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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大逃杀(11) 达摩克利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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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层被无声洞穿。
一枚纯粹的金属造物悬停于邮轮正上方。
那是远超百米宽的纺锤形弹体,表面涂装着没有反光的深空灰色彩,在翻涌的乌云衬托下,轮廓有些模糊。
但仔细看去,它庞大到足以遮蔽半边天空的体量,是比任何光效都更令人胸闷的沉重,朝着下方众人缓缓压迫而来。
它成了这艘邮轮头顶,悬而未决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剑尖在席朔话音落下的那一刹那,重重地闯入了所有人的视线。
“你要干什么!?快住手!”夏琳瞳孔猛缩,寂静又恐怖的导弹正对准这艘轮船,她不敢想象撞击的后果……
那就意味着漫长岁月里,她唯一的心愿将彻底崩溃!
“夏琳,想解脱吗?”就在这时,席朔侧过头,声音在海风与隐隐的雷鸣中十分平淡。
“什……么……?”因为这句话,夏琳前冲的姿态突然僵住。
“解脱,或者,上岸。回归你本该去的地方。”席朔耐心地给予解释。
良久的静默,只有风暴与海浪的狂欢。终于,夏琳颤抖的嗓音穿透混乱:“你在说笑?”
席朔的脸上,这才缓缓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很抱歉,这艘船,我必须让它搁浅了。不过从此以后,你可以凭自己的意志,选择留在船上也好、下船离开也罢,你和六千亡魂,你们自由了。”
夏琳眼眸剧震:“你究竟想做什么?!”
席朔的目光转向「零日」,眼里最后的情绪也归于冰冷。
“这片海洋,其实是你的本体吧?”她清明的嗓音压过周遭的嘈杂,“窃取神明的权柄,圈禁一方为乐园,看似代行神旨,实则,魍魉画皮。”
“……真是令人不快的敏锐。”
「零日」用虚伪的腔调发出赞叹,随即脸色快速转为阴沉,比起乌云遍布的天空不遑多让,语气里更是压抑着极致的冰冷与愤怒,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但是知晓真相,往往比无知更令人绝望。你以为,自己能当救世主?”
“呵,”它嗤笑一声,目光扫过席朔和那枚弹头,“这艘船,连同你们所有人,都一同埋葬于此吧!”
它说完瞬间,头颅已融入黑浪,下一秒,墨黑色的粘稠液体从半空钻入深不见底的海洋当中。
“吼——!!!”
海洋发出一声悠长而嘶哑的兽鸣,整片深海活了过来,带着被触怒的狂暴,向上隆起、攀升,化作一眼望不到顶的千米海啸,铺天盖地,冲着邮轮砸来!
“!”
夏琳甚至来不及燃起火焰,墨色的海水已如天之崩塌,将她与邮轮彻底吞没!
海水冰冷刺骨,带着一种戏耍猎物的恶意。每当她拼命催动鬼火,试图撕裂这沉重的黑暗跃出水面,总有一道更凶猛、更精准的巨浪轰然拍下,将她连同心头刚燃起的斗志,一同狠狠掼回无尽的深渊。
直到此时,夏琳才完全回忆起,自己为何执于这艘船,而非凭火焰横渡大海。
这片海域,本就是禁锢她的牢笼。
海浪克制她的火焰,海水隔绝她的希望。过去的无数个岁月里,她不止一次尝试渡海,但每一次,都会彻底地沉沦于这片海洋之中。
那之后,她才把目光放在了邮轮上,只有这艘唯一的船,是带她离开的唯一机会。
“船!”
夏琳顾不上混身狼狈的自己,在深海里猛地扭身,透过浑浊的黑暗与翻涌的泡沫望向海面。
一艘纯白色的邮轮正在倾覆。
在狂暴海啸的巨力搅动下,整艘邮轮无可挽回地向一侧缓缓歪倒,庞大的金属船体发出沉闷到骨子里的哀鸣,穿透海水传入夏琳的耳朵里。
“不——!!”夏琳绝望呐喊,她如同飞蛾扑火,孤身逆着凶猛的乱流,奋力游向那片混乱之中。
船首深深扎进墨汁般的海水里,船尾的螺旋桨抬出水面,在最后的天光下,宛如一朵盛开的白菊,即将迎来它的凋零。
甲板崩裂,救身圈、躺椅、玻璃碎片以及各种华丽装饰,一切都在失重中旋转,如同举行一场盛大的告别仪式,在随波逐流中,簇拥在那艘缓缓下沉的白色尸首周围。
一鲸落,万物生。
唯剩下沉寂的毁灭,与疯狂滋长的黑暗。
而在海面之上,巨浪不断攀升到席朔所处的高度,试图将她彻底拖入深渊。
席朔一言不发,任由冰冷的雨与咸腥的海水抽打脸颊。
她抬起头,望向那颗超大型导弹。里面填充的根本不是什么弹药,而是无数湮灭的意志。她将格罗克的子弹浓缩一起,她要一劳永逸,彻底净化这片海洋!
“席玥!”她在心中无声呐喊,暴雨与电闪交织,在脑中炸响轰鸣,“帮我打开通道!”
仿佛在回应她的呼唤,脑海深处传来一声清越的共鸣。
无暇分辨对方在说些什么,席朔高举的双臂猛然朝下一扯!动的瞬间,手上传来难以想象的重压感,仿佛她拖拽的不是无形之力,而是一座九霄之上无限沉重的山脉!
这种神级的武器不应存在于人间,也不应由一个人类掌控!
可席朔依然紧咬着牙,奋力向下拉坠,手臂肌肉拉伸到极致,骨骼关节因为反向的弯折传来断裂的撕扯声,她不在意,她的眼中只有当前的目标,那就是,彻底驱逐这片海洋!
巨大的纺锤体裹挟着风声雨啸,笔直地贯入海水中心。
撞击的刹那,时间仿佛被抽走一帧,半径数百海里的沸腾海面,突然陷入了凝固。
死亡的寂静持续了数秒,一圈无形的压力在海面之下迅速扩散,用超越想象的速度,横扫过这片看似毫无边际的海洋。所过之处,黑色的海水瞬间失去流动性,在绝对零度下冰封,化作一片黑色冰原。
席朔双臂俱断,手不自然地下垂在身体两侧,她此刻仅靠意志悬停在半空。
那冰冻的海水里传来诡异的嗤笑,伴随着冰壳开裂的脆响:“你就这点本事?”
席朔的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道:“再见。”
“轰——————!!!!!”
告别的话语成为了点燃终局的引信,整片冰冻的海洋同时震荡,由绝对静止转化为极致沸腾。每一颗冰晶,都在湮灭的力量下直接气化!浩瀚的冰洋瞬间升腾为无边无际的纯黑气体,喧嚣着直冲向天空!
席朔脸色凝重,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就是现在!”
头顶,那片乌云蔽日的天空忽然被撕开一道口子。裂隙之后,原始的黑暗占据了通道,一股亘古莫测、令人本能生畏的气息从那里蔓延开来。
裂隙扩张,整片空间成了一个被刺破的气球,空间内盈满的黑色气体冲着唯一的裂口宣泄而去,在这种最简单的物理法则之下,气体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被完全抽空,仿佛对面有一只贪婪的野兽,疯狂吸噬着这里的一切。
就在最后一缕黑气涌入通道的瞬间,缝隙精准闭合,恰到好处的留下了邮轮、以及所有不该带走的人和鬼。
海洋消失了。
邮轮果真如席朔所说,搁浅在一片干涸的海底陆地上。夏琳站在不远处,仰头望着天空愈合的痕迹,脸色在震惊、茫然与某种深沉的释然中变换不定。
而就在邮轮下方,传来劫后余生带着哭腔的呻吟。
“妈妈……我好像……看见女娲她老人家在对我挥手了……”零日呈大字型瘫在凹凸不平的地面,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发出抗议,“好痛!为什么我会有种被塞进洗衣机里狂甩了两个钟头的错觉?”
他试着用手肘撑地起身,可没想到就在使劲的一刹那,骨裂的剧痛闪电般蹿变全身,他发出一声响亮的哀嚎:“嗷——!!!”
邮轮的另一侧,素雅听到这熟悉的、充满活力的惨叫,紧绷的心弦终于一松,放任自己陷入昏迷前的黑暗。
半空中,席朔最后一丝力气耗尽,像是断线的风筝直坠下来,接连撞在邮轮栏杆、舱壁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最终“咚”地一声,重重摔落在夏琳脚前。
她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过度压缩意志、强行沟通席玥、维持最后的悬停,早已将她的精神与体力透支。她只能竭力抬起沉重的眼皮,用最后清明的目光,警惕地望向近在咫尺的鬼王。
夏琳缓缓蹲下身,眼眸复杂地审视着地上狼狈不堪、却完成了不可思议之事的女人。
无声的对视,在荒芜的海底弥漫。
……
“啊啊!我不服!”
老劳力那间熟悉的破旧房间里,零日一回来就瘫倒在地,耍起无赖。
“凭什么!凭什么就我错过了最后的终极决战!我堂堂本世纪最强黑客!对付这种病毒还不是手到擒来!?这次居然连键盘都没有摸到!可恶——!!”
他借机翻滚,掩饰着全身肌肉难以言喻的酸软和疼痛。
毕竟意识里受到的伤害并非回到现实后就会消失,相反,身体肌肉和骨胳虽然没有实际损伤,但大脑却记住了那种疼痛,此刻他根本站不起来。
素雅捂着沉闷的胸口靠在椅背上,声音虚浮:“席朔,这次真的太惊险了!那个冒充零日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席朔刚想要抬手揉一揉肿胀的额角,手臂却立即传来仿佛骨刺扎进肌肉里的那种剧痛,顿时让她动作僵住。
无奈,她只能挺直背脊,任由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缓缓开口解释:“夏琳告诉我,她死前确实意外链接到某个存在,获得了一些启示。她甚至怀疑自己之所以会死,也是因为这件事。”
零日停止撒泼,扬起脑袋,表情严肃地看向席朔:“所以,圣殿杀她就是为了这个?”
席朔紧抿下唇,沉默了片刻,才却说出一个令人唏嘘的真相。
“恐怕从头到尾,这艘船就是一场阴差阳错的悲剧……”
……
夏琳蹲坐在席朔面前,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干涸龟裂的海床上,思绪陷入回忆。
“我的研究方向,是人类神经科学的边缘,或者说……禁区。”
“在我们极少数同行隐秘流传的轶闻里,总有些传奇。有人宣称在梦中获得神启的数学公式,有人在濒死的瞬间听到了来自未来的知识……你不觉得好奇吗?为何幸运儿总是他人?”
“于是,我开始痴迷于寻找那把钥匙,那把能打开人类深层意识、触及所谓「神智」乃至「他界智慧」的钥匙。”
“现在想来,这大概就是我一生中做过的,最愚蠢、也最狂妄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