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门四俊》大兰子

35、烧烤摊边说心事（二）

　　“你这还算好的，”姜傲霜也是拿着烤串，若有所思的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我姜氏内部，一直有两派声音。我父亲主张坚守祖训，与其他三门共进退；可族里有些长老，尤其是我叔父姜炎，总想着扩张势力，一统修真界。不过还好，他的儿子倒与他不是同一条心，站在我父亲这边的。这次出来游历，我叔父还特意找过我，让我趁机拉拢势力，为姜氏扩张做准备。”
　　这个姜傲霜，吃着吃着，把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说出来了，把姬逸尘听得一愣，还不停暗示他不要再说下去。
　　可姜傲霜根本没收住，他咬了一口野茹，继续说着，“我对扩张什么的根本没兴趣，也不想参与，可身为姜氏少主，有些责任，想推都推不掉。我父亲年纪大了，族里的压力，终究还是要落在我身上，很多事情不去想都难。”
　　这是姜傲霜第一次在他们面前吐露家族的烦心事。往日里，他总是一副张扬不羁、无忧无虑的模样，谁也想不到，他心中也藏着这么多的无奈与压力。
　　姬逸尘看着他，心中泛起一丝共鸣。他又何尝不是如此？
　　身为姬氏少主，又是四大玄门之首的继承人，他自小便被其父姬明渊寄予厚望。日常里，他不仅要勤练剑法提升自身修为，还要学习管理家族事务，带领姬氏子弟学习姬氏三千条家规。家规对他而言，也是让他记住他是姬氏少主，必须以大局为重，不能有丝毫懈怠。
　　“我父亲总说，咱们四大世家是天下玄门之表率，凡事需得三思而后行，不能意气用事。”姬逸尘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几分沉甸甸的重量，“从小到大，我几乎没有自己的选择。修炼、学习、处理事务，每一步都被规划好了。有时候我在想，若是我不是姬氏少主，只是一个普通的修士，会不会活得更自在一些？”
　　和姜傲霜一平，他也很少在人前表露自己的心声，今日在篝火旁，看着三位坦诚相待的同伴，心中的压抑，竟不自觉的流露出来。
　　“没想到你也会这么想，”姜傲霜有些惊讶的看着他，“我还以为你都很享受这种被寄予厚望的感觉呢。”
　　姬逸尘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容，“享受？谁愿意一直被束缚着啊，只是责任在身，不得不如此而已。玄门的安宁，家族的传承，这些都压在我们身上，容不得我们任性。”
　　嬴啸天看着两人，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如此说来，我比你们好，我的压力并不是你们说的那些。我是天生煞气重，修炼九幽噬魂剑更是如虎添翼，可也更容易让我失控。我爹一直担心我会被煞气吞噬心智，做出危害玄门的事情。这次出来游历，他特意叮嘱我，要跟着你们好好学，慢慢控制住这煞气，最好是为我所用。”
　　他握紧手中的九幽噬魂剑，“我一直想证明，我不仅能控制住煞气，还能靠它守护玄门。可有时候，煞气发作起来，我真的控制不住，我很害怕，怕自己有一天会变成个怪物，做出对不起家族，对不起你们的事来。”
　　篝火照在四张年轻艳美的脸庞，带来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四人不再说话，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各自低头想着自己的心事。
　　原来，看似风光无限、身为四大世家的少主，背后却都背负着常人难以想象的压力与责任。家族的期望、传承的重担、玄门的责任，还有各自的困境与迷茫，这些都像无形的枷锁，束缚着他们的脚步。往日里，他们或是沉稳隐忍，或是张扬不羁，或是温和内敛，或是豪爽冲动，可在这一刻，卸下所有的伪装，都只是渴望被理解、渴望能喘息片刻的少年而已。
　　“其实，我们都一样。”姒凌岳啃完手里最后一串烤串后，第一个开口打破这份沉默，温和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见几个情绪都不高，姬逸尘接过姒凌岳的话，“咱们几个都是各自家族少主，责任与压力是与生俱来的。但也正因为如此，我们才更要相互扶持。这次游历，不仅是为增长见闻，更是为磨练自己，让自己有能力扛起这份责任。”
　　他看着三人，眼中光芒很坚定，“我们四人，身后有四个不同的家族，却有着共同的目标。只要我们同心协力，不仅能应对这些来了的和还没有来的阴谋，也能扛起家族与玄门的责任。将来，我们就能真正掌控自己的命运。”
　　“嗯，你说得对！”姜傲霜站起身来，也拍拍手，眼中的低落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又是往日那张扬与斗志，“压力算什么？责任又算什么？只要我们够强，就能打破一切束缚！逸尘，等你的伤好了，我们再切磋一场，看看倒底谁的剑法更厉害！”
　　嬴啸天也来了精神，拍着胸脯说道，“没错！只要我们联手，就算这背后的阴谋再庞大，也能粉碎它！我的煞气，以后一定能控制得很好，不会给你们添麻烦！”
　　姬逸尘看着三人眼中重新燃起的斗志，心中的压抑也渐渐消散，嘴角露出一抹真诚的笑容，“好！等我伤好，便陪你切磋，到时候啸天和凌岳给我们当裁判。”
　　篝火依旧跳跃着，夜色渐深，山林间的风带着凉意，吹不散他们心中的暖意。刚才的坦诚相待，让他们之间的情谊又深一层。他们不再只是并肩作战的同伴，更是能倾诉心事、相互理解的知己。
　　姜傲霜看着身旁安静温暖的姬逸尘，心中泛起异样的情愫，但丝毫不敢外露，生怕被他发现，赶紧收回目光。
　　刚才为他包扎伤口时，看到他隐忍的模样，心中不自觉升腾起心疼。此刻，又听他吐露心中的压抑，更是觉得这个沉稳内敛的白衣少年，与自己有着太多的相似之处，特别是早年丧母之事与他如出一辙，对他又多出一份心疼。还有就那份同样被责任束缚的无奈，那份同样渴望自由的心声，让他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为他分担一些压力。
　　这种感觉是发自内心的，他自己都明显觉得不同于对嬴啸天和姒凌岳的兄弟情谊，而是一种更细腻的更微妙的东西，但具体是什么，他说不清楚。他不敢轻易表露，只能将这份心意藏在心底，化作并肩前行的动力。
　　姬逸尘眼角余光瞅到姜傲霜正在看他，等他转头望去时，正好对上姜傲霜明亮的眼神。那眼神中带着真诚的理解与支持，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温柔。他心中微微一动，连忙移开目光，脸颊微微发烫。
　　幸好，这种微妙的氛围没被姒凌岳和嬴啸天察觉。
　　他们两个正热烈讨论着接下来的行程。赢啸天规划着如何应对危险，时不时发出爽朗的笑声，话语间，依然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动不动就是“不管他是谁，只要敢出来，我就一剑将他劈死”的老样子。
　　......
　　夜，真的深了。篝火渐渐熄灭，最后只剩下一堆灰烬。四人各自找到地方席地歇息，躺在柔软的草地上，望着头顶的星空，想着各自的心事。
　　姬逸尘依旧选择靠在先前那青石板处。他辗转难眠，左肩的伤口依稀还有些痛感，伤口传来丝丝清凉的触感，那是姜氏清煞膏的功效。想起姜傲霜给他包扎伤口时的细致和眼中深深的担忧，想起大家在篝火旁的坦诚，心里荡起融融暖意。这是以前没有遇到过，连想都没想过，自己会与如此张扬不羁的人，产生如此深的羁绊。
　　想着想着，头朝另一边偏过去，眼角的余光忍不住悄悄瞅向不远处。
　　姜傲霜躺在离他不远的另一块石板上，同样没有睡着。他将枕在脑后的包袍拢了拢，翻身向姬逸尘的方面侧躺过来，目光停在姬逸尘的身上。
　　此刻，月光洒在姬逸尘的白衣上，泛着淡淡的银光，勾勒出他沉稳的轮廓，也显得他整个人都在发亮。想起古墓里，姬逸尘为他挡下触手怪独眼猩红色光束的身影，想起刚才他吐露心事时的无奈，想起他偷看自己时温和的笑容，心中的那份情愫，越发清晰，但也越发苦涩。
　　两个大男人间生了这种情愫，别说家族不允，世风也不允，可能这同行的另外两人都不一定能答应，这份心意注定只能深埋心底。
　　但他是谁？他是与众不同的姜傲霜！他才不在乎这些呢，只要能与姬逸尘并肩前行，一起游历江湖，一起守护玄门，一起分担压力，便已足够。
　　夜色静谧，星光璀璨。
　　四人在山林的怀抱中，各自怀着心事，渐渐沉入梦乡。
　　这份刚刚加深的情谊，这份悄然滋生的情愫，在未来的岁月中，将会经历怎样的考验与磨难。这个问题，姜傲霜没有想过，姬逸尘也没有想过，只是悄悄看着对方的方向，随着月光西沉睡意渐浓。
　　次日清晨，阳光再次洒满山谷。
　　姬逸尘的伤口好了许多，红肿消退，煞气也被清煞膏完全压制住。
　　四人收拾行装再次出发。四匹马驹一边低头啃着路边的青草，一边踩着厚厚的落叶继续前行，脚下的路，踩上去发出“噗呲、噗呲”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人与人之间最难得的就是真诚。
几个人的真诚相对，让彼此间的情谊又加深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