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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失手 青丝任主人 ...


  •   四月的湖城正是盛春,天色大好之日,富贵人家都赶了马车出城踏青,城西二里外的杨树林最是受欢迎。

      正如此刻,明媚的午后,游者三两围聚一团,边喝茶边玩叶子牌,闲时再话几句家常,好一派热闹之景。

      然而,这其中却有两人例外。

      树林深处,人群稍显稀疏,一女子靠坐树杈上,竹编的斗笠往下压,遮住大半张脸,只是腰侧悬挂的利剑格外显眼,透露出肃杀气息。

      稍待片刻,春光往旁侧挪开,斗笠微微上扶,她一双细长眼紧紧盯着人群,黝黑眼仁不断扫视,很快找到了熟悉的目标,此行正是为他。

      半月前,广宁城的铁匠马鹤求上闲山宗,说是家中小女儿丢了,央山门宗主沈旬帮忙打听消息。

      沈旬手下七个弟子,小徒弟孙乐容与马鹤的女儿相熟,遂允了她去探查。

      孙乐容很快查到行商杜六奇的头上,正是他借贩货之机迷晕了马家女,本以为通过他能得知其下落,却不料逼问中有了更深内情。

      杜六奇作为计划的底层执行者,一旦掳到女子便会立刻转手,交给同伙带出城去,往后几经辗转逃之夭夭,任女子家人如何努力都再难寻见。

      孙乐容按着他给的线索,前后找到了四五人,最后一个便是眼前跟踪的男人。

      他在湖城落脚已有两日之久,始终没发现与他接头的人,按着之前的逼问来看,马家女最后会落到这个男人手里,由他带出豫国,之后买卖流通谁也管不着。

      变化在今日晌午,男人一改悠闲之态,那副正经神色让孙乐容知道时机已到,她就快找到马家女了。

      树林中,细碎金光分布在各个角落,人影攒动不停,孙乐容静立于树叉上,目光凌厉如蛇,死盯着男人不放。

      终于,他左右环顾混入人群,表面上装作闲逛,眼睛却四下瞟个不停。孙乐容亦不敢放松,交接从此刻开始,他接触过的每个人都有了嫌疑。

      世界就此安静下来,孙乐容眼眸闪动,不放过每一个与他接触的人,眼里只剩涌动的人群,任何喧嚣都诱引不到她。

      一片寂静中,春风肆意浮动,枝桠乱晃惊走了鸟雀,新叶不慎落地,变故横生。

      男子四处转悠了半晌,耳语之人十余数,却没有哪个像是同伙,他的状态越来越不对,全然没了初时的焦急,孙乐容心中难免生疑。

      “哎哟!哎哟!求您松松手,公子饶命啊!”

      一颗百年杨树下,面容俊美的少年闭目休憩,灿光洒在华服上,增添少年英气。他的左手正钳住男人的手腕,嘴角显露的浅淡笑意让人无端慌神。

      “蠢人,偷到小爷头上了,你要死么?”

      “您饶饶命,我也是迫不得已,我家主人实在眼馋您的好玉佩,想借来瞧上一瞧,金银嘛都好说。”

      疼痛使他蜷缩身子跪下地,少年听得此话终于掀开眼皮,低垂的目光扫过他,随后懒懒坐直身子,嘴里直念着有意思。

      “不要脸成这般倒是少见,我也实在好奇你家主人,想去瞧上一瞧,不如你来带路?”

      男人要的就是这结果,他假意惶恐凸显不安,但身子向后缩到极致,眼神“不经意”间一瞟,悄然暴露了孙乐容的藏身处。

      他早发现有人跟踪了,干这行买卖多年,怎会毫无警惕的行于天下。自踏入杨树林那刻,他就没再打算与同伙碰头,正苦思如何脱身时,少年身上悬挂的玉佩让他心生一计。

      跟踪他的女子衣衫简陋,想来只是江湖上的粗鄙之人,可少年身着不凡,单一枚玉佩便是上等的青白玉,除了一等一的贵人们谁还敢用?他的身份只怕贵不可言,任江湖女子再厉害,也难与之抗衡。

      男人略施小计就把矛头转移,少年顺势看向女子处,重重人群后,她正注视着自己的一举一动,行为煞是可疑。

      孙乐容冷眼看完全程,因着来往穿梭的行人遮挡,她不清楚二人是否为同伙,正要变换位置再细看,只见男人快速逃窜开。

      等不及多想,她迈步就要追去,不料在经过少年时遭到阻拦,孙乐容立时横剑推开他,转身想走,肩膀被死死扣住,动弹不得。

      少年尚未反应过来男人就跑了,为今只能抓住他的主子,心里不免絮叨,这随从的活儿当真好干,居然抛下主子独自逃命。

      “你这姑娘,哪有抢东西不成还打人的,太泼辣了些。”

      因着突然的变故,周遭百姓惊恐躲远,留足了他二人动手的场地。

      “放开,滚!”
      孙乐容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心下只有抓不住希望的焦躁,脾气上来后出手也更狠了些。

      她反手擒住肩上的手腕,猛地用力将人过肩摔倒在地,少年似没料到她的厉害,等后背接触大地才堪堪反应过来,随后是龇牙咧嘴的叫唤。

      孙乐容没理他,眼看跟踪数日的男子没了踪迹,她恨不能分身去寻找,但偏偏有好事者不让她如愿。

      少年重新爬起来,身上痞气不在,认真的神色让人心下一惊,他是要来真的了。

      “念你是姑娘家留些脸面,看来你不想要啊。”

      孙乐容不理会他的狂言,兀自张望寻找跟踪的人,从广宁到湖城,她耗费数日,眼看着能寻得消息,却被眼前少年搅乱了局面,再往前过了瀚洲就是西尧国境,届时只怕再难寻见马家女。

      心中的火气霎时翻涌上头,她眼尾上扬冷觑着少年,拇指迅速拨开剑鞘,状若柳叶的薄刃脱离束缚,一霎挥舞向前,少年尚未出招,她一剑划伤其臂膀。

      “嘶……”
      少年捂着肩膀退开,刚想开口斥责,不料又是一记横扫,剑尖儿到下眼睑只一粒米之隔。
      “哎——不是,你这人!”

      话音再次被打断,锋利剑刃向腰侧削去,少年闪躲着逃向一旁,而后抬腿朝着孙乐容的膝弯踢去,然她身形灵活,干脆的旋身避开。

      霎时风起,孙乐容晃动间带起的黑发拍上少年面颊,他没来得及闭合的嘴成了发尾的去处,被扫得刺啦。
      “呸呸呸,什么东西。”

      还没看清,青丝被主人收回到后背,一记耳光响起,少年右脸泛起嫩红。

      他心中惊骇不止,这女子好生厉害,简直泼辣无比,着实是叫人惹不起。

      几次过招间,他以自身为代价感受到对方的怒气,看来是真喜欢他的玉佩,不得手怕是不会罢休,他当即不犹豫转身就逃,可孙乐容又怎会让他也如意。

      她按下剑鞘底端的圆珠,却见顶部对应的圆珠弹出,再细看,珠内嵌着一根恍若无形的天蚕丝线,弹出后顺着少年的方向迅猛冲击。

      孙乐容控制角度,圆珠适时撞上树干,再精准飞向少年脖颈,只待一圈圈缠绕住将人拖回来。他当然不肯,不顾手掌被丝线划伤,紧紧握住圆珠,用尽全力将它掷向粗壮树干。

      他刚才就发现了,女子虽出招狠厉迅速,然力气不足,圆珠嵌进树里,她并不能立刻收回,除非放弃手中的剑鞘,这过程中哪怕仅有一息,也足够他脱身。

      果然如他所料,孙乐容被圆珠耽搁,他立时逃之夭夭。

      竟有人拿手掌冒险么,孙乐容挑眉震惊,若是她再多用一成力,只怕地上就多了半个手掌。

      好,好啊,两个人都跑了,多日辛劳付诸一炬,孙乐容气得猛捶树干。

      今日多半打草惊蛇了,再要摸到他们的线索何谈可能,为首之计,只能立刻动身去瀚洲,或许还能截住运送队伍。

      她来不及歇气,咬牙拽出圆珠,脑子里将少年的模样再次描绘,最好别再让她遇见,否则定是要多打他两耳光的。

      那受伤的少年在摆脱孙乐容后,一口气跑出杨树林,蹲守片刻才确定没人跟上来,他悠哉悠哉回到城中落脚的客栈。

      刚一进门,他就想起了什么,缓缓转头向屏风后看去,一张幽怨的脸赫然出现。

      “哎哟,流云啊,你跑我房间来做什么?”
      “主子,你昨日怎么答应我的,说得好好的绝不外出,绝不外出,你看看,又被我抓住现行了吧。”

      流云嘴上满是抱怨,双手却自觉地取巾帕,倒茶水,生怕伺候不好,“都说了你身份贵重,轻易别出去,若是有个磕磕碰碰的,你……”

      少年像是听惯了这话,坐在靠椅上不耐的挠耳朵,伸手接过茶杯还没送到嘴边,惊呼声似要刺破耳膜。

      “我的公子啊,你这手又是怎么了,什么时候受的伤,疼不疼?”

      连串的问题抛出,等不及他回答,流云夺门而出,紧接着旁边房里传来翻箱倒柜的响动,不过片刻之余,他又抱着堆小瓷瓶过来。

      流云强硬扯过少年的手,认真给他处理伤处,动作轻柔细致。

      “将军说得对,你啊就是在外面玩野了,合该关在府里养养性子,日后回宫里……”

      话语戛然而止,流云惊觉自己说了错话,脸上惶恐要开口告罪,少年制止了,只让他继续包扎。

      等到一切处理妥当,流云小心看了眼端坐的少年,见他闭目养神,只好默默关门离开。虽说公子并未怪罪,但他知道一提起宴京城里的事,他必然不开心。

      房间里细碎声音消失,少年睁开无神的眼,嘴角向下跌来,他抬手支着脑袋,呆愣愣的坐在那儿。

      宫里……宫里有什么好的,为什么非要回去那里?

      少年姓杨,是先皇景宸帝的小儿子,当时国家动荡,皇帝病弱,是以太平难实现,感叹之中为他取名俟清。
      俟河之清,人寿几何?

      与别的皇子不同,他自幼远离皇宫,长于左威卫将军府,那是他舅舅宋玹的府邸。

      “叩——叩——”

      低沉的敲门声响起,流云来给他送晚膳,差点忘了,明日他们还要去瀚洲。

      杨俟清将宴京的一切重新掩藏,状若无事的开了门,流云始终低着头,偶尔偷瞟一眼,瞧见公子面色无虞,心里绷紧的弦稍稍松了些。

      “公子,我们到了瀚洲如何寻余公子?”

      瀚洲之行只为一件事,友人余道生要去梁朔小国,此去无归期,特意写信邀杨俟清一见。

      江湖闯荡的几年,余道生算得上是知己,二人还能聊个几句,他又如何能不来相送。

      湖城与瀚洲仅一山之隔,两边的光景却截然不同,一边春光大好,花艳草青;一边天干气燥,荒芜连片。

      夜半的山腰小道,左侧是雾气缭绕的悬崖,右侧是杂乱凸起的岩壁,孙乐容在蜿蜒小道上疾速纵马,朦胧的月亮光辉照她前行。

      可黑夜终究强悍,好几次她都因看不清撞上一侧的暗石,坐下的马儿不住嘶鸣,抗议着匆忙的行程,只是她耽搁不得,必须得日夜兼程。

      瀚洲偏北,不似南边的湿润,空气中还夹杂着细小沙砾,随风扑打在面上,让人忍受着瘙痒。

      一夜过去,洲城脱离沉寂,再度回归喧嚣热闹,虽是边城,可百姓们仍旧快活自在。

      城门的士兵正进行换班,象征一日伊始的钟声在辰时响起,士兵随即打开城门,这个时点多数人还不曾外出,管控并不严。

      “驾——驾——”

      急促的驭马声自远处传来,最先听见的士兵循声去看,马上的人斗笠遮面,来势汹汹。

      直到近前,马匹仍不见停,士兵厉声大喝,“入城不得纵马,停下!”

      那人似听见了,拉住马儿的缰绳放慢速度,随后慢行至跟前。她抬腿翻身下地,利落的摘下斗笠,正是赶了一夜路的孙乐容,顾不得满身风尘,掏出路引递了过去。

      士兵仔细查验过,确认无误才放她进城。

      早晨的街道冷冷清清,孙乐容牵马漫无目的的行走,她得想想如何寻贼人。

      “三小姐?”
      她心里想着事,并未注意到迎面而来的人,这人作小厮打扮,恭敬地对着自己行礼。

      等他抬起头,竟是二姐身边的小厮。

      是了,她想起来,二姐夫陈玉涛去年受封威齐将军,此刻正驻守瀚洲,二姐带着孩子也一并来了。

      若是有将军府相助,应该更容易寻得贼人。
      “邝海,快带我去见二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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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新文可点收!! 《玉双做鬼之后》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