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季之余》是寻不是熏

3、误差里的心跳

　　下午的阳光斜斜铺在走道上，把樱花树的影子拉得很长。我蹲在地上校准水准仪，指尖捏着水准尺，眯着眼盯着目镜里的十字丝。可是心里还在想刚才吃饭时苏景熏的那句
　　“我看到你就够了”，害得我好几次差点让水准尺偏移，幸好及时稳住了手。
　　“读数是多少？”苏景熏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点笑意。我抬头看他，他弯腰看着仪器屏幕，头发垂下来，差一些碰到我的额头。我赶忙低下头，报出数字。
　　“1.572米。”
　　他在笔记本上快速记下，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格外清晰。
　　“再测一次复核下，这里地形有点坡度，容易有误差。”
　　我心想，这对吗，这边不是挺平的吗，这还用再测一遍？
　　他说着，伸手帮我扶了扶水准尺，手指不经意间碰到我的手背。
　　哇去，感觉不是苍天有意，怎么感觉他是故意的，我的手这么吸引人吗？
　　第二次测量时，我刻意集中注意力，可眼角的余光还是忍不住往他那边飘。他站在阳光下，春天虽然不是很热，但还是有点晒，但他依旧专注地看着屏幕，眉头微蹙，这简直是神啊。
　　“这次是1.568米，差了4毫米。”我报出数字时，声音有点发紧。
　　“这....误差有点大呀，可能是尺子没扶稳，来，我帮你。”他蹲下来，手把手教我调整水准尺的角度。
　　“这里手腕放松，哎，对.....，对准刻度线，视线要与刻度垂直，这样读数才准。”
　　我怎么感觉他在教小孩啊，不过.....这样也挺好的。

　　我能感觉到陆寻栎有点紧张，她的肩膀突然绷得很紧，连呼吸都变轻了。刚才扶她的手时，碰到她的指尖，才发现她上全是汗。其实4毫米的误差在允许范围内，但我就是想多教她一会儿，多靠近她一些。
　　“别急呀，慢慢来。”
　　我放柔了声音，刻意放慢了语速
　　“看这，这样对准之后，读数就稳了。”
　　我故意让手臂轻轻挨着她的胳膊，感觉跟凝固了一样，心里忍不住觉得好笑。
　　第三次测量，她果然稳了很多，报出的数字是1.570米，误差控制在了2毫米内。
　　“没错，就是这样。”我笑着点点头，伸手将她肩头的樱花瓣拿掉。
　　“进步挺快的呀。”
　　她的耳尖瞬间红透了，低下头不敢看我。
　　但我敢笃定，她肯定在暗爽。
　　测到最后一片区域时，天色突然暗下来，阳光被遮住了，风吹过来也冷了些。
　　“感觉快下雨了，我们得加快点速度。”我收起笔记本，拎起三脚架往最后一个测试点走。陆寻栎跟在我身后，脚步有点急，不小心绊了一跤，叫了一声往旁边倒去。
　　我下意识伸手拉住她，她扑进我的怀里，鼻尖差点碰到我的胸膛。她身上淡淡的洗发水香味混着樱花的甜，瞬间包围了我，非常香，回过神来我感紧收紧手臂扶稳她，却在她站稳的瞬间立刻松开。
　　“小心点。”
　　我的声音有点沙哑，连自己都没察觉。

　　扑进苏景熏怀里的那一刻，我大脑一片空白。
　　今天能在抽象点吗，我真是.....我想大叫一声，但经过两秒钟的思考之后，我还是选择闭嘴。为什么偏偏在这时候绊倒。
　　他扶着我的肩膀让我站稳，指尖还残留着触碰我后背的温度。
　　“没事吧？有没有崴到脚？”
　　他低头看着我，眼里满是关切，眉头微微蹙着。我摇摇头，喉咙发紧，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只能傻乎乎地看着他。
　　“慢点走，石板路湿了容易滑。”
　　他放慢了脚步，一直走在我旁边，遇到不平的路面就轻轻扶我一下，动作自然又温柔。刚才那个短暂的拥抱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让我的心思彻底乱了，后面测量时频频走神，好几次都是他轻声提醒才没出错。
　　终于测完最后一个数据时，雨点开始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快躲雨！”
　　苏景熏说完拉起我的手，往附近的凉亭跑。他的手掌很大，能直接包裹住我的手，我能感受到他掌心的纹路，我没有挣脱，任由他拉着我在雨幕中奔跑。

　　拉着陆寻栎的手奔跑时，能感受到她手的凉意和微微的颤抖。她的手很小很软，被我握在掌心，让我舍不得松开，却还是在躲进凉亭后悄悄松了劲，只留指尖轻轻挨着她的手背。
　　躲进凉亭时，我们都淋得有点湿。她的头发沾了雨水，贴在脸颊上，睫毛上也挂着水珠，像一只落汤的小猫，让我实在忍不住想笑。
　　“哈哈哈，先擦擦吧。”
　　我从背包里拿出纸巾，递到她手里，没有直接替她擦拭。
　　“小心别着凉。”
　　她僵硬地站着，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我，脸红得能滴出血来。
　　“谢谢你。”
　　她接过纸巾，低下头轻轻擦拭。雨越下越大，打在凉亭的顶上，发出哒哒的声响。我们并肩站在凉亭下，看着雨中的樱花树，气氛安静又暧昧。我偷偷看向她，发现她也在偷偷看我，四目相对的瞬间，她慌忙移开视线，嘴角却带着浅浅的笑意。
　　我拿出笔记本，翻到刚才画着她侧脸的那一页，指尖划过纸上的樱花，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场雨，或许是最好的契机。
　　“陆寻栎，”
　　我鼓起勇气开口，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啊，怎么了？”她呆呆的看着我。
　　“抱歉哈，其实我刚才故意多测了一次，不是因为误差，是……我想多跟你待一会儿。”

　　他的话像一道惊雷在我耳边炸开，我手里的纸巾差点掉在地上，不可置信的看她，眼里满是震惊。雨还在下，打在凉亭的栏杆上溅起细碎的水花，他的眼神认真又带着点忐忑还有点害怕，不像是在开玩笑。
　　我的心跳得更快了，脸颊烫得能煮熟鸡蛋，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见我不说话，赶忙补充道。
　　“我，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觉得跟你一起测量……很开心。”
　　我看着他略显局促的样子，忽然觉得没那么紧张了，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轻声道
　　“我也是。”
　　声音不大，却在雨声中清晰地传到他耳朵里。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眼睛里像是盛满了星光。
　　“等雨停了，我请你去喝热奶茶吧，”
　　“就当是……奖励你今天测量进步这么大。”
　　我点点头，低下头继续擦头发，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雨中的樱花树被冲刷得格外鲜艳，而我的心里，也像被春雨滋润过一样，悄悄冒出了甜甜的嫩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