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你相信世界的真理吗？ 红天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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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天黑云下，枯寂一片。茫茫大地上只有树上一人，树下一人，但二者皆是静坐，并无交流。
她们仿佛素不相识，只会面面相觑一辈子———“有什么想问的赶紧问，等时间到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你这烂摊子我是真不想沾上了。”
先开口的，是胡姐。
因为她现在很不耐烦：本以为这个小妮子知道之后或吃惊或难过，总归该有点情绪吧。
谁知她听完，就说了声谢谢，然后头也不抬地开始包扎伤处，静坐调息。
啧！怎么不按我预想的来！她这样我还怎么让他处理那个活死人，求她吗？想得美！
但是除了她，又找不到第二个适合的……
“我说。”玉珠缓缓睁开眼睛，“你怎知我今夜在此？”
“不先如实回答此问，恕难从命。”人往往会把溺亡前抓住的稻草当成救星，但那究竟是稻草还是抽她下水的藤鞭，她得从容判断。
其实玉珠根本没有看上去那么冷静，毕竟按照这个胡姐的说法，她现在的魂是四分五裂的…根据她的认知，这意味着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胡姐心底翻了个白眼，终究是开口了。
“得，那我先说。”有求于你就给你这个面子。
“首先，我就是为你而来。”
“狐玉钿，当初你自戕时生死簿远远没到时候。按照簿上边的安排，你至少有千岁。”
玉珠无言，双拳紧握，她早已知道自己当初的决定有多鲁莽。
“这也是你能投胎的原因，因为使命未成，因果未了，业力未消。你就没发现现在开始频繁地为前世之事收拾烂摊子？”
…
“有。”
“那是在什么时候开始频繁遇到？”
“…你为何问我，你不是都知———”“因为你还不完全相信我啊，所以讲了也白讲。”胡姐耸肩摊手，一副了然于心又全无所谓的模样。
玉珠沉思，忽然皱了皱眉道：“我不知。”
“你都和他出来好几天了，还搁这儿装，嘴比石头硬～”胡姐面上笑着说，心底恨不得指着她鼻子骂。
但只见玉珠忽然面色一沉，本就警惕的她现在更是一副铁面无私的模样，“…是他又如何，‘狐玉钿’前世只和他接触过一次，所以我的业力纠缠和他没有关系，他什么问题都没有。”
“就是说，你也不否认那些杂七杂八的事是在遇到那个天龙之后追上来的咯。”
玉珠一哽，不再作声。
“你不是对亡灵研究很深吗？那你肯定知道业力纠缠与生死无关，与执念有关啊。”
举个例子，所谓造口业，并不是在他人背后说个坏话那么简单。而是人因忮忌因此对他者有执念，这股执念会在无形中成为一种业力力量，妨碍被忮忌者的气运，背后议论只是忮忌之人的现实表现。
“那个天龙，就是对你执念最深之人，甚至在你死后越来越深，本来天龙的力量就是你们那个外世界的…姑且称为‘真理’吧。”
“每个世界都有脱离冥府又区别其他世界的一小部分‘真理’。而往往就是这一小部分的真理，决定了这个世界或这个时空独特的运行定律。”
“本来只有和这些‘真理’沾边的人事物就不受生死簿约束，你深研亡灵之术，已经算大半个沾边的了。”
“结果好巧不巧和还有个完全不受控的人对你执念极深，因此你的生死簿…后半本都可以撕了重写了。”
玉珠听得愣神，缓缓道：“…所以我前世的死，和纪天勒有关吗！”
“有，但不多，他对你的影响主要在你死后，方才我不说了吗？在你死后他的执念越来越深，哦对你弟弟也挺深的，但因为他对‘真理’触及不多，所以没有那么大影响。”
“我接下来要讲的才是真正重要的当下。”胡姐一改往常的吊儿郎当，重重叹口气。
“首先我们先明确一点，你本不该死，或者说你的自戕本不应致死，之所以到冥府，是因为你被换命了，有个本不该活的人抢了你的活口。”
“活口…你是说夺舍吗？”
“不，远比这复杂得多。可以说万里挑一都不一定会发生这种事。”胡姐正色道，“那个人，也是沾染‘真理’太多，甚至想倒反天罡破坏你们世界的理。”
“…这怎么可能，我研习一世都从未破获半点起死回生之术的禁忌，他既没有法阵与仪式，甚至我和那个人都不相识———”
“它没发生前谁都觉得不可能，可当年就是发生了。”胡姐垂眸默默道：“这个活口算是我自己的叫法，它真正的称呼是‘生位’。”
“一个世界或时空有不同数额的‘生位’，‘生位’是几乎恒定不变的，掌控着所有的生灵。”
“你们世界的我不便与你多说，假设一下类似死四只鸡可能是因为一头牛降生，死两个老人则是因为三个新生儿降生，如此类推。”
当然‘生位’的平衡术式远远比这复杂得多。
“同一年三日月，同样沾染真理，他该死但拼命想活，你该活却一心求死。于是在三界紊乱的那天，你们交换‘生位’了。”
玉珠已经惊得说不出话了，但胡姐还以为她没弄懂，于是从树上跳下来着急地说：“相当于你活着的名额被他占了，因此你去到冥府，他留在仙界。”
“…所以，那个人就是…今夜的三日月刽子手？”
“对，对对对。所以我叫他活死人，太好了你懂了！”胡姐长吁一口气。
“那我只要杀了他一切便会复原？还是需要做什么别的。”玉珠捏了捏眉心，她心里乱得很。“你直说吧，告诉我这些肯定不是白讲的，你想我代你做何事。”
“不是代我，而是为了你自己，为了你所处的这个世界。”胡姐摆手道，“你估计多少也意识到了，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只是过客。因此我不能干涉你们‘自己人’造成的纠纷因果，即使是这种荒谬的因果。”
但我希望有人能修正它，或者说必须有人修正它。
“既然此时因你而起，由你斩断，再好不过。但你若想在这个世界继续留存，那在斩了那个活死人前，要先把你的原身，也就是前世狐玉钿的肉身及魂灵找到。”
“就像我之前说的，你的魂灵三分，一个在自戕的原身，一个在渡劫的人间，还有一个是待在冥府300年才投胎的你，只有把她们都聚齐了，才能做到万无一失，保证你斩掉活死人后这个本不应存在的‘品玉珠’不会立刻消失———”
“不需要。”
玉珠淡淡地抢道，“消失就消失，反正我造的孽已经够多了…我也累了，就当是惩罚或解脱罢。”她真的…再也不想面对这沉得喘不过气的事了。
胡姐闻言怒气直冲，正要破口骂醒眼前人时忽然抬头，瞪大眼睛仿佛看到了什么，随后忽然语气一松，道：“行啊，假如你能跟他这么解释自己不想活了，我跟你姓。”
“什么———”“玉珠！玉珠！”
“玉珠！！！！”
撕裂的声音宣告着那人的惊恐！他紧紧箍住怀里人，却依旧无法克制恐惧的念头…
玉珠听到了声音于是噌得一下睁开了眼睛！岂料头晕眼花在黑夜中看不清楚，想开口说话却喉头一阵血腥，痛得似被砂纸摩挲。
这是…回来了？
可玉珠头晕眼花，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或者说她不需要，因为箍着她的人从发现她睁眼后就有反应了。
“玉———”仿佛是惊觉自己会吓到怀中人，纪天勒立刻收声，默默地继续给徒儿输送灵力，方才如同无底洞般没有任何气息的经脉此刻终于微弱地跳动回应着他。
他没再问，只是默默地输送如甘泉般澄澈又温暖的灵力，玉珠由此渐渐恢复了知觉，而在恢复的过程中她脑子一直在过方才与胡姐的对话。
她确定那不是梦，因此必须无一错漏地记住，这关乎到所有人的命运。
她脑中计算飞快，因此当半个时辰后，身体已经可以走动并对上纪天勒关切的眼神时才后悔：自己竟然忘了想怎么温和地搪塞他！
“师傅我…”玉珠哽咽，身上披着纪天勒的外袍，她不敢看他。
但对方却静静地，不催促也不询问，坐在泥地上望着她，仿佛只要她想，他可以坐这陪她一辈子。
会不会…假如没有那么多阴差阳错，我们或许正在天官峰的竹舍中笑谈往昔，你如此刻般同我对坐，只是脸上更多些笑容……玉珠不禁这么想，可越想越惆怅。
“…我没事，师傅，回去吧。”玉珠拼尽全力挤出了一个不那么难看的笑容，手撑着地面想要站起身，但还未发力便是一阵天旋地转，再回神———早被纪天勒抱着了！
“师傅！我能自己走，你快放我下来！”
“要么背着走，要么这样走，你选吧。”声音从玉珠头顶传来，臊得她心口怦怦直跳！
玉珠没有回复，于是便被抱着下山去了。那人似乎是想让她能坐的舒服点，因此一手托着她，一手护着她。
玉珠低头，头顶总是会蹭到那人的下巴，脸也时不时因颠簸而贴上胸膛，每次贴上玉珠都如触电般僵直，可抬头望去，当事人却依旧目不斜视，大步流星。
“药师的尸体我已经封印了，刽子手的事我会亲自查，因此近来可能不在天官峰。你和你师姐好好待在上面，有任何事情或者不适毋论大小都立刻同我讲。”
“师傅，你不问我发生什么了吗？”
“你能平安比什么都重要，何必在纠结过去的事。”
话虽如此，询问那刻玉珠还是感受到那人微不可查的颤抖…玉珠的心也跟着颤动，攥紧了自己的衣袖，终于磕磕巴巴地开口：
“师傅，别对我这么好。这是…为您着想，为您好。”
闻言，那人停下了，玉珠感受到了灼人的视线，但她完全不敢与之对视。
半晌后，那人继续走了，就在玉珠以为他要装没听到时那人忽然开口：
“我一向知晓自身难与人为善，亦与人交恶，但自从遇到你，我终于有了不同的感受。”
“所以玉珠，请不要那么快就抛下我。”
“为我好。”
他语气很轻，轻得似一根羽毛，在玉珠的心口留下重重的涟漪。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你相信世界的真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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