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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大逃杀(6) 鬼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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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找到合适的衣服了,”冷女士换了一件羽绒服,将手中的外套递还给素雅,“谢谢你的外套。”
素雅停顿半刻,无言地接下。指尖触及内衬,传来一阵异样的潮湿感,不像是海水。她不动声色地将外套卷起,没露出半点惊讶。
冷女士对她没有产生怀疑,反倒主动提起:“我们该怎么出去?”
那老人低咳一声,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磨过铁锈:“这里是鬼的巢穴,我们出不去。”
素雅侧头望向他,老人一直佝偻着身子,只用花白稀少的头发对着她们,在视线里跳动的噪点干扰下,他的脸部轮廓仿佛也在产生变化。
素雅只好直接询问,余光也不忘盯紧冷女士的反应:“鬼的巢穴?鬼在哪里?”
“年轻人,别被眼前迷惑。”老人慢腾腾地往步行街外面的中庭走去,他的脚步落地无声,“你想知道的话,就同我过来……”
素雅刚想跟上,手腕却被冷女士一把握住。
回头看去,只见黑暗中,冷女士的脸色在噪点干扰下显得格外苍白,她对着素雅,幅度极小却用力地摇了摇头。
素雅抿唇,反扣住冷女士的手,用气音快速低语:“拿到信息更重要。跟紧,别离开我的视线。”
冷女士没有回答,只是指尖微微用力,在素雅手腕上按出三道浅红的痕印。
老人见两人跟来,转身背过手,目光却有意无意地瞥过冷女士,那眼神浑浊,但在黑暗里,依然带有一种令人不安的穿透感:“人装鬼,终是人身,鬼装人,难掩鬼性。这艘船上,人鬼不少,小姑娘,你要擦亮眼睛。”
素雅皱眉:“为什么这么说?这艘船有什么特别?”
老人没有立即回答,而是领着她们向外走去。
空旷的船舱里,只有她们三人的脚步声在回荡,可仔细听下去,脚步的层数似乎也太多了些。
【像有看不见的东西在跟着我们】,素雅垂眸这么想着。
“我来得早,”老人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诡异,“……看到了一些恐怖的画面。”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水晶楼梯和观景平台,仿佛真能看见素雅她们看不见的场景:“灯光晃眼、人影憧憧,音乐发腻……各式各样的人在舞厅里旋转,微笑,酒杯碰撞。”
他的描述带着一种病态的沉浸感,“我站在角落,仔细看着这场宴会里的所有人……直到一声枪响。”老人的声音陡然变得空洞,每个字似乎都带着回音,“然后,屠杀开始了。”
“屠杀?可这里并没有被破坏的痕迹。”素雅盯着墙壁上一幅油画,画中的贵妇人面带微笑,可随着目光的专注,那贵妇人的嘴角一点点向下弯去,仿佛变成了惊惧的模样。
素雅晃了晃头,她感觉自己可能出现了幻觉。
“所以才是鬼的巢穴啊。”老人停下脚步,偏过头,眼角睨向素雅,“混乱中我昏死过去,再醒来时,一切如初……除了……”
他看见冷女士投过来的注视,将后半句话咽下,重新迈开脚步,领着素雅两人走向室外通道。
推开舱门的瞬间,海风裹着浓重的腥锈味扑来,浪花疯狂拍打船舷,在甲板上留下大片泛着磷光的液体。
老头走到栏杆边,任由海浪打湿他的裤腿:“你知道我听见的那声枪响,打死了谁吗?”
素雅拦下冷女士,距离他一米远:“谁?”
老头指着漆黑的海面:“过来看看吧。”
没想到,冷女士听到老头的话,竟是一步跨前,拽紧素雅:“别过去,他有鬼。”
素雅表情忽地凝重。
这两人,分别指责对方是鬼,究竟谁在说真话,谁在说假话?亦或是,两人都在说假话?
灯塔的光恰好从背后扫来,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
素雅站立原地,任由冷女士抓着她,只是说出的话十分冰冷:“你的依据是什么?”
另一头,零日一路狂奔,以至于连肺叶都在胸腔里产生了灼烧的痛感。他扑向露台甲板的边缘,将自己暴露在灯塔可以扫到的视野开阔处停下。
每十秒一次,白光就像神祇的漠然一瞥,犁过甲板、泳池和散落的躺椅。黑暗与光明的交接处分明如海岸线,隔开视野里跳动的噪点。
很好,这里足够空旷,无处可藏。
“这里应该可以了。”零日压低喘息,将短刃横在身前,静静等待那只学舌的鬼怪靠近。
“这里应该可以了。”
声音紧贴着他的后颈椎响起。冰冷、平滑,是他自己的声线,却像从录音机里复刻出来,每个字的边缘都挂着吱吱呀呀的杂音。
来了!
零日没敢回头。
他死死盯着前方泳池里平静如黑胶的水面,手臂肌肉绷紧,刀刃微微向上抬起。水面上,倒映出高台的甲板,也倒映出他的身后。
像是影子,有一个模糊的轮廓,从通往船舱的黑暗甬道里一点点渗透出来。
先是鞋尖,紧接着是脚踝,小腿……移动的方式很奇怪,它像是关节未打润滑的提线木偶,在外力的操控下,一节一节地挤出黑暗的帷幕。
灯塔白光再次横扫,黑暗被粗暴地撕开。
甬道口,完整地出现一个人。
零日猛地转身,看见对方的瞬间呼吸一滞。
那是和他几乎一致的脸。一样的眉眼,一样的轮廓,连奔跑后凌乱的发梢弧度都分毫不差。只是皮肤泛着溺水者般的青白,在刺目的白光下,像是蜡像馆里脱了色的陈列品。
那双骇人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零日,瞳孔里没有任何倒影,只有两潭深不见底的漆黑。
它微微动了动脑袋,胫骨发出轻微的“咔”声。嘴角向上用力扯开,拉出一个与零日此刻惊骇表情完全同步、却又滞后半拍的僵硬弧度。
“出来!”零日听见自己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干涩得就像砂纸摩擦。
对面的「零日」嘴唇同步嗡动,没有声音。
但零日听见了。
那声音直接钻进他的颅骨,冰冷,粘稠,带着他无法理解的餍足感。
“我……已经……出来了。”
而在客舱区,电视屏幕冰冷的玻璃面板上,顾思程的倒影正在融化。
席朔的余光捕捉到可怕的畸变。
他的眼睛与鼻梁像被烤融一般,缓缓塌陷交融,而原本嘴唇的位置,拉扯出一道平滑而诡异的弧度。这非人的画面只露出一瞬,随着席朔与顾思程感官的断裂,反射的倒影又恢复成模糊原样。
“席、席医生你说笑了,”顾思程的声音从席朔身边传来,音调正常,甚至带点劫后余生的微颤,“我怎么可能知道要往哪里跑呢?不过就是想提醒你,这里很危险罢了。”
席朔转过脸。顾思程从半空摔下来后,就倒在她身侧半步,脸上还残留着窒息后的紫红斑纹,五官完好,正对她扯出一个紧张又讨好的笑,与刚才一闪而过的非人倒影判若两人。
“是吗?”席朔的视线轻飘飘地掠过他的脸,落在空洞的走廊处,“可能是我太紧张了。”
她迈步,鞋跟叩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清晰,“你说的对,这里明显有问题,安全起见,我们先离开。”
身后传来衣物摩擦的窸窸窣窣声音,顾思程跟了上来,脚步略显粘滞,“太好了,”他的语气里注入一丝活气,甚至能听出点笑意,“我们快去找找其他人吧。”
席朔没有回头。她的声音在幽深的走廊里荡开一点轻快的回音:“当然,我还指望你呢。”
顾思程几步追上,几乎要贴到她的后背。
“席医生,别丢下我啊……”
可这一次,席朔没有放慢脚步。
她头也不回,但语气十分平静,就像在和顾思程谈论家常:“顾医生,你认为这艘船……为什么会停在这里?”
顾思程脚步声停顿了一下。
“乘客去哪儿了?我们这些掉进来的人里,”席朔继续用不急不缓的语速说,“究竟谁才是创造了这艘船的人?”
“谁知道呢……”顾思程继续跟紧她的脚步,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声音说道,“说不定,这就是一艘专门纠缠活人的……鬼船呢?”
席朔无声地牵了牵嘴角。
“鬼船?”她侧过脸,用眼角余光扫向顾思程,对方正垂着眼,脸上残留着恰到好处的惊惶,“顾医生,你信这个?”
“呵呵……”顾思程紧闭着嘴,用喉咙滚出一连串模糊的低笑,“那些黑影,席医生觉得,还能是什么活物吗?”
席朔停下脚步,彻底转身,平静地注视着他:“或许,那些只是你的幻觉。”
“幻觉?”
顾思程猛地抬眼,声线拔高,脖颈上的青筋若隐若现,“幻觉会掐着我的脖子,把我吊起来?你知道它们缠了我多久吗!从那天起就——”
他的控诉戛然而止。
像是突然被掐住了脖子。
那张脸上激烈的表情如潮水退去,重新改口说:“……不过,有席医生在,我安心多了。”
席朔静静地看了他两秒,黑暗如墨水般沁透她眼底所有的情绪。
“那么,”她重新迈开步伐,“依你看,我们现在该往哪儿走?”
“驾驶舱。”顾思程的回答快得没有一丝迟疑。
席朔偏过头。
“那里,”顾思程补充,语速恢复了正常,甚至带有一点循循善诱的分析意味,“可能有航行日志,或者别的线索。你不是想知道这艘船的故事吗?”
席朔的眼神在顾思程脸上停留片刻,时间不长,却足以让沉默在两人之间拉长。然后她转回了脸,重新投入前方更浓烈的黑色中,“走吧。”
船尾,甲板。
零日胸腔剧烈起伏,灯塔的白光从面前高耸的船身背后扫来,将眼前一切照射得惨如白骨。
甬道出入口,那道影子用他的声音说出“我已经出来了”六个字,让零日察觉到对方的恶意。
他双腿打颤,但手却坚决地举起短刃,面向对方:“你是谁!”
「零日」也举起双手,虚握刀柄,表现依旧像没润滑过的机械,但怪异的是,随着它和零日对峙得愈久,那僵硬的表情愈是逐渐灵动起来。
“你是谁!”「零日」用一模一样的嗓音喊出这句话。
接着,它的动作不再晦涩,快得像是一道撕裂空气的苍白残影。
零日甚至没有看清它是如何逼近的,只感觉手腕一麻,短刃已然易主。冰冷的金属贴上他的喉间。
“我……是……你……”
霎时间,零日上半身快速后仰躲过冰冷的刃口,但却忽略了脚下泳池溢出的水流,一股巨大的冲击力使他整个人打滑倒飞出去,冰冷的池水瞬间吞没了他。气泡向上翻涌,黑暗的水波掩盖了活人的痕迹。
他看见那个苍白的它站在池边,微微俯身,用那双可怕的绿眸凝视着自己。
几分钟后,气泡渐息。
岸上的零日直起身,脸上重新浮现起与零日别无二致、生动无比的惊恐表情。它张开嘴,用零日的声音,朝着黑暗的船舱方向嘶声尖叫:“回声!锻炉!救命啊!!救命——!!”
声音凄厉、绝望,完美无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