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帝后》橘聆

13、第 13 章 孩子静悄悄

　　得了太子殿下的“保证”后，沈无攸欢欢喜喜的回去了。

　　翌日，沈无攸早早便起了床，洗漱过后，便要去找太子殿下。

　　李太后昨日已经去看过孙儿，又觉得自己出现会打扰孙儿，引得两个小孩子不自在，便让齐嬷嬷带她去。

　　到了后山小院外，齐嬷嬷敲了敲门，便识趣的止步不前了，低下头对沈无攸道：“小娘子，殿下就在里面，你进去吧，奴婢先走了，待会再来接您。”

　　“不用嬷嬷，我自己下去就行。”沈无攸笑眯眯的晃了晃小胖手，体贴的说。

　　齐嬷嬷走后，那个中年僧人过来开门，依旧是面无表情，环视一圈……没看到人。

　　“师父好。”

　　底下突然传来一道小姑娘清脆又奶声奶气的嗓音。

　　风羽低下头，这才看清面前站着的小姑娘，还没门口的笋长得高。

　　白白胖胖，笑眯眯，活像逢年过节贴在门口的福娃。

　　对沈无攸来说，这个中年僧人简直就像一座大山，刚开始她还挺怵他的，可经过这几日，她才发现，这个叔叔就是沉默寡言了些，一点都不凶！

　　“叔叔，你生得好高大啊。”沈无攸仰着小脑袋，诚心实意的赞美。

　　然而这个大山脸上依旧没任何波动，对她的到来也没有丝毫的意外，只是侧身让开路，声若洪钟道：“进来吧。”

　　还是有点凶的！

　　沈无攸缩了缩脑袋，连忙迈着小短腿走了进去。

　　她到了堂屋，一眼就看见了坐在临窗案前静静翻书的萧云归。

　　“太子殿下！”

　　萧云归执笔的手细微的一抖，刚一抬眸，就看见梳着一对双丫髻的小少女跑了过来。

　　头顶系着两个浅青色的丝带，几缕碎发贴在脸颊边，模样软糯可人。

　　“太子殿下，你又在看经书吗？”

　　沈无攸一靠近，一股温热的甜香弥漫了过来，萧云归面色一顿，刚要避开，忽然闻到一股微微清苦的气息，于是又顿住了。

　　她喝了药，是因为自己才生病。

　　余光瞧见沈无攸灼灼的大眼睛，沉默良久，然后轻轻嗯了声。

　　沈无攸表情十分夸张的“哇”了一声，眼睛亮晶晶的，捧场道：“太子殿下好厉害哇！”

　　萧云归不懂厉害在哪，但在这之前，从没有哪个小孩或大人会在他的说这样的话，依照这些天，他对这个小丫头的浅薄了解，一旦说出“厉害在哪”，或是“过奖了”，小姑娘定会说出一大堆的话。

　　一想想那个场景，萧云归就忍不住蹙了蹙眉。

　　为了耳根清净，他选择沉默，只轻轻的“嗯”了一声。

　　小少年沉默的翻着书页，凝神阅读着，长长的睫毛都不曾动弹半下。

　　沈无攸知道这是在忙“正事”的意思，小时候爹偶尔把公文案卷带回家，吃过饭就继续办公，她缠着闹着要爹陪他玩，沈固言舍不得拒绝闺女，无奈只得将她扛在脑袋上，一边逗一边看，这时林婉茹就会过来，温柔的又不由分说的把她抱走，然后在她屁股上落下几个“爱的巴掌”，警告她以后不准在爹忙公事的时候打扰他。

　　从此，沈无攸就知道了，一旦别人在忙“公事”，她就要保持安静。

　　萧云归没有听见小丫头闹的动静，心里不免庆幸，于是继续沉浸在书中，可过了半晌，依旧没什么动静，他忍不住抬眼看去。

　　只见小丫头趴在书桌另一边，小脑袋枕着一双小胖手，大大的眼睛失神的望着他，无聊的很，偏偏又乖乖的，不敢随意打扰。

　　他这里没什么玩具，小丫头觉得无聊时应该的。

　　萧云归握着书卷的手指收紧，他偏开视线，过了半晌，轻声道：“你要帮我磨墨吗？”

　　沈无攸迟钝的眨了眨眼，呆呆的：“你在冲我说话吗？”

　　萧云归垂眸翻着书页，神色淡淡：“嗯。”

　　“好哇！”沈无攸顿时来了精神，小巴掌拍在桌角，发出清脆的“啪”声，惊的萧云归手中的经书都抖了两下。

　　沈无攸直起身子，眼光灼灼：“怎么磨？”

　　萧云归放下书，伸手握住墨条，蘸上清水，腕子不急不缓，一圈圈细细碾动。

　　“要轻，慢慢转，万不可太用力。”

　　沈无攸低头认真看着，一错不错。

　　萧云归大概示范了下，随后抬眼看她，问道：“看会了吗？”

　　沈无攸拍胸脯，信心满满：“太简单了，我都看会了。”

　　萧云归本就是让她有个玩具玩，因此也没在意，搁下墨条，将砚台往她跟前挪了挪，说道：“好了，你来磨吧。”

　　沈无攸重重点头，小胖手拿起墨条，学着他的模样一圈圈碾起来。

　　萧云归瞥了一眼，见小姑娘手腕还不太稳，圆润的面庞紧紧绷着，神情认真，便不再多看，又将视线重新投入了经书中。

　　耳边沙沙沙的磨墨声，倒也十分静心，能叫人心头安静下来。

　　一上午的时间一晃而过。

　　等萧云归翻完一整本经书，再次抬眼，只见沈无攸原本白白净净的小脸上多了好几道带着墨渍的指印，深浅不一。

　　干干净净的砚台里多了很多碎渣，桌上也多了几片墨印。

　　许是怕被他发现，小姑娘用漆黑的小手指不停蹭着，还一边鬼鬼祟祟的偷瞄他，见他看过来，小脸上表情倏的一惊，飞快低下头改用袖子蹭了起来。

　　“……”

　　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大半张案桌被“污染”的触目惊心，萧云归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况，只觉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这就擦干净！”沈无攸慌慌张张的解释，原本干净的衣服因此变得愈发脏污不堪。

　　萧云归飞快放下经书，起身走过来，拉住她的手腕，走到门口的水盆边，将她两只手浸到水里，拧眉道：“洗干净。”

　　沈无攸瞧见萧云归凶凶的模样，自知犯了错，顿时噤了声，缩着小脖子蹲在地上，将两只手互相搓起来。

　　萧云归回到案几旁，看着上面的墨渍，暗自深吸一口气，转身取来干净的帕子，一点点细细擦拭。

　　等擦干净，萧云归见沈无攸还蹲在地上，哼哧哼哧的搓着手。

　　因为穿的厚，加上腿短，小小的身子一晃一晃，像只摇摇晃晃的小木俑。

　　应该洗的差不多了吧，萧云归走过去，才发现沈无攸哪里是在洗手洗脸，简直是将墨渍均匀的涂抹在了手跟脸上。

　　原本梳顺的头发湿漉漉的黏在面上，黑水沿着脸颊缓缓往下淌。

　　沈无攸正费力的搓着手，突然感到眼前落下一片阴影。

　　她抬起头，见萧云归眉眼淡淡的盯着她的手，杏眼圆睁，不觉有些害怕。

　　在家里，都是爹娘给她洗脸洗手的，她自己怎么都洗不干净。

　　太子殿下是生气了吗？

　　沈无攸刚想赶紧道歉，就见萧云归转身离开。

　　在她茫然不解的视线里，萧云归从墙根底下的竹篓里取来一块干皂荚走了过来。

　　萧云归走到她面前蹲了下来，将那皂荚放在水里浸了片刻，然后捏碎，再递给她。

　　“用这个洗。”

　　沈无攸愣了愣，连忙接过来，然后朝他弯弯眼睛，嗓音含笑：“谢谢太子殿下！”

　　萧云归唇瓣抿了抿，移开视线，语气平淡的催促：“快些，待会儿该吃饭了。”

　　沈无攸连忙哦哦两声，小手用力揉搓着皂荚，搓出泡沫，然后往脸上搓。

　　余光瞥见对方依旧立在原地，似乎在“监工”，沈无攸洗的愈发勤快了，两只小手飞快搓着脸颊，都快搓痛了。

　　这下应该洗干净了吧。

　　沈无攸放下手，正准备搓手，忽然感到对方又蹲下来。

　　沈无攸动作一顿，不解的看向他。

　　只见萧云归沉默望着黑乎乎的水里漂浮的皂荚，眉尖几不可查的蹙了蹙，沉默片刻，终是伸手从里面捞出较大的几块，双手揉搓出来泡沫，抬手轻轻抹在她的脸上。

　　少年动作温柔又细致，沈无攸晓的他是要帮她净脸，便乖乖定住不动。

　　小少女还不懂什么是礼教，一双杏眼一瞬不瞬望着他。

　　这是她见过最好看的小哥哥，一张脸如同丹青绘就，即使没有头发，也丝毫无损容色，长长的睫毛微垂落，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秀挺的鼻梁，唇瓣浅浅粉润，叫她想起过年时候娘亲手蒸的桃花糕。

　　好想咬一口尝尝。

　　萧云归对上她灼灼的眼神，手上动作一顿，低声提醒：“看哪里，闭眼。”

　　沈无攸一愣，连忙闭上眼。

　　萧云归加快了速度，帮她洗干净脸，然后拿起她两只手，细细搓起来，连同手指缝里的墨渍，一一洗净。

　　原本黑乎乎的两只小熊爪，慢慢露出了原本白胖粉嫩的颜色，像两团软乎乎的糯米团子。

　　萧云归将她两只洗干净的手拎起来，拿过帕子帮她擦干净。

　　“好了。”

　　沈无攸举起两只恢复了粉嫩的爪子，端详片刻，杏眼里溢满笑：“谢谢太子殿下。”

　　萧云归微微一怔，垂下眼帘，握着帕子起身，语声清淡：“让人领你回去换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