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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入局 FBI: ...

  •   那声音并不真切,分不清究竟是真正响起过,还是门后的黑暗让她在某个瞬间生出了错觉。

      家入硝子甚至无法判断,那究竟是不是自己的念头。那两个字像是贴着耳膜擦过去,又顺着某条看不见的缝隙,悄无声息地渗进了意识深处。

      她呼吸微滞,下一刻,一个毫无来由的冲动忽然挤进脑海:好想看看里面。

      门后的玄关里亮着一盏昏黄的灯。光线很暗,只看得清地上那几双摆放整齐的旧拖鞋。再往里看,障子门半掩着,榻榻米边缘露出一截褪色的坐垫,旁边放着一只矮桌。

      矮桌旁还空着一个位置。不宽不窄,正好能让人坐下。像是一场刚开始不久的小聚,有人暂时离席,也有人迟迟未到。

      一切都太自然了,毫无违和感。自然到那一瞬间,家入硝子几乎忘了,正常的门不会自己打开。等她反应过来时,脚下已经往前挪了半寸。

      “硝子。”五条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一下子把她从纷杂的思绪中重新拉回现实。

      家入硝子猛地向后退了一步。

      五条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她前面。他侧身挡在门前,一只手抬着,横在门缝与几人之间,像是随手拦住了什么碍事的东西。

      另一只手还勾着那副墨镜,指尖轻轻一晃,示意她要不要借过去看一眼——动作随意,甚至还带着点玩笑的意思。

      可夏油杰已经向前半步,挡在了家入硝子身侧偏前的位置,堵上了她和那扇门之间剩下的空隙。那只没有被收回的咒灵无声地游弋过来,贴着她身侧停下。

      夜蛾正道的声音也在这时沉了下来。“退后。”

      家入硝子没有逞强,又往后退了几步,彻底离开了前庭的石板路。

      几乎是在同时,夜蛾正道抬手,从外套内侧取出一只小型咒骸。

      那东西不过小臂长短,四肢伏地,脊背微微弓起,头部覆着一层粗糙的木质外壳,看不出五官,只在正前方嵌着两颗漆黑的眼珠。乍看像某种被临时拼凑出来的缝合物,毫无生机可言。

      可在夜蛾正道松开手的瞬间,它动了。咒骸落地时没有发出声音,贴着石板路往前一窜,越过玄关前的石阶,转眼便钻进了那扇半开的门里。

      下一瞬,门后那点昏黄的灯光忽然消失了。旧拖鞋、坐垫、半掩的障子门,全都不见了——门后的灯光彻底灭去,只剩一片看不分明的暗色。

      白雾正从那道门缝里缓慢涌出来,贴着地面,一点点漫过石阶。雾气不浓,却像是没有尽头。刚从门缝里漫出,便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道拦住,无声散开;可还没等那片雾彻底淡去,新的白雾又重新渗了出来。

      也是这时,家入硝子才意识到,刚刚引诱着她进去的那个声音,莫名地熟悉。

      ——她一定在哪里听到过这个声音。

      家入硝子看着那道门缝,一时没有出声。片刻后,她深吸了一口气,再抬起头时,已经整理好心情。

      “你们听见了吗?”她看向几人。“刚才那个声音。”

      夏油杰的视线从表札上收回来,落到家入硝子身上。“声音?”

      夜蛾正道往前半步,视线在她脸上停了片刻。“你听见了什么?”

      “它在邀请我进去。”

      语气中带着莫名的笃定,家入硝子的目光越过夜蛾正道的肩侧,落到门旁那块旧木牌上。表札已经旧了,边缘被风雨磨得发白,字迹也褪了色,却仍然能辨认出来。

      ——森下。

      短暂的沉默里,那两个字像是忽然有了重量。五条悟的视线在那两个字上停了一瞬,随即伸手按住门沿,干脆利落地将那扇半开的木门合了回去。

      “森下。”五条悟轻轻念了一遍,“森下隆一的那个森下?”

      这个名字出现得太巧了。巧到像是有人故意把线索摆到了他们眼前。

      他们才刚在村公所确认,葵木真弓的离村手续是由森下隆一经办。而现在,这栋主动向家入硝子打开门的住宅,门旁挂着的偏偏就是“森下”的表札。虽然未必是同一个人,但在这个节骨眼上,由不得他们不多想。

      五条悟偏过头,看向家入硝子。“所以他想请你进去做客?好伤心啊,居然没有邀请我。”

      他说着,像是真的被这件事打击到一样,抬手按了按胸口,顺势往夏油杰肩上一靠。“杰,你不会也被邀请了吧?”

      “悟。”夏油杰被他压得肩膀微微一沉,神情却没有什么变化。他垂眼看了看靠过来的五条悟,随后抬手,用两根手指抵住他的额头,将人推了回去。“很遗憾,我也没被邀请。”

      五条悟被他推开,倒也不恼,顺势往旁边一歪,拖长声音“诶——”了一声,像是真的受到了不小的打击。“硝子,看来你是唯一一个被邀请的。”

      家入硝子看了他一眼。“听起来你很失落。”

      五条悟眨了眨眼,随后叹了口气。“是啊,超伤心的。不过只邀请硝子你一个人,眼光倒是不错。”

      说着,五条悟给家入硝子比了个赞。

      ——家入硝子懒得理他。

      夜蛾正道也没有制止他们。这两个人看起来像是在胡闹,可五条悟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那扇门,夏油杰的咒灵也还守在家入硝子身侧。谁都没有放松警戒。

      比起那个声音本身,夜蛾正道更在意的是,家入硝子刚才究竟看见了什么。以及,为什么在他们四个人全部在场的情况下,门后的东西偏偏只找上了她。

      是因为咒力吗?

      夜蛾正道没有立刻排除这个可能。作为他们这次任务的目标,特级咒灵干魃显然拥有远超普通咒灵的智慧与危险性。如果它想优先攻击队伍里最薄弱的一环,找上家入硝子,并不奇怪。

      可问题也正在这里。

      ——太准确了。

      从他们进入赤仓村开始,周围就干净得反常。平日里随处可见的低级咒灵,在这里连一只都没有出现过。别说蝇头,连最微弱的咒力残秽都少得不正常。

      如果干魃一直藏在赤仓村里,它又是如何避开他们的感知,在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的情况下,探查到队伍的情况的?

      想到这里,夜蛾正道抬眼重新看向那扇已经合上的木门。门后的东西,会是那只特级咒灵吗?还是说,赤仓村里还有别的东西?无论是哪一种,只要推开这扇门,他们就能离答案更近一步。

      夜蛾正道沉默片刻。未知的风险当然存在。尤其在家入硝子已经被影响过一次的情况下,再贸然接近那扇门,夜蛾正道不能保证她的安全。

      可如果就这样离开,就算他们还能继续查下去,最后弄清赤仓村的异变究竟从何而来,也未必能对救出葵木真弓有所帮助。何况到了那时,葵木真弓还能不能等得到他们的救援,又是另外一个问题了。

      夜蛾正道看向家入硝子,问道:“硝子,你还能保持清醒吗?”

      家入硝子从随身的背包里取出一把□□,低头确认了一遍刀鞘,又用绷带在掌心和指节间绕了几圈。“如果时间不长,五分钟内结束的话,应该没问题。”

      她咬住绷带一端,将最后一圈收紧,随后抬眼看向夜蛾正道。“如果没有其他线索,二十分钟也不是撑不住。”

      夜蛾正道看着她。“你确定?”

      “现在不进去,之后也未必会更安全。”家入硝子的视线落回那扇门上。

      “而且,真弓现在生死不明。”她抿着嘴。“我不能一直耗在这里。”

      “夏油,五条?”夜蛾正道看向另外两人。“你们怎么想?”

      五条悟轻轻挑了下眉,抬手在那扇已经合上的木门上拍了拍。“夜蛾老师,好不容易有人把线索送上门了,不进去看看,不是很浪费吗?”

      他说得很轻快,像是门后等着他们的不是未知危险,而是一家错过就会可惜的爆款甜品店。

      “而且,我们四个都在这里。”五条悟偏过头,唇角微微扬起。“整个咒术界里,能拿我们怎么样的人也不多吧?”

      夏油杰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

      这扇门既然主动打开过,就说明门后的存在并不满足于暗中观察。它已经开始试探他们,或者说,是在试探家入硝子。

      危险当然存在。可如果就这样离开,下一次对方还会不会露出同样的破绽,就没人说得准了。

      “我也赞成进去。”夏油杰的目光重新落回那块写着“森下”的表札上。“现在离开,未必能避开危险,反而可能会错过我们目前唯一的机会。至于它为什么只找硝子,我们进去之后或许就知道了。”

      “好。”既然三个人都已经作出了决定,夜蛾正道也没有再多说什么。“数到三,我们一起进去。”

      没有人提出异议。

      “一。”

      夜蛾正道向前一步,踩上门口的石阶。

      “二。”

      夏油杰指尖微微一动,身侧便铺开了一片漆黑的阴影。

      那片阴影贴着地面无声扩散,边缘像水一样轻轻起伏。细小的咒灵在其中游动,轮廓时隐时现,仿佛只要他一抬手,就会立刻从黑暗里钻出来。

      “三。”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夜蛾正道已经冲了过去。他一脚踏稳石阶,肩背下沉,另一脚随即踹出,正中门锁旁那片老旧的木板。

      砰!

      老旧的木门猛地向内撞开,门板狠狠拍上墙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屋内积压许久的空气随之翻涌而出。

      几乎是在门开的同时,夏油杰抬手一挥。无数道黑影越过夜蛾正道的肩侧,先一步没入屋内。

      那些蒲公英似的咒灵没有急着深入,而是沿着玄关与两侧房间迅速散开。细小的影子贴着墙角、门框和榻榻米边缘游动,转眼便将最靠近入口的位置尽数覆盖。

      家入硝子紧跟在夜蛾正道身后,目光迅速扫过屋内。

      屋内没有人。玄关与和室之间隔着一道低矮的门框,门框上方挂着一只旧钟。指针停在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像是走到一半时忽然被卡住了。

      矮柜上摆着一台老式座机,听筒好端端地搁着。按键旁贴着一张泛黄的便签,上面用圆珠笔写着几个号码,其中一个被反复描过,笔痕重得几乎划破纸面。

      再往里,和室中央摆着一张矮桌。榻榻米边缘很干净。没有灰,没有虫尸,也没有荒废多年该有的霉斑——只有矮桌旁留着几处浅浅的压痕,像是曾经有人围坐在那里。

      唯独靠门的位置空着,正好是她刚才看见的那个位置。家入硝子的视线在那里停了一瞬。除此之外,屋内再无更多异常,普通得像是一户随处可见的民居。

      可如果真是这样,刚才在门外说出“请进”的,究竟是谁?

      短暂的死寂后,门口忽然传来一声活泼得近乎不合时宜的招呼。“打扰了——请问有人在家吗?”

      等到其余几人都已经进入屋内,五条悟才慢悠悠地迈进玄关。他一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不知什么时候摸出了一枚小小的放大镜,像模像样地举到眼前,摆出一副大侦探的派头。“让我看看——到底是哪位好心人,特意给我们留了门。”

      他说得煞有介事,放大镜还举在眼前,视线却已经越过那块小小的镜片,扫过整间屋子:厨房门口、壁龛里的旧花瓶、墙边的座机,还有通向后屋的昏暗走廊。至少在五条悟看过去的那一瞬间,这些地方都还空无一人。

      可下一刻,厨房那边忽然传来一道女人的声音。“这周也没下雨啊。”

      五条悟的视线顿住了。

      厨房里,一个女人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灶台前。她系着旧围裙,手里拿着一块抹布,正一下一下擦着台面,动作很慢,像是已经把同一个地方擦过了很多遍。

      “田里的土都裂开了。”她低着头说,“再这么下去,别说收成,连我们自己都要吃不上饭了。”

      和室那边,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坐在榻榻米上。他手里端着一杯麦茶,杯沿停在唇边许久,才慢慢喝了一口。“我看今天飘来几朵云,估计快下雨了。”

      “光有云有什么用。”女人叹了口气,把抹布往流理台边缘一搭。“去年不也是这样,云一层一层飘过来,但最后连地皮都没湿。”

      男人没有反驳,只是抬头看了一眼窗外。“井里还有多少水?”

      “不多了。”女人说,“早上去打水的时候,桶放下去好一会儿才碰到底。再这么下去,洗衣服都得省着点。”

      “村公所那边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女人的语气里带了点压不住的烦躁。“让各家先撑着,说县里下周会派人过来看看。”

      两人像是根本没有察觉到房间里多出来的几个人。一个坐在和室里,一个站在厨房边,隔着半掩的纸拉门,低声说着那些寻常到不能再寻常的家常话。

      唯一不寻常的是,赤仓村的居民,早在三年前就已经死绝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入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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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纯黑历法》 这是我的预收,大家可以点一波收藏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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