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乙女】九界生存指南》月浮晚照

89、化相 余下几

　　余下几日平静无波。

　　龙车与鬼车并驾齐驱，由于几位界主本就算是老相识，将自家孩子们放在一处闹腾，鬼主也不曾介意。

　　她总是远远地看着年轻一辈，有时候，你和小柔去鬼车中玩耍的时候，她的视线也似有似无落在你们身上。

　　那是一种代表着渴望，羡慕的复杂眼神。

　　你问阿爹化相：“为什么鬼主老是看着我们？”

　　“这个嘛……”化相回答，“鬼主一直想要个孩子。鬼族本就繁衍艰难，近百年来，越是强者，越是无法生育，大家对幼崽比较稀奇，所以你们才会收到那么多礼物。”

　　说到这里，化相的语气有些愉悦。

　　你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他话里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炫耀意味？

　　阿爹的巫女相叫你们唤她阿隐。

　　灵巫常与鸟兽相伴，故而也没有名姓，称呼多脱胎于简单的音节，读起来，更像大家族给孩子起的小名；而巫觋之流，总是集巫术占卜治疗等能力一体，他们的习俗技艺，却是从大蛇神和古龙那里学来的。

　　每逢九界盛会，受伤的都会格外多，所以，没有谁会拒绝辨明身份的巫医或医修搭船，毕竟“奶妈”永远不嫌多。

　　这世间最好的医者，却并不是修为登峰造极的医道修士，而是顶尖的祭司或大巫，而这样的存在，你的家里正好有一位。

　　他神识化相的身份选得好，哪怕真的有谁暗中盯着你们，也猜不到那会是远在天边的月神，因为阿爹教你，化相之术极难脱开本身的限制，就像女性很难化为男相，而男性很难化为女相一样。

　　你感叹：“好厉害。”

　　关键是他的化相还可以独立行动，传递原身的意志，进行精细的操作，就跟他本人在这里似的，只不过换了张皮。

　　巫女相问：“想学吗？”

　　“想！”

　　阿隐于是盘坐在你们身边，教你们如何将自己的神识放出去。

　　“闭眼。”她说，“化相的本质不在相，而在你的本身。无论选择什么作为你的相，内里都是你。现在，感受环境，感受自身的欲望。你们此刻最想要什么？”

　　你和小柔虽然都听她的话，乖乖闭了眼，不做口头交流，但心灵相通，有时候想法也几乎一致，思考间，你们想到同一件事。

　　“阿爹，我们饿了。”小柔诚实地回答。

　　今天起得早，寄雪带你们梳洗完毕，听新来的巫女要教你们学些东西，就把你们送了过来，一口东西都没吃着。

　　其实，离开他身边后，你们有时候还是会想念月液的滋味，以至于被萧重叫去吃饭，都吃得有些食不知味。

　　“不要叫阿爹。”巫女相笑眯眯地说，”我做了点花糕，你们可以去吃，不过——你们只能用自己的‘相’去碰到它。”

　　你摸了摸自己咕咕直叫的肚子，阿爹的厨艺你是知道的，听到花糕二字，你几乎是立马就幻想出香甜软糯的甜品接触唇舌的触感，牙齿陷入喷香的内馅，入口即化的味道……

　　他的美食近得打开客舱的门，走到对面的房间就可以尽情享用，你甚至可以闻到它们的香气，可你们现在却因他一句话，被牢牢按在原地，不能出去。

　　但你几乎没有一次能顺畅地使出什么高深术法，这次真的能做到吗？

　　你闭眼，将感官沉于一处。

　　再睁眼，视角下降，肚皮紧贴地面，四肢毫无知觉，待你回头，却瞧见自己的身体坐在后面。

　　你惊异看向自己的身体，银白色的鳞片，一长条，没有腿……俨然化为了一条小蛇。

　　身旁传来两声稚嫩猫叫，你闻声看去，只见小柔化相成了只金毛小猫，尝试着走了两步，似是不习惯这样的形体，四只毛茸茸的爪子不听使唤，又摔回地上，翻着肚皮。

　　你用不到腿，便努力向前蛄蛹，反倒没几步就溜出了门缝。

　　蛇信在空气中探寻，身后还跟着只好不容易挣扎爬起的小猫，你们一前一后溜达进了摆着花糕的房间，小金猫欢快地叼着一块花糕，吧唧起嘴来；你看着食物，却犯了难。

　　你要怎么吃？

　　化相的形态也决定了你此刻的上限。

　　你慢吞吞挪到食物跟前。

　　下颚脱臼一般向下张开，将大于你嘴巴几倍的花糕裹进口中，缓缓下咽，然后，你终于发现一件令龙悲伤的事。

　　这个化相完全继承了普通蛇类的习性，你根本尝不到一丝甜味。

　　我的美味花糕！你在心里悲叹。

　　“咦？这里怎么有两个偷吃的小家伙？”

　　一双雪白的手将你捞起，你缠在来者的手指上，对上三哥清透如湖水般的眼眸。

　　他凝神一摸，却没摸出什么不同寻常来，不面露奇怪。

　　“不应该啊……哪里来的小家伙？”

　　幼猫在他脚边喵喵直叫，只可惜你们如今还做不到使自己的化相说话，落在他耳中，同普通的猫叫没什么区别。

　　他轻柔弯腰抱起小猫，又摸了摸你的鳞片：“你们是朋友吗？别怕，我不会伤害你们。”

　　他将你们揣在怀中，就要离开。

　　意识游离在外，身体却还留在原地，没关系吗？

　　你的识海中及时传来一道带着笑意的传音：“去吧，我在这里看着你们。”

　　你跟小柔对视一眼，于是老实地任三哥将你们带出了龙车。

　　他穿过鬼车的幽暗过道，过去几日，你们已经快走到举行会武的四界相交之地，那几位青年也回到自己的族人之中，鬼车里，只剩下一个你没见过的陌生鬼族姑娘。

　　那姑娘看着漂亮，与鬼主有几分相像，气质却天差地别，让你联想到某种野兽。

　　她瞧见寄雪怀中的你们，突然眼神清澈地凑了过来：“要摸。”

　　若是三哥认出你们，定然不会让外人触碰，哪怕是他的朋友；可现在他没认出你们，也就放心将你们交给那鬼族姑娘：“小心些，不要伤到它们。”

　　“嗯。”那姑娘反应也似野兽一般，迅捷，却很单纯：“爹说过，不能拿别人的东西。我玩玩，很快还你。”

　　她步法奇特，几下上到内室顶部，如履平地，翻越窗眼，探了出去。

　　经过几日的行进，你们已经来到目的地边缘。高山耸立两侧，原始的古道深林、无边原野，被辟出一方如城池一般大小的场地。

　　无数来者聚集在四周，准备停泊在驳口，小鬼女在鬼车顶上边看边抚摸着你们，一会儿就耐不住了，提气一跃，就跳上相邻的其他载具，踩石墩子一般跳了过去。

　　你和小柔几次试图从她怀里跑路失败，只能无奈被鬼族姑娘紧紧抱着，先其他人一步，踏上了四方汇聚之地。

　　双脚再次踏实踩在地上，小鬼女神色雀跃，直接钻过前来接驳的一群修士，向眼前大开的城门而去。

　　城中筑一高台，远远看去，高台之上，有明艳华光闪过。

　　你似有所感，抬头一望。

　　你自天幕之上而来，自然熟知那里都有着什么——一方耀阳，一轮明月，还有你未曾接触过的天界。

　　此刻，距离日月之城更遥远、正悬于你头顶的天空，似被翻开一页的书卷，悄悄露出内里一角，露出一张桃花面来。

　　那偷偷窥视着盛会的少年容色绝佳，发间坠着金玉，将那一头乌发都染作金棕。

　　他似是对盛会异常有兴致，指尖挑开层云，向下一探，却在下一瞬像是触碰到什么屏障禁制，灼得他飞快收回手。

　　虽然是凭着化相的形态，你眼力仍在，没有错过他被灼痛后发白的面容，沁出的几滴晶莹泪滴，紧紧抿起的淡色唇瓣。

　　你脑中霎时一片空白。

　　虽然你厌恶昊曦，但你也不得不承认他生得极好，若不是骨子里透出来的傲慢、轻视，那些对位居他之下的弱者不加掩饰的不屑和对他族的恶意，你或许也会将他当作一位真正的战神那样尊重。

　　先前二哥与那仙族青年过招，你只觉他武风熟悉，后来知晓其名，也就明白了他为何小小年纪便下手狠毒，颇有日后行事之风；却下意识忽略了一点：他和那个曾经囚禁你、要杀你的昊曦长得毫不相似。

　　可方才惊鸿一瞥，那云端探头的少年，分明长着一张“战神昊曦”的脸。

　　“呀！”小鬼女惊呼，紧急打断了你的恍惚错乱，你再一抬头，天上云幕之后，早已没有那奇怪少年的身影。

　　你顺着鬼女的视线看向自己的身体，原是距离太远，化相的能力到了极限，本体开始自发召你们回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