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蔚蓝》肆月刺玫

7、不存在的她 上

　　“你是说，镜子里存在另外一个你？”

　　戴着眼镜，温和的女人听着对面的描述，提笔写着症状，病例封面的名字清晰——何娜。

　　何娜的老师觉得她多次晕倒可能和身体关系不大，父母便听从建议帮她请了心理医生。

　　女人看着她父母给来的资料，成绩优异，奖项众多，整个履历挑不出毛病，完全“别人家的孩子”，尽管从业了已有两三年，但这样优秀的孩子她还是第一次接触。

　　写着的笔微微停顿。

　　蓦然，尘封的记忆大门打开，她也很久没有回想那年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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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嘿，你在想什么？”

　　“哒。”坐在座位上发呆的徐语瞳被突然从窗口伸过来的手吓了一跳，笔掉在桌子上，为还未写完的作业添上了一条丑陋的弧度，转过头去，看见罪魁祸首正倚着窗子笑。

　　“笑什么呢？你怎么高三了还这么幼稚？作业写完了吗？”

　　“还没写呢，找你过来聊聊天。诶，班里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在？”林怡璨从后门走进来，望了望空荡的教室。

　　“你认真的吗？”徐语瞳仔细研究着那道划痕，想着要不要用修正带将它修掉，可又怕不美观。“他们当然都去吃饭了。”

　　“你为什么不去？”

　　“忙的。作业太多，不想去，而且食堂饭又不好吃。你不也是？”

　　“确实。”原本还在教室后面欣赏一幅学生画作的林怡璨，不知何时漫步到徐语瞳身边，丢出一个莫名其妙的建议，“那你陪我去操场散散步吧。”

　　“……？”

　　来到操场，发现闲的没事干的同学挺多的，有练跑步的，练跳远的，练长绳的等等，估计是为了马上到来的运动会做准备。

　　当然也有晚饭吃撑了，和朋友绕着操场边走边聊天的，或是作业做累了来操场散散心，呼吸新鲜空气的。

　　而她俩就是单纯出来走走，放空脑袋，放空思绪。徐语瞳明明打算利用这空闲写作业，晚自习轻松点，晚上早点睡。也不知道怎么就应了林怡璨的请求。

　　傍晚的夕阳将眼下的景色都染成橘黄色，所有的景物都不真实起来，像夹在书里的泛黄照片。

　　她们俩迎着阳光向前走，一言不发，不知道说什么。

　　影视剧里充满青春拼搏气息的高中，只是泡影下的幻想，上不完的课，背不完的书，写不完的作业，考不完的试，无聊孤寂到发霉，才是真实的生活。

　　怕是耐不住寂静，林怡璨戳了戳徐语瞳。

　　“你有报今年的运动会吗？”

　　“没有。”

　　“最后一次了，不想留点纪念吗？”

　　徐语瞳没说话，气氛又一次陷入沉静，林怡璨也发觉了尴尬，很快换了个话题。

　　“你准备报哪个大学？”

　　“没想好。”

　　“我也没想好，不如我们考同一所大学？”

　　“分数太高考不上。”徐语瞳看了眼林怡璨，阳光将她的头发染成栗色，煞是好看。

　　林怡璨长得一直很漂亮，徐语瞳知道，不知为何，这一刻，她心里不平衡起来，也许因为今天默写被批评，也许数学最后一题怎么都听不明白，也许最近作业太多，小测验不断……

　　于是语气难免有些冲，“你成绩这么好，大学不是任你挑，为什么要跟我考一所，你也明知道你选的我考不上。”

　　林怡璨瞬间了然无声，她不是这样想的，不知道为何最后演变成这样，想解释，却发现对方可能根本不想听。

　　两人从操场散到了教学楼，徐语瞳说了声再见就回去写作业了。

　　林怡璨没有回教室，只是静静地呆在栏杆旁。

　　如果徐语瞳知道那是最后一次见面，她绝不会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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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徐语瞳趁着大课间，想要找隔壁班的林怡璨聊聊天，也对昨天她的态度解释道歉。

　　可是。。。

　　“林怡璨？”窗边的同学一脸疑惑，“我们班从来没有这个人啊？”

　　“？？！”徐语瞳也懵了，“别逗了，高二转过来你们班的林怡璨，怎么会没有这个人，她就不就坐。。。”

　　戛然而止的话语，徐语瞳看向印象中林怡璨坐的位置，阳光斜斜地照在木黄的桌面上，灰蒙蒙铺满了灰尘，好像这里很久没有坐过人了。

　　现在，桌上没有课本，没有笔记，却堆满了杂物。

　　“那个座位，是林怡璨的。”徐语瞳声音微弱，带着不可置信。

　　那个同学顺着她的目光望向教室后排的座位，奇怪地说，“那里一直空着啊。高二分班后就没人坐过。”

　　林怡璨消失了？一个活生生的人消失了？

　　徐语瞳浑浑噩噩地回到了班级，她在做梦对吧，一定是的。

　　像是一夜之间的事，从老师到同学，没有人记得林怡璨。

　　徐语瞳不死心，跑到学校公告栏前，仰头寻找——奥数竞赛的获奖名单里，本该写着“林怡璨”的名字的地方，现在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

　　她又跑到礼堂外的荣誉墙前，上学期校园十佳歌手的合影，站在正中央举着奖杯的人也变了，林怡璨的身影消失得无影无踪。

　　书包里借来的林怡璨的笔记不见了，手机里关于林怡璨的号码，通话记录，短信，社交软件上的聊天记录，统统变成一片空白。

　　徐语瞳陡然耳鸣，心脏犹如沉入海底。

　　那个在校园里耀眼的存在，奥数竞赛常客，在校园艺术节上自弹自唱的林怡璨，就这样从所有人的记忆中消失了。

　　除了徐语瞳。

　　徐语瞳是个孤僻的人，至少她的同班同学都是这么认为的。

　　她就像一座冰山一样，上课做笔记，下课写作业，除了老师上课时点她回答问题以外，似乎再也找不到让她说话的机会了。从来不参加班级的任何活动，运动会、艺术节，这些都与她无关。

　　每次都是独来独往的，上体育课，信息课，实验课，别的同学都是三三两两，只有她一个人显眼的走在热闹的中间，划出一片只属于自己的清净。

　　徐雨瞳有听到别人在背后议论她，说她可怕，说她奇怪，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传闻，宁她自己都匪夷所思。她不想辩解，也懒得辩解。

　　因这古怪的性格，徐语瞳小时候就没什么玩到一起的朋友，对于孤独她习惯了。而且她本来就很不喜欢三五成群的热闹场面，因为这种陪伴并不比孤独好到哪去，只是表面上的一种安慰罢了。

　　但林怡璨，徐语瞳不想承认，可是她其他人就是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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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深秋的一个傍晚，徐语瞳第一次听见阁楼里的吉他声。

　　徐语瞳是住宿生，闲暇时很喜欢在校园里乱晃，探寻一些无人知道的角落，然后捧着一本书，静静地呆着。那天傍晚，她来到礼堂，这里有个鲜为人知的小阁楼。

　　夕阳将礼堂染成暖金色，空荡的座椅投下长长的影子。礼堂侧幕后面有个狭窄的木楼梯，通向天花板上的一个小门。

　　小门打开着，一阵音乐从阁楼传来。

　　是吉他的声音。

　　徐语瞳喜欢吉他，也很想学，但是父母总以她学习为由，觉得浪费时间，让她高考考完再说。她想还嘴，小学等初中，初中等高中，考试永远没完，但他们也只是摆手，让她赶紧学习。

　　乐曲悠扬，像诗人的低吟，宛如故事娓娓道来，徐语瞳听出来这首歌——《那些花儿》。

　　阁楼的角落堆着废弃的布景板和道具，灰尘在昏黄的光线中飘荡。一个女孩背对着她坐在木箱上，怀里抱着一把吉他，手指在琴弦上滑动。

　　“谁？”女孩忽然停下，转过头来。

　　阳光金色的光，笼着她，格外温柔。齐肩的短发，明亮的圆眼睛，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一旁的架子上放着一本手抄的乐谱。

　　“对不起，”徐语瞳下意识地后退，“我听到声音就。。。”

　　“没关系。”女孩笑了笑，拍了拍身边的另一个木箱，“要坐会儿吗？我正好想找人做我的观众。”

　　就这样，徐语瞳知道了她的名字，林怡璨，隔壁班新转来的学生。

　　“这里很隐蔽，基本没人来，”林怡璨笑呵呵说，“可以安心练琴，不怕失误让人笑话。”

　　“你弹得很好，唱得也是。”徐语瞳由衷地说。

　　林怡璨摇摇头，“还在练习阶段。诶，你叫什么？”

　　“徐语瞳。六班的。”

　　“那就在我隔壁。语瞳？很好听的名字。”林怡璨若有所思，“像小说的女主角。”

　　徐语瞳礼貌笑笑，对方的名字才更像小说中的主角。

　　故事大概就从这里开始。

　　徐语瞳发现她和林怡璨莫名有很多共同语言。林怡璨性格活泼但有分寸，而且成绩优异，和她理想中的好朋友形象太相像。

　　久而久之，两人成了很要好的朋友。烦心事，悄悄话，她们俩都乐此不彼告知对方。一起跑到校园废弃了很久的天文台看星空，或是在礼堂的阁楼，踩着吱呀吱呀的木地板，弹着吉他唱着歌。

　　可是，突然的，林怡璨，就这样毫无预兆地消失了。不是转学，不是休学，而是从所有人的记忆中彻底抹去。

　　徐语瞳都还记得第一次遇见林怡璨在阁楼弹吉他的那天，干净的白衬衫，明媚的微笑挂在脸上。

　　也记得第一次期中考试后，林怡璨拿着满分的数学试卷，耐心地给她讲解错题。还有那次她发烧请假，林怡璨翘掉晚自习来宿舍照顾她，用湿毛巾敷在她滚烫的额头上。

　　这些记忆如此鲜活，怎么可能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