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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黑色记忆(1) 走向何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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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莫莫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个梦。
她独自一人在永恒集团大厦的一楼徘徊,无论怎么尝试,都无法走出这座大厦的出口。她意识到自己可能在做梦。
这么认知的一瞬,地动山摇。大楼内,墙皮簌簌剥落,楼体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呻吟,她朝上看去,只觉得楼上似乎正在经历什么恐怖的事情。
无数人撕心裂肺的嚎叫,以及楼板撕裂的声音传入她的耳朵,让她内心一惊。
“难不成是因为我意识到做梦,梦境开始反噬了?”石莫莫苦中作乐地猜想,“这到底是个什么梦啊!?迷宫吗这不是!!”
说完,她听见天花板上发出一声“咚”地巨响,石莫莫缩在墙角:“不要吧,梦里还地震?怎么醒来啊?”
整个空间疯狂晃动,玻璃崩碎、石板乱飞。大厅天花板上吊着的十米长的水晶吊灯,忽然被巨力晃落,眼见着就朝石莫莫冲来!
“啊啊啊啊啊救命啊——!!!”石莫莫发出惊叫,就在水晶吊灯充满视线的那一刻,她猛地从前台桌子上直起了身体。
“呼!呼!”
石莫莫大力交换着胸腔里的空气,额头上沁出一层薄薄的冷汗。她撑起身,指尖按在冰冷的大理石桌面上,大脑出现短暂的空白,只记得最后一个画面,是迎面砸来的巨大吊灯。
“还好是做梦!差点就死了!”她抚平胸口,刚要定神,却被大楼外部的景象吸引住视线。
外头密密麻麻都是人。
鼎沸的声浪穿透进来,像是另一个荒诞的怪梦。
穿着制服的人手臂挽着手臂,筑成人墙抵挡外层那些扛着长枪短炮的汹涌人流。刺眼的闪光灯此起彼伏,有人在嘶喊,有人在推搡,几个穿着全白防护服的身影抬着担架,正扒开人潮奋力往里挤。
“别挤别挤!现在不能让你们进去!”穿着制服的人脖子都喊红了,“未发现是否会继续感染其他人之前,你们不能进去!”
“行行好!让我拍点素材!就一点!”持着手持摄像机的人和对方打着商量。
“让一让、让一让,我们进去救人!”两个穿隔离服的大夫推开人群。
“什么情况?”石莫莫站起来,走出大楼。
“哎哎有幸存者!快让开!”
“女士,你对永恒这次爆发的群体性幻想症有什么想法?”
“请问您是从集体幻觉中醒来的人吗?在幻觉里你经历了什么?”
石莫莫被人群一拥而上包围起来,话筒、镜头,以及无数个问题劈头盖脸砸了过来。
杂乱的人声中,席朔侧身从人群边缘的缝隙里滑了出去,悄无声息地远离了代达罗斯之轴。
直到周围的嘈杂消失,她才在一个僻静的转角停下,接通了素雅的通讯。
“没事吧?”素雅脸上是来不及掩饰的焦灼,她上下打量着席朔,确认对方完好,紧绷的肩膀才一松。
“素雅,”席朔打断她,声音凝重不已,“事情远比我们想象的更加严重。”
影像里,素雅立刻抿紧了双唇,眼神一变,专注在谈话上。
“纪臻透露,一代是永恒研发的病毒抗体,真正感染人类意识的,是和纯白号那片深海出生同源的初代病毒。”席朔说到这里顿了顿,想到纪臻指控母亲席书华带出了病毒,掌心不自觉地握紧,“可是,我不相信她的话。”
“如果一代是抗体,永恒没理由将它掩盖成秘密。”素雅立即接上席朔的话,逻辑严密又清晰,“这不符合资本逐利的本性,明显不合常理。”
席朔点头:“所以我更倾向另一种可能。”
她抬起眼,目光穿透了影响,看向背后的街道,“还记得夏琳是怎么「活」在梦里的吗?”
“她的意识与纯白号绑定,借由活人的梦境流转……”素雅喃喃说道,随即瞳孔微缩,“你的意思是,一代并非抗体,而是在模仿纯白号那片海域,也就是「初代」的特性?他们想让人类意识脱离□□存在?”
“这是推论一。”席朔眉头蹙起,困惑并未散去,“可永恒集团为什么这样做?真如纪臻美化的那样,是为了分担神明降临的负荷,驱逐初代,拯救世界吗?梅菲斯托和康拉德测绘幻梦境,真的是在给全人类寻找一个非物质的新家园?”
“所以,在你这个猜想里,”素雅的声音因为震惊而微微提高,“人类无法靠自己的力量对抗「初代」的原始病毒,于是,梅菲斯托他们想借用织梦者的力量来阻止异化,而代价就是全人类放弃物质世界,「升维」进入幻梦境的世界组建新家园?”
“他还成救世主了?”素雅无法接受,“那死在梦境里的无数人算是什么?我们一直坚持的对抗又算是什么?”
她摇头,语气里带着无法接受的荒谬:“不,这不对。”
席朔沉默着,连她自己也被未知的迷雾包裹,看不清方向。
“一定不是这样。”素雅再次开口,声音已经冷静下来,斩钉截铁地否认,“你忽略了一点,梅菲斯托为什么始终监控你。我不相信,一个真正心怀众生的救世主,会如此处心积虑地针对一个不相干的你,哪怕你的父母在意识研究领域有着非常重要的成就。”
经她这么一提醒,席朔被浓雾笼罩的大脑豁然开阔。
是了。素雅不知道「钥匙」的事,但若将「钥匙」代入条件,梅菲斯托的行为便有了新的解释。
他大概率想要利用钥匙打开通道,让织梦者降临的同时,也让全人类完成意识迁徙。这样一来,他以及康拉德、纪臻等人自然而然成为新世界唯一的、知晓一切的「管理员」。
拯救文明与获取至高权力并不矛盾。这是一个逻辑上更通畅、也更符合梅菲斯托野心的推测。
但如果,他的目的更深沉、更黑暗呢?
“席朔,”素雅的声音将她从思绪中拉回现实,此刻,两人的脸上均是一片肃穆,“不要被现有的线索困住。梅菲斯托既然已经行动,他必然会找上你。我们现在要做的,并不是在几种可能性里进行猜测,而应该做好万全的准备。无论那病毒叫做初代还是一代,一旦它全面爆发,织梦者是否会真的降临人世?到那个时候,世界会怎样……席朔,仅凭我们的力量不足以应对。”
“我们需要盟友。”素雅一字一句地说。
席朔从沉默中抬起头,眼神凝聚出坚定的神采:“索菲亚女士,梅菲斯托的母亲,值得我们拉拢。”
“可以尝试,”素雅点头,思绪运转飞快,“除此以外,还有一部分人也是我们的盟友。”
“又要辛苦你了,素雅。”
“席朔,”素雅声音柔和下来,却隐约带上一丝极淡的悲伤,“我能做的,只是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真正要去面对织梦者、去挫败梅菲斯托的人,是你。我不知道那将会付出什么代价,但至少,我会为你守护好后方,铺好你回来的路。”
“已经足够了。”席朔轻轻呼出一口气,像在叹息,又像是释然,“我从未想过要拯救全人类,也没有你那样宏大的抱负。自始自终,我想解决的,不过是命运遗留给我的麻烦。初代和一代的灾难,是否始于我的父母?我妹妹,究竟是不是其中的牺牲品?如果一切真因我们而起……”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清晰明了。
素雅听懂了,那点悲伤化开,化为更多的理解。她微微笑了笑,说道:“拯救世界的事,就交给该做的人去做。席朔,去做你想做的事吧,剩下的,交给我。”
结束了短暂的交流后,席朔最后回望远处的永恒大楼。
阴暗的天空压在城市的上空,高耸的代达罗斯之轴上端没入低垂的乌云层,看不清它的全貌。大厦周围,闪烁的警灯、盘旋的无人机、蝼蚁般汇聚的人群与车辆,喧腾、混乱,弥漫着一股末世将至般的悲凉。
从今日起,意识病毒的存在将不再是都市传说。潘多拉的魔盒已经被掀开一角。
人间将会走向何方?
席朔没有答案。
她环抱双臂,将自己瑟缩在寒风之中。转过身,悄无声息地隐入城市的路径深处。
此刻的网络上,自由会掀起了新的浪潮。
「至生而为人的你:
永恒集团爆发群体幻觉的危机,已经充分表明,现有管理系统对蔓延的记忆病完全失控。我们有理由相信,这并非偶然,而是潜伏在社会结构高层的极端反社会分子蓄意制造的、针对全体人类的人祸。
据最新调查,仅在代达罗斯一城,已有60%以上的市民确认感染某种未知的精神侵蚀。其中,超过三分之一的感染者,在无法醒来的梦境中走向意识的永久沉眠。该病毒的致死性与社会破坏性,远超我们想象。
我们在此作出最严肃的呼吁:有关部门必须即刻中止一切与记忆相关的商业活动,并对永恒集团及其关联机构启动最高级别的独立调查。民众的生命与清醒,必须置于首位。我们需要真相,更需要一个负责任的交代。」
这份声明如同点燃引信的火星。
尽管它在发布后不久,就遭到全网封禁,但信息的碎片与愤怒的情绪,已如野火燎原,从虚拟网络论坛烧向现实世界的街头巷尾。
压抑已久的公众疑虑与恐慌,在删帖的沉默中迅速发酵,街头开始出现零散的抗议人群,他们手持自制的标语与电子屏幕,或沉默或激动地聚集在市政厅和永恒集团周围,无声地质询逐渐汇聚成有声的浪潮。
“公开数据!”
“我们要安全!”
……
社会情绪的气压低至冰点,仿佛下一秒就将爆炸。
就在这临界时刻,全市所有的公共屏幕、商业广告牌、乃至无数个人移动设备,在同一秒陷入黑屏。
持续三秒后,光芒重新亮起。
一位眼熟的面孔端坐其上。
是路易斯。
她穿着得体的深色正装,唯一夺目的装饰,是胸前别着一枚精致银色蛛网胸针,在灯光下流淌着冷峻的光芒。
“首先,我们必须坦然承认,永恒集团本次遭受的毁灭性打击,与当前流行的记忆病存在关联。”路易斯依然维持着她惯常的假笑,语调平和有力。
“经我们动用一切资源、联合独立科研机构进行的紧急溯源与分析,现已确认,记忆病的根源,是一种我们称之为「初代」的意识病毒。而其最关键的传播途径……”
她略微停顿,仿佛在向公众做出最后的确认。
“并非完全依赖于市面上的记忆商品。它的主要载体,是人类与生俱来、且无法彻底剥离的梦境。”
“这意味着,”路易斯勾起嘴角,眼中却没有丝毫的感情,“只要你的大脑仍会做梦,理论上,就存在被感染的风险。”
话音如同一石激起千层浪。
公众舆论,彻底引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