡开口:
“先确认规则。”
庵歌姬一怔:“规则?”
“嗯。”冥冥道,“它目前只在灯灭的时候换位置,也会对‘看见它的人’产生影响。结城被带走,多半不是因为它强行把人拖走了,而是因为她听见了什么,或者在镜子里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
庵歌姬顺着她的话飞快往下想,脸色顿时一沉。
“所以它的条件还没有完全成立。”
“对。”
冥冥抬起手电,光束稳定地落在镜面中央,像是试图让这个连接点维持得更久一点。
“在它真正碰到她之前,我们还有一点时间。”
镜中的女生显然已经快撑不住了。
那道人影停在走廊中央后,虽然没有再往前,却像一块沉默扩散的污迹,让整条走廊都显得越来越暗。她蜷在墙角,连呼吸都开始发抖,眼睛却死死盯着庵歌姬和冥冥,仿佛只要一错开视线,这边的人就会彻底消失。
“救救我……”
她声音哽咽,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
“我不想留在这里……”
庵歌姬心头一紧,正要开口,冥冥却忽然低声道:
“别让她继续看着我们。”
“什么?”
“她越是把注意力放在这面镜子上,连接就会越深。”
冥冥盯着那条走廊尽头不断闪烁的灯,目光冷静得近乎无波。
“而这类东西,通常也越喜欢‘视线相接’。”
庵歌姬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喂,看着地上。”
她对镜中的女生沉声开口。
“别再看镜子,也别去看走廊尽头。低头,只看你脚边。”
女生一愣,几乎是本能地照做了。
就在她视线下移的那一瞬间,镜中那道人影忽然极轻地晃了一下。
像是某种原本已经落定的东西,被硬生生打断了。
冥冥眼神一动。
“果然。”
庵歌姬立刻追问:“有用?”
“至少说明,它需要她的注意。”
冥冥说。
“继续让她说话。别停。”
庵歌姬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那股越来越重的不安,重新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女生低着头,声音发抖:“……杉原,杉原千夏。”
“好,杉原千夏。”庵歌姬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稳,“跟我说,你们一共进来了几个人?”
“我、结城、梨乃……还有真由。”她一边发抖,一边断断续续地回答,“四个……”
“是谁提议来的?”
“是、是真由……”
“为什么要来这里?”
镜中的女生喉咙动了动,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不安的事。
过了两秒,她才小声开口:
“因为她说……她知道当年那场事故,不是学校传的那样。”
庵歌姬神色微变。
冥冥的眼神也终于微微沉了下来。
镜面那头,应急灯再一次闪烁。
一明。
一灭。
而在彻底暗下去前的最后一瞬,走廊中央那道模糊的人影,像是忽然抬起了头。
应急灯彻底熄灭了一瞬。
镜面里的整条走廊骤然沉入黑暗。
庵歌姬的心猛地一沉,几乎是下意识地抬高了声音:“杉原千夏,别抬头!”
黑暗中传来一声压抑到极点的抽气。
下一秒,灯光重新亮起。
那道原本站在走廊中央的人影,已经又近了一大截。
这一次,距离杉原千夏不过十步。
庵歌姬脸色骤变。
“啧——”
“别慌。”
冥冥的声音依旧很稳。
她盯着镜面,目光落在那道人影脚下的积水边缘,像是在确认什么。
“它还没有完全过来。”
“都已经快贴到她脸上了,你管这叫没完全过来?”
庵歌姬压着火气,视线却没离开镜中的走廊。
“它要的是她自己出错。”
冥冥淡淡道。
“只要她不回头,不抬眼,不主动回应,它就还差最后一步。”
庵歌姬立刻接上她的话,朝镜面另一端沉声开口:“听着,杉原千夏,现在开始按我说的做。别抬头,别看镜子,也别听后面的动静。把书包背好,站起来。”
镜中的女生肩膀抖得厉害,动作却还是僵硬地照做了。
她几乎是扶着墙,才勉强站起身。
“很好。”庵歌姬盯着她,“现在告诉我,你右手边有什么。”
杉原千夏死死低着头,声音抖得发虚:“墙……墙上有窗户……”
“能打开吗?”
女生慌忙伸手去摸,指尖碰到窗框时像被冰了一下,猛地缩了缩。
“打不开……像、像被卡死了。”
冥冥忽然开口:“窗户下面呢?”
杉原千夏怔了一下,低头去看。
“有……有碎玻璃。”
“镜子碎片也在那里?”
“有……很多。”
冥冥轻轻“嗯”了一声,像是确认了什么。
庵歌姬立刻看向她:“怎么做?”
“连接点不止这一面镜子。”
冥冥盯着镜面里的地面,语气平平。
“她那边的碎片也是出口。或者说,至少是另一个能撬动空间的位置。”
庵歌姬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既然整片表层区域是靠镜面、积水、玻璃这些东西短暂重叠,那就说明——这不是一条只能单向看见的通道。
她们未必不能反过来,把人拽出来。
“能直接把她拉过来?”
“不能硬拉。”
冥冥道,“表层还没彻底闭合,但已经开始错位了。硬拉的话,过来的未必是她完整的人。”
庵歌姬脸色一沉:“这种话你能不能早点说。”
“现在也不晚。”
冥冥语气不变。
她抬起手,指尖在半空中极轻地一点,一缕细薄的咒力沿着镜面边缘缓缓铺开,像蛛丝一样附在发黑的镜框上。原本轻微晃动的镜面顿时稳住了些,涟漪也收窄下来。
“我先把这边的连接固定住。”
“然后?”
“然后让她自己走出来。”
庵歌姬一怔。
“走出来?”
“嗯。”
冥冥看着镜中的杉原千夏,声音很轻。
“但不是往前走。”
镜中的应急灯又闪了一下。
那道人影无声无息地再近了一步。
杉原千夏显然也感觉到了什么,呼吸骤然乱了,几乎快要哭出声来:“它、它又过来了……”
“别管它。”
庵歌姬立刻喝住她。
“听我说,千夏,低着头,去捡你右边地上的镜子碎片。找最大的一块。”
女生手忙脚乱地蹲下去,指尖在满地碎片里发抖地摸索,划破了手都像没察觉,最后才抓住一块巴掌大的碎镜片。
“拿、拿到了……”
“别让它照到你后面。”冥冥淡淡道,“把镜片反过来,贴着地面放平。”
杉原千夏愣了一下,还是照做了。
镜片贴上地面的瞬间,那头的走廊像是轻微晃了一下,连应急灯的光都扭曲了一瞬。
庵歌姬看得眼神一变。
她们这边,杂物室地上的那面旧镜子也跟着泛起一层极细的白雾,像是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正在顺着两个空间之间的缝隙缓慢流动。
“有反应了。”
“嗯。”冥冥语气平静,“让她继续。”
庵歌姬盯着镜中的变化,沉声开口:“千夏,把你的手电——不,你没有手电。那就把手机拿出来,开屏幕,照着地上那块镜片。”
“我、我手机不见了……”
“那就看灯光反出来的位置。”冥冥道,“别抬头,只看碎片里映出来的地面。”
杉原千夏喉咙发紧,死死低着头,视线一点点落进那块碎镜片里。
起初,里面映出的还只是她脚边湿漉漉的地面。
可下一秒,画面微微一晃。
那里面出现的,已经不是她所在的走廊了。
而是另一边杂物室冰冷肮脏的地面,以及一双停在镜前的鞋。
庵歌姬瞳孔骤缩。
杉原千夏显然也看见了,呼吸一下停住。
“我、我看见了……”
她声音颤得厉害。
“我看见你们那边了……”
“很好。”冥冥盯着镜面,语气仍旧不紧不慢,“现在往那块碎片的方向走。”
庵歌姬立刻反应过来:“不是顺着走廊走,是顺着镜子里看见的方向走,对吧?”
“对。”
“可她那边根本没有路——”
“现在有了。”
冥冥话音刚落,镜中的走廊地面忽然极轻地扭曲了一下。
像是原本封死的空间,被镜面硬生生撬开了一条新的缝。
杉原千夏像是完全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只能死死攥着那块碎镜片,照着里面映出来的方向,小心翼翼地往侧前方挪了一步。
也就是这一步落下的瞬间——
走廊尽头那道人影忽然动了。
这一次,它不再是缓慢逼近。
而是像被骤然惊醒一样,猛地朝杉原千夏所在的方向滑了过来!
没有脚步声。
也没有奔跑的动作。
只是灯光猛地一暗,那道旧制服的身影便一下子掠过了大半条走廊。
“别停!”庵歌姬厉声喝道,“继续走!”
杉原千夏吓得几乎魂飞魄散,死死低着头,跌跌撞撞地又往前迈了一步。她脚下的地面在这一刻像彻底失去了原本的形状,走廊、积水、墙角全都开始发虚,唯有她手中那块碎镜片里映出来的杂物室地面还清晰得可怕。
她像抓住唯一能活下去的东西一样,几乎是扑着往那边冲去。
而她身后,那股阴冷的气息已经近到几乎要贴上脊背。
庵歌姬脸色难看得要命:“再快一点!”
“来不及了。”
冥冥忽然开口。
庵歌姬一惊,猛地转头。
冥冥却已经抬起了手。
她的目光仍落在镜面上,神情平静得近乎冷淡,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刻。
下一秒,附在旧镜框边缘的那层咒力骤然收紧。
原本只是稳住镜面的细丝,瞬间化作数道锐利的线,穿过镜中与现实重叠的那一线空间,笔直地钉向杉原千夏身后那道扑来的影子!
“嗤——”
像什么东西被强行划开的声音骤然响起。
那道人影猛地一滞。
它的动作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停顿,原本几乎要碰到杉原千夏肩背的手,也硬生生僵在了半空。
庵歌姬抓准这个瞬间,猛地上前一步,掌心咒力骤然压下,重重拍向那面旧镜!
“过来——!”
镜面轰然一震!
发黑的镜框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整块镜面像水一样剧烈荡开。杉原千夏的身影在镜中猛地一晃,像被什么东西从另一头狠狠拽了一把,整个人失去平衡,朝前栽了下去。
下一秒——
她从镜面里跌了出来。
“砰”的一声闷响,女孩狼狈地摔在杂物室地面上,书包和碎镜片一起脱手飞了出去,整个人痛得蜷缩了一下,却还活着。
庵歌姬几乎立刻蹲下去,一把将人拽离镜前。
“千夏!”
杉原千夏脸色惨白,呼吸乱得几乎喘不上气,过了两秒,才像终于意识到自己真的出来了,整个人猛地发起抖来。
“我、我出来了……”
她声音破碎,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我出来了……”
庵歌姬刚要开口,冥冥却忽然道:“还没完。”
庵歌姬心头一凛,猛地回头。
那面旧镜仍立在原地。
镜面深处,原本狭长的走廊已经开始扭曲崩塌,可那道穿着旧式制服的人影却还停在那里。它没有继续追出来,只是隔着镜子,缓缓抬起了头。
像是在看她们。
更准确地说——
像是在看被救出来的杉原千夏。
杂物室里的温度,忽然一下子降了下去。
冥冥看着镜中那道人影,眸色冷了些。
“它记住她了。”
庵歌姬脸色难看:“什么意思?”
“意思是,这不是结束。”
冥冥淡淡道。
“只是先从它手里抢回来一个。”
她话音刚落,那面镜子忽然“咔”地裂开了一道细纹。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裂痕迅速爬满整个镜面,像一张骤然张开的网。镜中的走廊、人影、灯光,全都在那些裂缝里支离破碎,最后“哗啦”一声,彻底塌成了一地暗灰色的碎片。
连接断了。
杂物室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杉原千夏压抑不住的急促呼吸,还有头顶持续不断的滴水声。
庵歌姬低头看了一眼怀里还在发抖的女生,沉声问:“还能说话吗?”
杉原千夏脸色惨白,眼泪还没停,却还是拼命点了点头。
庵歌姬盯着她:“除了你,还有谁活着?”
杉原千夏嘴唇发抖,声音哑得厉害:
“结城……梨乃……真由……”
“还有那两个来救我们的学姐……”
“她们、她们都还在里面……”
冥冥垂眼看着满地碎镜,片刻后,淡淡开口:
“那就继续找。”
“在它下一次把所有连接都关上之前。”
杉原千夏被庵歌姬扶着靠到一旁的墙边,整个人还在发抖,手指冰凉得几乎没有一点血色。
她怀里的书包早就掉在地上,拉链崩开了一半,里面的课本和文具散出来,凌乱地落在积灰的木地板上。
庵歌姬半蹲在她面前,语气尽量放缓,却还是带着不容迟疑的意味。
“听着,千夏,现在没时间让你慢慢缓了。”
杉原千夏红着眼睛抬起头,呼吸乱得厉害,却还是咬着唇点了一下头。
“你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庵歌姬盯着她,“你们一共四个人进来,除了你,还有结城、梨乃、真由。那两个二年级生是在什么时候找到你们的?”
“在、在一楼……”
千夏的声音还带着明显的颤。
“我们本来只是想进来看看,很快就出去的……可是一进楼,手机就没有信号了。后来走廊尽头突然有人影在动,梨乃被吓得差点哭出来,我们正想往回跑,就碰到了那两个学姐。”
庵歌姬眉头微动。
“她们有说名字吗?”
“一个短头发,一个……头发稍微长一点。”千夏努力回想,声音断断续续,“短头发的那个学姐先让我们别乱跑,另一个去看了走廊尽头……”
冥冥站在一旁,垂眼看着地上的镜子碎片,淡淡接了一句:“之后呢?”
“之后那个学姐回来,说这里不对,让我们立刻出去。”
千夏说到这里,喉咙明显紧了一下。
“我们本来都要走到楼梯口了,可灯突然灭了。”
杂物室里安静了一瞬。
庵歌姬盯着她:“灯灭了以后发生了什么?”
“我听见有人在哭。”
千夏的眼神有些发空,像是又被拖回了那一刻。
“很近……就像在楼梯下面。真由说她也听见了,还说那声音像是从旧医务室那边传过来的。那个短头发的学姐本来不想管,可梨乃突然说,她看见楼梯转角那里站着一个穿校服的女生。”
庵歌姬神色微沉。
“藤峰的校服?”
“不是现在的……”
千夏攥紧了手指。
“裙子更长,领口也不一样。她低着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我们本来都不敢出声,可真由忽然说……她认识那个人。”
冥冥终于抬起眼。
“认识?”
“她说,那是照片里的人。”
千夏说完这句,自己像也意识到了不对,脸色顿时更白。
庵歌姬立刻追问:“什么照片?”
“我、我不知道……”
千夏拼命摇头,眼圈一下又红了。
“我们来这里之前,真由就一直怪怪的。她说她知道当年的事故不是意外,还说旧校舍里留着‘她’。我们都以为她是在吓人……可她那时候看见楼梯口的人影,突然就追过去了。”
庵歌姬下颌绷紧。
“她一个人追过去了?”
“嗯……结城去拉她,那个长头发的学姐也跟过去了。剩下那个短头发的学姐让我们别动,可灯又闪了一下——再亮起来的时候,走廊就变了。”
千夏说着说着,声音开始发抖。
“原本在前面的楼梯不见了,后面的门也不见了。水越来越多,镜子里却一直有人在走……我们一回头,人就全散了。”
庵歌姬皱眉:“镜子里一直有人在走?”
“嗯……”
千夏死死咬着唇。
“不是一面,是好多面。窗户、地上的水、柜子玻璃……里面都有人影。有时候是我们自己,有时候又不是。”
冥冥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积着薄水的地面,眸光微沉。
“原来是这样。”
庵歌姬站起身,回头看她:“有头绪了?”
“她们不是被随机拆开的。”
冥冥淡淡道。
“是被镜面和回放一起分流了。”
“说直白点。”
“真由先追着事故残响走了。”冥冥看着地上的碎镜,“结城和那个二年级生去追她,于是被拖进更接近核心的区域。剩下的人原本还在表层,可灯一灭,表层的连接开始错位,梨乃和千夏也被拆开了。”
庵歌姬迅速理清了顺序,脸色更沉。
“也就是说,现在至少能确定四个失踪点。”
“嗯。”冥冥语气平静,“真由、结城、一个二年级生在更深处。梨乃在表层和回放交界附近。另一个二年级生……”
她顿了顿,目光落向那只碎屏手机。
“多半来过这里。”
庵歌姬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那只手机安静地躺在不远处,机身边缘磨损明显,落点却太巧了,像是被人故意丢在这里。
庵歌姬走过去,俯身捡起手机,试着按了一下侧键。
屏幕竟亮了一瞬。
裂纹纵横的显示界面里,电量只剩最后一格,信号栏空白一片,通知界面却卡着一条没发出去的草稿:
【别信镜子里的人】
下面还有半行没写完的字。
【真由认识——】
到这里就断了。
庵歌姬瞳孔一缩。
冥冥也看见了。
“看来不是完全没有留下东西。”
庵歌姬把手机递给她,脸色难看:“真由认识谁?”
“或者说,她来这里,本来就是冲着某个人来的。”
冥冥接过手机,语气很淡,目光却停在那半句未完成的信息上。
“这样事情就顺了。她不是单纯试胆,也不是临时起意。她知道些什么,或者手里有和当年事故相关的东西,所以才会在看见那道人影后,第一反应是追上去确认。”
千夏靠在墙边,听见“真由”这个名字时明显瑟缩了一下,小声开口:“她……她最近确实一直在查旧校舍的事。”
庵歌姬立刻回头:“她查到了什么?”
“我不知道全部……”
千夏低声道。
“但她前几天给我们看过一张很旧的照片。是以前的学生拍的合照,背景就是这栋旧楼。她指着其中一个女生说,那个人就是事故里唯一活下来的幸存者。”
“唯一活下来的?”
冥冥轻轻重复了一遍,眸光微动。
千夏点头,脸色发白:“可她后面又说,不对……她说照片里那个人,不是幸存者。”
庵歌姬皱眉:“什么意思?”
“她说……”千夏的声音越来越低,“她说,真正活下来的人,根本不在照片上。”
杂物室里一时安静下来。
头顶滴下来的水落进角落积水,发出轻微的一声“滴答”。
庵歌姬缓缓吐出一口气,只觉得事情比想象中还要麻烦。
原本只是旧校舍异常、学生闯入、后辈失联。
现在却变成了有人带着旧事故的线索主动进来,触发了整个异变。
她压了压眉心,重新看向千夏。
“梨乃最后是在哪里跟你分开的?”
千夏愣了一下,努力回忆:“在一条有很多窗户的走廊上……右边一直在漏水,左边墙上贴着很旧的社团海报。她当时一直在喊结城的名字,后来镜子里突然出现了另一个她——”
她说到这里,声音抖了抖。
“梨乃看见以后,就追着那个影子跑了。”
冥冥淡淡道:“表层诱导。”
庵歌姬回头:“能找到吗?”
“有机会。”
冥冥蹲下身,将那只旧手机和地上的一块镜子碎片并排放在一起。她指尖一点,薄薄的咒力沿着裂开的屏幕边缘漫进去,又顺着镜片表面缓慢铺开。
原本暗灰色的镜片顿时浮起一层极淡的白光。
“手机是在这里留下的,说明那名二年级生至少在杂物室停留过一段时间。这里很可能是表层区域目前最稳定的一个节点。”
她抬眼,看向门外那条被黑暗吞没的走廊。
“既然梨乃是在有窗户和旧海报的走廊失踪的,那一段位置大概率离这里不远。只不过‘不远’是在现在的错位结构里。”
庵歌姬听懂了她的意思。
不是地图上的近,而是异常里的近。
“先去找梨乃?”
“对。”
冥冥站起身。
“她还在表层边缘,是目前最容易救的一个。真由、结城和另外那个二年级生都已经更深了,现在追过去,只会把自己也拖进去。”
庵歌姬点了一下头,随即又看向千夏。
“你还能走吗?”
千夏脸色发白,却还是攥紧了裙角,点头:“能。”
“那就跟紧我们。接下来不管看见什么、听见什么,都别单独行动。”
“好……”
庵歌姬把她从地上拉起来,顺手把自己的手电塞进她手里。
“拿着,照地上。别乱照镜子,别照天花板,也别照自己后面。”
千夏手一颤,连忙点头。
冥冥已经走到门口。
她抬起手电,光束笔直照进外面的走廊。原本安静得近乎凝固的黑暗里,细小的尘埃缓慢浮动,墙上大片受潮发黑的痕迹像一层层凝固的旧血。
她的目光在两侧墙面上一寸寸扫过去,最后停在左边不远处。
那里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一张已经半脱落的旧海报。
纸面发黄卷边,下面压着一层新旧叠在一起的水渍。
庵歌姬脸色微变。
“刚才这里有这个吗?”
“没有。”
冥冥淡淡道。
“路在自己变出来。”
话音刚落,走廊更深处忽然传来“啪嗒”一声。
像是谁赤着脚,踩进了积水里。
千夏猛地一抖,差点叫出声来。
庵歌姬立刻抬手拦住她,压低声音:“别出声。”
前方那张旧海报微微晃动了一下。
紧接着,第二声水响从更深处传来。
啪嗒。
啪嗒。
不紧不慢,像是在故意等她们跟上。
冥冥看着那条逐渐被“引”出来的走廊,眼底没什么情绪,手中的镜片却泛着极淡的光。
片刻后,她才淡淡开口:
“走吧。”
“去把梨乃带回来。”
-
屋内的灯光昏黄得近乎陈旧。
那不是他们方才从外面看见的那种平面似的光,而是真正从灯罩里落下来的光。光线罩在榻榻米、矮几、厨房台面,以及那对男女身上,连女人手中那块半湿的抹布都被照出了一点浅浅的水痕。
可也正因如此,才更让人不舒服。
太真了。
真到像是只要再往前走一步,就能闻到麦茶里淡淡的苦香,听见厨房水槽里残留的水声。
然而门口分明还敞着。
被夜蛾正道踹开的木门撞在墙上,门板边缘甚至还在轻轻震颤。外面的夜色从门口漏进来,冷冷地压在玄关处。
那对男女却仍旧没有回头。
他们没有听见破门声。
也没有看见站在门口的几个人。
五条悟站在门槛边,低头看了一眼脚下。
玄关的地面很干净,摆着两双旧拖鞋,鞋尖朝内,像是早就为谁准备好了一样。可方才门外涌出的白雾已经不见了,连半点潮意都没有留下。
“看起来不像咒灵。”夏油杰低声说道。
几只细小如絮的咒灵贴着墙角游过,又从厨房边缘绕回来,没有发动攻击,也没有受到阻碍。
“也不像普通残秽。”夜蛾正道看着屋内的两人,声音压得很低,“更像某段被留在这里的记录。”
记录。
家入硝子的视线落在那个女人身上。
女人约莫四十来岁,脸色因长期劳作显得有些暗,眼下挂着疲惫的阴影。她说话的时候,手里仍旧在擦台面,动作熟练,却有一种机械般的重复感。
像是这段对话,这个动作,已经在这间屋子里重复过无数次。
“下周?”男人放下杯子,皱起眉,“上个月村公所也是这么说的。”
“我知道。”女人说,“可我们还能怎么办?上山的溪水早就断了,井里也快见底。真要等县里派人下来,不知道还要拖到什么时候。”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
“森下那边呢?”
听到这个姓氏,门口几人的神色同时微微一动。
女人擦拭台面的动作停了停。
“他说村公所已经在统计各家的用水情况。”她声音低了些,“还说让大家别乱传,说什么旱灾、祭祀、神明发怒这种话。越传越乱,只会让外面的人更不愿意管我们。”
“外面的人本来也没想管。”男人扯了下嘴角,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疲惫,“赤仓村这种地方,地图上都快找不着了。真要出了事,他们最多派人过来看一眼,写个报告,再回去说没有大问题。”
女人没有接话。
屋子里安静了片刻。
灯光轻轻闪了一下。
五条悟抬了抬眼。
“刚才那句听见了吗?”他问。
夏油杰点头。“森下在统计用水。”
“不是这个。”五条悟的视线落在窗边,“他说‘祭祀’。”
夜蛾正道看向屋内那对男女。
对话仍在继续。
“你别在外面说这些。”女人低声道,“最近村里已经够不安生了。前天桥本家的老太太还说,神社那边晚上有人影。”
男人皱眉。“她又胡说?”
“谁知道呢。”女人叹了口气,“可这两天不止她一个人说听见铃响。明明没风,神社那边的铃却一整夜都在响。”
神社。
家入硝子的指尖轻轻收紧。
从进入赤仓村开始,铃声就一直在推动他们。村口的警告,坡道上的铜铃,主动打开的森下家大门。如今,这段旧日影像里又提到了神社。
像是一切都在往同一个地方指。
男人沉默片刻,忽然压低声音。
“你说,真跟那个有关系吗?”
女人的脸色变了。
“别说。”
“我只是问问。”男人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以前村里也不是没旱过,可哪一次像现在这样?井水一夜比一夜浅,田里的土裂得像被火烤过。老人都说,赤仓村以前靠山吃水,怎么可能干成这样?”
“别说了。”
女人这一次的声音明显重了些。
男人看了她一眼,终于闭上嘴。
可越是这样,门口几人越能察觉到异常。
她不是不知道。
她只是害怕继续说下去。
灯光又闪了一下。
这一次,闪动的幅度比先前更明显。屋内那层陈旧的昏黄在一瞬间暗下去,女人和男人的轮廓也像被水面晃过似的,微微扭曲了一下。
家入硝子耳边忽然又传来一声很轻的低语。
07/01/2026:待修!!!先别看。
07/02/2026:修完了。请不要看if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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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入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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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七月份随榜单更新,无榜单的话保底每周两章、上不封顶。 榜单周固定下午六点更新,非榜单固定中午十二点更新——其他时间都是在修文。 临时公告:不改文名和文案了,就这样吧,优先把上周的更新补上。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