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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时运不济 男人至死是 ...

  •   “张阿姨再见!”

      楚泽舟扒着门框,书包带在肩上轻轻磕了一下,帆布闷响一声。他朝拎着清洁桶的阿姨挥挥手,指节微微用力,泛出一点浅白。

      张姨是对门老邻居,也是家里的钟点工,看着他从小长到大。

      她笑得眼尾弯起一道软纹,手里捏着盒刚出炉的小饼干,趁关门那瞬,硬是塞进楚泽舟校服口袋:“慢点跑,别摔着。刚烤的蔓越莓,还热着。你哥应该在楼下等你了,那孩子看着冷,心细,你多黏着他点,不吃亏。”

      楚泽舟应了声“哎”,掌心隔着布料被饼干烘得一暖,那点温度慢慢渗进来,软乎乎的。

      他转身噔噔噔跑下楼梯,脚步声在空楼道里轻轻撞着墙。

      隔壁防盗门果然虚掩着,留了一道刚好能过人的缝。他伸手一推,门轴轻吱一声。

      门内,林砚辞正背对着他在玄关换鞋。

      是很林砚辞的一个背影。

      初秋清晨已经带凉,他穿一件挺括白衬衫,布料贴着背脊,清瘦却有力的肩胛骨线条利落,像收拢的蝶翼。领口松着两颗扣,弯腰系鞋带时,脖颈线条被拉得格外修长,露出一小片冷白皮肤。

      好看。学校里无论是学弟还是学妹,学长还是学姐都对他莫名有好感,似乎是美貌和成绩的双重加持,那对他的发小呢,好像大家都一直秉持着爱屋及乌的心态。

      有个长得帅学习好的发小真香!

      他整个人像块被仔细雕琢过的冰,自带生人勿近的凉,连周围的空气都好像静了几分。

      偏偏这人长得惹眼,成绩又拔尖,情书多到能堆半间屋子,家境也好,却从不张扬。

      “哥!”

      楚泽舟凑过去,想帮他拎鞋柜上的帆布包,指尖刚碰到包带,就被林砚辞淡淡扫了一眼。

      “今天开学典礼要穿礼服,你领带……”

      “嗯。”

      林砚辞打断他,声音平得听不出情绪。他换好一只皮鞋,鞋带系得标准又利落。起身时带起一阵极淡的雪松味,是他常用的洗衣液香,清冷却不伤人。之后便径直往楼道走,没再多看他一眼。

      楚泽舟撇了撇嘴,把没说完的“歪了”咽回去,赶紧背上书包跟上。

      明明昨晚还在台灯下耐心给他剥石榴,今天就像换了个人。青春期的哥哥,大概是这世上最阴晴不定的生物。

      校门口梧桐叶铺了一地,枯黄叶片被踩得咔嚓轻响。

      楚泽舟亦步亦趋跟着,鞋底碾过林砚辞的影子。阳光把那道影子拉得很长,他玩心上来,故意踩着影子的头走,像踩在一截软梯上。

      前面人影忽然顿住。

      林砚辞回头,那双总显得散漫的眼淡淡扫过来,落在他脚上,眉峰微不可察一蹙:“保持距离。”

      “哦。”

      楚泽舟下意识退后半步,脚尖刚离开那片阴影,心里莫名空了一小块。

      还没失落两秒,就听见林砚辞低低啧了一声,像有点烦。他没说话,只是往前多走两步,故意把自己的影子往楚泽舟脚边挪了挪,才继续往前走。

      楚泽舟愣了愣,偷偷弯了嘴角。

      这人,永远这么口是心非。

      他刚想开口,鼻尖忽然一痒,花粉混着冷风钻进来,本能反应压不住。

      “阿嚏!”

      一个喷嚏打得他眼眶发酸。小区果然有很多令人困扰的花。

      林砚辞脚步瞬间停死。他转过身,从口袋摸出一只小药瓶,透明玻璃瓶里装着白色抗过敏药片。修长手指在瓶口轻顿,倒出一粒。

      阳光落在他手腕红绳上。那是楚泽舟去年生日,攒了半个月零花钱买的。当时林砚辞嫌俗气不肯戴,结果第二天,楚泽舟就看见红绳藏在他袖口底下,一直没摘过。

      “含着。”

      林砚辞声音依旧冷,听不出关心,只像一句轻命令。

      他伸手,指尖碰到楚泽舟温热嘴唇时极轻一顿,像碰了点烫人的东西,又像在确认温度。

      楚泽舟乖乖张嘴,含住那粒微凉的药片。

      看着林砚辞转身进教学楼的背影,楚泽舟忽然瞥见,他书包侧面挂着个歪歪扭扭的晴天娃娃。

      是他上周手工课做砸的那个,头大身小,五官画得歪七扭八,丑得直白。他当时随手丢在桌上,没想到被林砚辞捡去,还挂在这么显眼的地方。

      这点小心思,藏得一点都不高明。

      礼堂钟声敲响,药片在舌尖慢慢化开,薄荷清清凉凉漫开。楚泽舟忽然觉得,今天的风,好像也带了点甜。

      ……

      “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高三(1)班林砚辞同学,作为学生代表发言!”

      教导主任的声音透过音响炸开,电流杂音微微震颤。楚泽舟感觉整个礼堂都静了一瞬,所有目光都聚向主席台。

      他下意识往前探身,膝盖磕在前排椅腿,闷响一声。

      视线穿过人群,他看见林砚辞从台下阴影里走出来。

      和平时不太一样。

      白衬衫熨得笔挺,没有一丝褶皱,领带系得一丝不苟,连步伐都像被量过——背脊挺直,步幅均匀,每一步都踩在掌声里。活脱脱一个模范生标本,完美得有点不真实。

      楚泽舟嘴上轻撇,眼睛却没挪开。

      “尊敬的各位老师,亲爱的同学们……”

      林砚辞站定在麦前,微微低头调了下音。声音清冽如泉,透过麦传遍礼堂,有种奇异的安定力,瞬间压下细碎议论。

      标准的开学致辞,工整流畅,挑不出错。

      楚泽舟听得有点犯困,偷偷扫了眼台上:校长捧着保温杯,拧盖又合上;教导主任举着手机录像,镜头死死锁着林砚辞;连一向严肃的数学张老师,嘴角都挂着浅淡笑意,像在看一件最满意的作品。

      “请全体新生起立,举起右拳,跟我宣誓!”

      林砚辞声音陡然一提,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楚泽舟被旁边时澈猛地拽起来,胳膊肘撞在椅背上,疼得龇牙。

      “抱歉啊舟宝。”

      “没,没事。”

      “我以青春的名义宣誓——”

      林砚辞的声音裹着光落下来,震在耳膜上。

      “勤奋学习,不负韶华……”

      楚泽舟跟着念,声音淹没在人海里。目光却一直黏在主席台上。

      逆光里,林砚辞侧脸是一道干净剪影,礼堂灯光给他镀上一层浅金,只有下颌线绷得很紧,像在忍耐什么,又像在极力克制什么。

      他其实,并不喜欢面对这么多人。

      楚泽舟忽然想起早上那颗没系好的领口扣子,想起书包上歪歪扭扭的晴天娃娃。

      原来那个遥不可及的模范生,也藏着这样笨拙又软的一面。

      看的人哈特软软。

      典礼结束,日头偏西,余晖把校园拉得很长。

      楚泽舟刚想去找林砚辞,手腕就被人一把拽住。

      “后门外山坡上有几棵晚樱,现在开得正好,特香!跟我去看!”

      时澈兴致高得像只小雀,力气大得不容拒绝。

      “可是我哥……”

      “你哥是学生会主席,肯定被老师抓去忙了!就十分钟,看完立马回来,我拿游戏账号发誓!”

      楚泽舟拗不过他,被拖着往山坡跑。风里带着青草泥土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

      樱花林比想象中大。

      粉白花瓣落了一地,踩上去软绵如云。

      时澈冲进花海里举着手机拍照:“舟宝快来!这儿光线绝了!”

      楚泽舟站在原地没动。

      漫天花瓣往鼻尖钻,那点痒意迅速蔓延,从鼻腔窜进喉咙,变成一阵窒息似的闷。

      “怎么了?不舒服?”时澈跑回来,见他脸色发白,慌了神,“是不是跑太急了?”

      楚泽舟想摇头,想说没事。

      可天旋地转先一步涌上来。

      樱花树在眼前晕成一片模糊粉白,风声嗡嗡作响,时澈的声音越来越远。他浑身力气像被抽干,轻飘飘往下坠——

      失重。

      黑暗。

      ……

      恍惚间,有人抱住了他。

      怀抱结实,带着熟悉的雪松味,呼吸有些急。手紧紧扣着他的腰,力道重得像要把他揉进骨血里。

      “烧到三十八度五,花粉过敏引发急性荨麻疹,有点喉头水肿。”

      校医白老师的声音带着严肃。

      楚泽舟费力睁眼,视线慢慢聚焦。时澈在一旁眼圈发红,声音发颤:“都怪我,非要拉他来……我不该不听他的。”

      “不关你的事,他体质本来就敏感。药已经喂了,再观察一会儿。”

      楚泽舟喉咙干得发疼,想开口,手指却无意间碰到一片温热皮肤,底下脉搏跳得很快。

      “醒了?”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低哑,带着一丝紧绷。

      楚泽舟猛地转头。

      林砚辞坐在床边椅子上。

      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小臂青筋隐约可见。头发有些乱,额前碎发垂下来,遮住眉眼。

      眼底布满红血丝,看上去格外疲惫。

      “哥……”他声音沙哑,“你怎么来了?”

      林砚辞没答,只伸手。

      他手背上有几道浅抓痕,像是被树枝划的。手背轻轻贴在楚泽舟额头,温度烫得明显。

      “以后不准乱跑。”

      林砚辞的字是从齿间挤出来的,微不可察地发颤,“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

      解散之后,他到处都找不到人。心慌像野草疯长,几乎要把他整个人吞掉。

      楚泽舟看着他泛红的眼眶,那是他强忍着没掉下来的情绪。

      鼻尖一酸:“哥,我错了……”

      “别动。”林砚辞按住他肩,声音软了些,“躺着。”

      夕阳落在他侧脸,镀上一层柔光。楚泽舟望着他眼里清晰的自己,忽然觉得刚才所有难受都淡了。

      他偷偷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林砚辞的指尖。

      林砚辞指尖僵了一下,没躲,反而微微蜷起,扣住了他的手指。

      “哥哥……”
      “嗯。”
      “我错了,不该去看樱花。”

      林砚辞眼神复杂,混着心疼、后怕与无奈,沉默片刻才开口:

      “你没错。”

      楚泽舟一怔。

      “是时澈。”

      林砚辞语气平静,“老师让他罚站了,下午再写五千字检讨。”

      楚泽舟想笑,嗓子疼只能扯扯嘴角:“至于吗……”

      “至于。”

      “……还气吗?”

      “我没怪他。”林砚辞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

      他只是怕。

      怕找不到,怕出事,怕那点属于楚泽舟的温度,忽然就没了。

      “你好好休息,别乱动。”林砚辞起身,“我回教室一趟。”

      “哦……”

      楚泽舟看着他出门,没拦。

      ……

      林砚辞回班时,上课铃刚响。

      高三特有的沉闷气息扑面而来。

      汀闲立刻凑过来,笔在指尖转得飞快:“林哥,舟舟怎么样了?没事吧?我刚看你那脸色,跟要找人算账似的。”

      “没事。”林砚辞拉开椅子坐下,“马上运动会,老师给你报了八百米。”

      汀闲一口水差点喷出来:“八百?那要我半条命的八百?”

      林砚辞没理,掏出书翻开,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他还是不放心。

      课间一到,他又转身往医务室走。

      医务室里很静。

      楚泽舟没乖乖躺着。他向来坐不住,发着低烧也爬起来,搬了小凳坐在窗边,盯着窗台上仙人掌上的一只小蜗牛,看得入神。

      蜗牛慢吞吞挪着,触角一点一点探。

      楚泽舟看得认真,连林砚辞进来都没察觉。

      “怎么起来了?”

      林砚辞一边开门一边拿药,语气里带着轻责。

      楚泽舟吓了一跳,凳子腿在地上划出一声尖响。

      林砚辞看了眼表,考试已经开始。

      他不急,这次英语小测,是他出的题。

      “张嘴。”

      他倒了温水,捏着两粒白色药片。

      楚泽舟乖乖张口,药片微苦,在舌尖化开一点涩味。

      “含着,我去拿水。”

      “唔……”

      林砚辞把水杯递到他嘴边,楚泽舟双手捧着,一口咽下药片。

      “要不要再躺会儿?”林砚辞看着他,眼神软得不容拒绝。

      “嗯……哥。”

      “说。”

      “大家都回教室了,你怎么还来。”楚泽舟眼睛亮闪闪的,像只等着回应的小狗。

      林砚辞指尖摩挲着杯壁,顿了顿才道:“风大,站久了不舒服。”

      借口蹩脚,楚泽舟却没拆穿,只轻轻“哦”了一声。

      “我跟老师请过假,下午带你回家休养几天。”林砚辞语气笃定,“医务室消毒水味重,不利于恢复。”

      “不要,回家没人跟我说话。”

      “生病了就要好好休息。”

      楚泽舟说不过他,只能蔫蔫点头。

      林砚辞又坐了会儿,看他睡熟,帮他掖好被角,才轻手轻脚离开。

      ……

      回到教室,全班一片哀嚎。

      “林哥,你可回来了,我们太难了……”汀闲趴在桌上奄奄一息。

      “怎么了?”

      “刚才英语小测,题难到不是人做的!好多见都没见过,这次铁定要请家长!”

      林砚辞身形微顿,心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心虚:很难吗?

      他没什么概念。

      隔壁班老师路过,笑着夸:“砚辞啊,这次题出得真好,区分度高,比期中那套还到位。”

      全班瞬间安静,随后哀嚎声更响。

      林砚辞没接话,拉开座位低头刷题,把周遭嘈杂隔绝在外。

      ……

      下一节本是英语课,杨老师抱着卷子走进来,打扮亮眼又利落。大波浪,紧身皮衣,高跟鞋踩出清脆声响,笑起来却甜得像少女。

      她年轻时想当摇滚吉他手,后来却觉得,管住一群青春期小孩更酷,于是当了老师。父母一向支持她,从不管束她活成什么样子。

      她一进门,班里立刻安静。

      “随堂小测感觉如何?”

      “好...吧?”

      整齐得敷衍。

      杨初笑了笑:“那就等着看成绩吧。”
      如果考不好的话......

      “上课。”
      “老师好——”

      门忽然被轻轻推开。

      楚泽舟站在门口,宽大校服衬得他身形更单薄,脸色还有点白。

      全班目光齐刷刷落过去。

      “老师,我找林砚辞。”他声音还有点哑。

      杨初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去吧。”

      林砚辞几乎是立刻起身,快步走到他面前,不由分说拉住他的手,直接带出教室。

      动作快得像怕他被抢走。

      走廊里风有点凉。

      “风这么大,发着烧就穿一件来找我?”林砚辞皱眉,怒意里裹着心疼。

      “我要回家了,来跟你说一声。”

      林砚辞二话不说,脱下自己的校服外套,裹在他身上。带着体温的雪松味瞬间将他包围。

      “可是哥你……”

      “我不冷。快点收拾,路上小心。”

      楚泽舟没再反驳。

      ……

      校门口。

      夕阳把两人影子拉得很长。

      “那……哥,我走了。”楚泽舟站在石阶上,攥着书包带。

      “嗯,快回。”林砚辞看着他,眼神复杂。

      “拜拜。”

      楚泽舟转过身,脚步像灌了铅,每一步都走得很慢。

      林砚辞望着他的背影,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开口。

      勇气好像被晚风一点点吹走了。
      他为什么会这么在意楚泽舟。

      大概是最近没睡好,才多想了。

      该保持距离了。

      林砚辞轻轻垂下眼,掩去眸底翻涌的情绪,转身走进渐浓的暮色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时运不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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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拖延症病发了!!到了瓶颈期怎么办?!《傲娇哥护短实录》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