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结局 “我也不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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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乐容将三师兄和媛儿送到城外，而后独自踏着晨露回到将军府，今日变了天，就不见雨的瀚州罕见的翻起乌云。
她无事可做，倏尔想起昨日要杀自己的聂申，差点忘了这事儿。陈玉涛不在府中，军营事务繁忙，他天不亮就离开了，孙乐容打算自己去牢里。
路过关押乌飞的地牢，他突然的扑上来，瞳孔瞪得出奇大，若不是木栅栏拦着，只怕他要按着孙乐容瞧个仔细，好似看见她是什么见鬼的事。
“做什么？”
孙乐容用剑顶端抵住乌飞肩膀，把他往后推，多日的拷打折磨，他双腿早已无法长久站立，一个趔趄歪倒在地，但还不死心的撑着身体去看。
“你……怎么会？”
孙乐容理解不了他的胡言乱语，抬起脚用力蹬在横木上，剑身敲响栅栏，脸色恹恹的盯着乌飞。
“还不知道吧，你的同伙也来了，就在前面的牢房，你们如今倒是有伴儿了。”
话尽，乌飞久久回不了神，除了盯着她再没有别的反应，孙乐容失了耐心，掸掸衣角向着前面去。
最深处的牢房关着聂申，她还没完全靠近，屋里的霉味儿混着血腥气飘散出来，一个劲儿往人鼻孔里钻，让人对此望而却步。
孙乐容忍下恶心走进去，聂申躺在干草堆上，胸膛的起伏微弱难见。
“喂，起来。”
全身上下都想了一遍，她最后用已经脏污的鞋底踢了踢脚边的人，在他有动作后抄手靠在还算干净的墙面。
“你为什么杀我？除了和西尧人有关，应该还有原因，说说么？”
聂申在草堆上挪动了半晌，总算寻了个舒服姿势，他掀开酸痛的眼皮，望了一眼孙乐容，再次合上，嘴里冒出嗤笑的字音。
“你不说，那我来猜猜，是乌飞么？”
方才，乌飞的奇怪反应让她不得不多想，明明前几日才见过，为何今天又满脸惊恐，看来是她的出现让人意外。
见她已经猜到真相，聂申也并不多隐瞒，他不似乌飞孤身一人，家中还有亲人。孙乐容答应让他留下遗书一封，聂申本就为家人才冒险干这行，有这个机会自然千方百计的想要抓住。
未至午时，天空果然飘起了细雨，黑云压了满城，孙乐容从地牢出来，雨幕让她不得不驻足檐下，湿寒的风拍打她的身体，属于地牢的杂味散了个干净，可她的思绪被困在聂申的话中。
她小时候身体不好，习武本是为了强身，不料闲山宗宗主沈旬看出她天赋，生了收她为徒的意图，而孙乐容也对武学兴致颇高。
在闲山宗的时候，她每日与师父师兄们一起习武，同师娘师姐闲话家常，日子最是自在快活。
乌飞说师父包庇凶手，她是一万个不相信，这其中定有外人不知道的内情。
雨来得急去的也快，不过一刻钟就彻底停歇，孙乐容压下愁思，踩着泥泞小道回到前面院子。
半路恰好碰见丫鬟婆子带着小侄儿，小孩子嘴里咿咿呀呀哼着模糊腔调，圆碌碌的大眼睛四下张望，看见孙乐容时，小手朝她指了指。
“小新竹要去哪儿啊？阿娘怎么不在身边？”
她从婆子手里接过小人儿，将他拢在怀里，额头探过去轻抵他脸，惹得小孩儿咯咯笑。
“回三小姐，夫人在厨下，奴婢正要带小公子过去。”
她记起昨日姐夫说宴请杨俟清的事儿，心下不甚在意，只等着午间同席时向他道谢，感谢他救出后院里的可怜姑娘们。
孙乐容抱着孩子等在厅内，二姐不多时就过来了，见着自己的母亲，小人儿无论如何也不肯待在旁人怀里。
“小面团儿啊，这么快就不要姨姨了，可不乖啊。”
孙乐容起了玩心，不让他到阿娘的怀抱里，每次靠近的时候又往后挪开，急得孩子哇一声哭了出来。
小孩儿哭得伤心难耐，看的人怪心疼的，孙乐容在姐姐巴掌落下来的前一秒将侄子塞回她怀里，老老实实的坐在一旁，再也不敢随意逗他。
陈玉涛进府时，孙满容派人去请了杨俟清过来，四人一起入了厅内。
说来也巧妙，他们前脚刚进去，后脚雨势又起。
外面细雨如注，小水珠坠在地上发出噼啪声，帘幕轻轻晃荡，屋内一派祥和，几壶酒饮罢，席间更多了些随意。
“杨公子打算在瀚洲留到几时，可有兴趣留在我将军府做事？”
留下么？杨俟清行走江湖，对外用的俱是农户子弟身份，但他清楚近来的行为已经让他露馅儿，陈将军断然对他有所猜测。
他若留在威齐将军府，想来舅父和哥哥一定会高兴，可，他并不想，至少现在还不想。
“多谢将军赏识，但，我不日便将离开瀚洲，豫国山河之广，我也该往别处去瞧瞧。”
陈玉涛有些遗憾，也不再强求，刚才顺口一提，本没抱多大希望，此等少年儿郎，不管是守家定国，还是纵马江湖，都不枉费一身热血。
“对了，乌飞等人的事我已报给朝廷，上面来旨意说就地处斩。等查办了他们落脚处再全部行刑，该杀的杀，该罚的罚。”
他们的结局并不值得怜悯，既行了恶便要担下果，只是可惜仅仅剿了豫国的贼人，西尧那边却是无法了。
似是看出了孙乐容心有不甘，陈玉涛宽慰她道：“不必担心，我暗中让人去查了，西尧那边也会有结果的。”
宴席过后，杨俟清再不好留在将军府，流云麻溜的收了东西，主仆二人重新回到客栈落脚。
乌飞被处刑的那日，孙乐容站在刑场外围，看着刀起刀落，几人没了性命，骗拐姑娘的事儿总算是结束了。
乌飞死前眼神凶狠，眸底凝寒带煞的，那恨意做不得假，孙乐容不禁心下一颤，尽管她相信师父师娘，可乌飞的反应让她也迫切的想知道其中内情。
离开刑场，她带着沉重的忧虑向前，漫无目的的闲逛，直到恍惚间听见有人在叫自己。
“孙姑娘，孙乐容！”
她转头去找，斜前方二楼窗台上，杨俟清朝着她挥手，他的嗓门极大，周围人都朝着孙乐容的方向看了过来，不断打量着她和杨俟清。
目光集聚，她有些耐不住，也假装不知胡乱张望，然后匆匆离场，等到快步进了楼，才把遮脸的手放下，脸颊两侧已经染了绯色。
“孙姑娘快来，这边这边。”
“你能不能把嘴闭上，还有，下次在外面别叫我了。”
虽是恶狠狠的警告，杨俟清却并不害怕，相比最初直接动手的时候，如今孙姑娘已经相当温和了。
或许孙乐容自己都没察觉到，她对杨俟清的态度早已有了转变，不再有最初的埋怨，现在也能坐在一起和气的吃饭喝茶。
“快来，老先生讲的故事颇精彩，马上开始了，一块儿听听罢。”
这里是瀚洲最热闹的茶楼，每日下午整个楼内都坐满了人，倒不是茶有多好喝，只因楼中的说书先生。他讲的故事极好，引来了不少百姓，偏又从不肯换地方，是以此平平无奇的茶楼才能生意火爆。
不知不觉，孙乐容被故事勾的入了迷，手中的茶添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壶中空空方才醒罢，而故事方也有了结语。
“走吧，孙姑娘，结束了。”
孙乐容跟着起身，随人流挤出店内，抬头看天，她惊觉自己居然在这儿坐了一下午。
外面街道仍旧维持白日的热闹，有不少走街串巷的小商贩，肩上挑着担子卖点小物件。
她忽而想起小侄儿的生辰，自上次将他逗哭后，小孩子记仇再不跟她玩了，她得买点好东西回去哄哄，毕竟以后还是想揉捏这个小面团儿的。
“杨公子，你知道何处卖小孩儿的东西吗？”
杨俟清猜到是买给将军府那位小公子，抬手本是打算告别，却翻了手腕邀她去了别处。
“麻烦了，杨公子。”
“哪里哪里，何必客气，叫我杨俟清也是一样应你的，不如，我也不叫孙姑娘了，你这样飒爽的姑娘，合该叫你女侠才好。”
孙乐容怔了又怔，完全接不上话，最后只好用沉默表示随意。
等拐了弯穿了街后，孙乐容被带到一个小集市，这里更甚拥挤，不过驻足片刻，两三个人擦着她肩膀过去，更有不怀好意的男子直接撞了过来。
孙乐容侧身避开，刚想挥手扇他，杨俟清赶在她前面朝男子小腿踢了一脚，他吃了痛弯腰想要抚摸痛处，又被后面的人接连撞了几下，再也忍受不住，扒开人群匆忙逃走。
男子引起的骚乱不小，人群里发出抱怨。
“哎哟，这老街什么时候修缮，挤死了。”
“快了快了，陈将军今日已经调了兵来，估计就是这几日的事儿了。”
孙乐容跟在杨俟清后边，他身形高大，在前面开辟了一方小天地，刚好够她顺利通行。
“这里人多，咱们赶紧走。对了，教你一招，像我这样把胳膊抱在胸前，用手肘去抵挡人流，这样不会轻易被撞到。”
杨俟清见旁边不见人，扭头到后面才瞧见，还以为被挤散了，只得带着她快些离开。
二人好不容易脱离人群，总算是松和了些，店主的吆喝声从各方向传来，不同样式的灯笼照亮整条街道，这里仿佛是另一个世界，拥挤人流将外面的漆黑隔绝开来。
“这里虽小，但绝对是瀚洲最有意思的集市，你快瞧那边。”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街上各类小玩具看的她眼花缭乱，会摇头的纸老虎；能扇动翅膀的木头小鸟；装了各色石粉在夜里会发光的琉璃瓶；可以提线操控的小人偶……
简直是奇幻世界，精巧机关操控的小物件数不胜数，饶是她那善机关术的师娘来了定也看得眼花缭乱。
将将走到一半，孙乐容手里已经提不下东西了，就连杨俟清的双手也提了不少，等到他们反应过来，已经迟了。
“实在对不住，杨……公子麻烦了。”
她舌头绕了几转，还是叫了公子二字，眼下又麻烦人家，心里多少难堪。
“看咱俩这样，只怕是出不去了，要不等会？”
想到刚才挤过来的画面，孙乐容不置可否地同意了，二人找了个小食铺坐下，悠哉游哉吃着清凉甜水。
夜色柔静如水，繁星落满了天，那月亮的小尖儿若隐若现，孙乐容不自觉走神，沉浸在温柔夜境中。
杨俟清帮着把东西提回将军府，孙满容等在那儿，见着自己妹妹回来，忙迎了上去。
“你去哪儿了，这么晚才回来，让人担心得很，手上这又是拿的什么？”
孙满容一顿妙语连珠，直说得她没空插话，瞥见旁边的杨俟清，又一副茫然，看他跟在自己妹妹身边，手中亦提满了东西，眼神巧妙的流转。
孙乐容暗觉不对，赶忙接过杨俟清的东西，然后三言两语道了谢，匆忙将人“赶”走，挽着还在张望的姐姐进了府。
“乐容啊，你怎的跟杨公子还有往来，今日细看，发觉他也是不错的少年郎，你们可有多多接触？要不我让你姐夫把他招进府中做事？”
“二姐，你要再说的话，我就不等新竹生辰，明日就走了。”
她的威胁果然有用，孙满容忙噤了声，一副了然的神情看得人头大。察觉妹妹已经在生气边缘，她赶忙换了话头继续聊着。
“那可不行，你当小姨的怎么也得留下来，自新竹出生你才来看了几次，这次可不许走，否则不说新竹，我也是要冒火的。”
姐妹二人笑言不止，酉双在后面也跟着乐，三小姐在孙府可不曾有这样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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