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乙女】九界生存指南》月浮晚照

76、矛盾

　　“这是龙主的女儿，你作为客，要遵守宾客的礼节，不可以乱读心。”朱鸣钰一本正经地介绍你。

　　“哦——”小摩岚拉长嗓音，对你笑，“原来你就是那个刚出生还不会说话的小娃娃？”

　　你仗着有朱鸣钰撑腰，朝他做了个鬼脸，在心里“呵呵”两声，他这个年纪和见识，怕是就算读得了你脑中所想，也理解不了意思。

　　“既然是主人家，怎么还要偷偷地看呢？”摩岚一副不信的样子。

　　“哥哥，他说的是真的。”摩岚身后那个瘦弱的小魔低声插话。

　　你们一齐望向他，小魔缩了缩脖子，似乎有点害怕。

　　他手里紧紧抓着一面镜子，镜面上映出你的脸。

　　“你的镜子，可以占卜演算？”朱鸣钰好奇地发问。

　　“是、是的。”小魔低声回答，将镜子递向了你。

　　占卜？你来了兴致，伸着脖子去看小魔手中的镜面。

　　你对上镜子里的自己，你眨眨眼，她也眨眨眼，你摇头，她也摇头，你试着伸出一只手，她——

　　露出一个你此刻的身体绝不可能做出来的狞笑。

　　你吓得一缩，镜子又落回小魔手中；朱鸣钰不知道你看到了什么，瞧见你的反应不对劲，忙拉着你离开镜子反射的范围，焦急地问：“怎么了，没事吧？”

　　小小的心脏在胸腔里激烈跳动，你背靠他温暖胸膛，耳边嗡嗡作响。

　　你看到了什么？

　　好可怖的一张脸，那样邪恶诡异的神情怎么会出现在你的脸上。

　　“对不起，对不起！不是我，是……”那小魔无措地看着你，在朱鸣钰戒备的眼神下不敢靠过来，光洁的镜子被他攥在手里，里面空白一片，映不出任何一张脸。

　　他似乎想安慰你，睁着蒙上白翳的双眼，蹒跚前行，没看清地上有节台阶，往旁边摔了过去。

　　他撞到了摩岚。

　　“别算了，整天就知道盯着个破镜子，神神叨叨的！”小摩岚不知道为何突然生气了，猛地推了他一把小魔，他一屁股摔在地上，手中镜子落了地，磕出清脆的声响。

　　这边的动静终于吸引了远处两个成年魔族的注意。

　　魔尊走了过来。

　　长大后的摩岚与他并不相像，魔尊面容冷肃，眉眼深邃，眸色暗沉，像一堵极有压迫感的墙。摩岚更像他的母亲，虽然骨架不小，但五官更细腻，且有着一样的琥珀黄眼。

　　魔尊先是看到了你们，在看到你时，微微颔首，表示尊敬；转向自己的儿子，眉峰下压，冷起脸：“你不该推你的弟弟，向他道歉。”

　　你和朱鸣钰站在一旁瞅着，小摩岚咬牙，盯着坐在地上的另一个小男孩，嘴巴蠕动了半天，一句话都没说出来，转头飞快地跑掉了。

　　魔族男孩仍然愣愣地坐在那里，手里捧着镜子，低声重复着同一句话。

　　对不起。

　　你与朱鸣钰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到一丝茫然。

　　不过，这时你也能勉强猜到，这个小魔，可能就是摩岚母亲口中那个“小杂种”，因为站在魔尊身后的她，此刻正满脸厌恶地看着跌坐在地的小魔。

　　魔尊注视着大儿子跑开的方向，叹了口无奈的气，俯身牵起地上抹着眼泪的小魔的手。

　　路过你们身边时，两位成年魔族先后向你点点头，也算是尽了宾客的礼节，而后，匆匆顺着长廊离开了。

　　经历了这件奇怪的事情，朱鸣钰也没有心情继续带你闲逛，他唯恐你出什么事，又护不住你，念叨着要把你送回三殿下身边。

　　日头已近黄昏，快到晚饭时间了。

　　厅堂中逐渐热闹起来，朱鸣钰匆匆穿过高矮桌椅，就在将要去往阿爹房间的时候，你余光里出现一个孤单的小小背影。

　　远处，对着壮阔山林溪水的观景台边，摩岚低着头坐在台阶上。

　　你拽了拽朱鸣钰袖子，指了指那边。

　　朱鸣钰也看见了他，犹豫片刻，还是带你过去了。

　　来到他身后，你看见他的肩膀在发抖，你爬下朱鸣钰的腿，凑到他面前一看。

　　那双总是桀骜不驯、野兽般锐利的眼睛，此刻却像泡在水中融化的蜂蜜，一碰，就晃荡着溢了出来。

　　你磕磕巴巴地说：“你……哭啦？”

　　小魔猛地扭头，狠狠擦了一把脸，埋在袖子里，闷声道：“不关你事！”

　　然后你就看见水液浸湿了那一块布料。

　　没想到天不怕地不怕的魔族太子，小时候竟然会因为父亲的偏心和家庭矛盾掉金豆豆。

　　你乐了，本想豪放地拍他肩，就像他在学宫里安慰因为修炼毫无长进而失落的你那样；可你此刻也就到他的胸口，小手拍在他肩膀上，对方纹丝不动，抬头莫名其妙看了你一眼。

　　“小公主，别在这里碍眼，回去找你爸爸去吧！”他故意装出恶狠狠的表情，落在你眼里，就像只张牙舞爪的小狮子。

　　你丝毫没有被他吓到，嘿嘿一笑：“你……怎么，不，回去，找家长呀？”

　　他不想理你了。

　　你也不恼，拉着陪你胡闹的朱鸣钰坐下，你坐在他俩中间，无聊地戳戳摩岚的胳膊。

　　他默默看着天空中那一轮模糊的夕阳，红日在天际晕开一线刺目金光，被月城的雾气和云层一过滤，落在你们身上，就变得柔和了。

　　“我讨厌他。”摩岚突然开口。

　　你满脸疑问地看着他，他冷哼一声：“就是让你看镜子的讨厌家伙。你也被他吓到了吧？他就是这样的，总是做出奇怪的举动，惹怒了别人，再装可怜，博取父王同情。”

　　“那是你弟弟吧？”朱鸣钰插嘴。

　　“我才不承认。他不算我弟弟，甚至连个魔族都不算！”摩岚激动道，“他母亲是个人族巫师，父王离开魔界征战的那几年，回来就带她进了魔渊，要我母亲给她母子让位！”

　　他越说越愤慨，估计是第一次有伙伴可以倾诉，来了劲：“他们就是怪物……在魔渊里搞巫术实验，尤其是那个小怪物，天天就拿个破镜子到处照，还说我母亲会死！”

　　喔，那确实……挺能理解的，你想，不过回忆起刚才那男孩的表现，他似乎也没有摩岚口中那么坏。

　　你毕竟头脑意识清晰，不是牙牙学语的幼儿，有些他们看不清的事情，你却注意到了。

　　那个年幼的半魔孩子，明明也很害怕，并不是真的要吓你，他自己也吓坏了。

　　可他却拼命抱着镜子不放，或许那是什么巫术仪器。

　　听到这里，朱鸣钰也皱了皱眉。他更关注那个吓到你的事物，有些心不在焉地回了一句：“那你不是应该连着魔尊一起讨厌吗？要是他能管住自己，你也不会有弟弟了。”

　　摩岚被他话噎住，依旧哼了一声，抱臂生闷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