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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太子殿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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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嬷嬷出去着内侍问明了太子所在,随后太后披上衣服,牵着沈无攸的小手一同前往。
太子的清修之处,不再寺内,而在寺后的深山之中。
一路上小径蜿蜒,两旁竹影横斜,初春料峭,掺杂碎石子的石板路上还混着半融的泥泞雪水。
四下静谧无声,只有风吹竹叶沙沙作响。
第二次来这里,沈无攸才发现,太子殿下的院子,就在半山腰那个青石板尽头的一片竹林里。
小院不大,院中种着几株寒梅,窗下植着一片翠竹,院中没有多余的陈设,寂静又整洁。
小太子怎么住在这样冷清的地方?
寺庙隐在山林中,温度低许多,沈无攸被内侍抱下来时,一股寒风扑面,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没被太后牵着的小手连忙缩进袖筒。
好冷哇!
这里连个人影也没有,美人哥哥都不怕的吗?
齐嬷嬷上前,轻轻叩了叩院门。
不多时,侧边小门缓缓开启,立着一名身形挺拔的中年僧人,身姿如剑,气度沉肃,双手合十躬身,嗓音低沉粗犷。
“参见太后娘娘。”
“起来吧。”李太后淡淡一瞥:“珩儿睡了吗?”
“回太后,小太子正在习字。”
李太后轻轻嗯了一声,握紧了沈无攸的手,迈步走进。
院内青石板一尘不染,翠竹幽幽,正屋窗扉半开,烛火透出,映出一道安静纤细的小身影。
李太后并没让人通传,牵着沈无攸轻步走近,推门而入。
屋内灯烛柔和,少年一身素白寝衣,长发松松垂在肩头,几缕额发垂落额前,眉目清绝,肤色瓷白,气质静的像一汪寒水。
他正临窗伏案,身姿端挺,安安静静的写字,模样好看的像幅画。
听见脚步声,萧云归抬眸看来,清浅的眼眸微怔,当即放下手中的笔,起身走了过来。
“孙儿见过皇祖母。”
小少年双手交叠,规规矩矩的深深拜下,垂眸低声。
“孙儿不知皇祖母深夜驾临,未曾远迎,还望皇祖母恕罪。”
李太后伸手扶起她,眼中满是怜惜:“快起来,祖母说过,私下不必如此多礼,地上寒凉。”
可萧云归依旧拜毕后,才站了起来,神色恭敬疏离。
“祖母这几日在宫里待着烦闷,惦记你一个人在山上孤零零的,便来看看你,不打扰你功课。”
萧云归垂眸,轻轻“嗯”了一声。
李太后看着孙儿恭敬又疏离的模样,心下暗暗叹息。
这孩子一生下来没多久便被钦天监批言“命带孤煞,与龙气相冲”,留在宫中会克父克母,动摇国本,只好将他抱去金山寺“洗煞”,结果先帝还是走了。
先帝离世后,她原本想将珩儿接回宫中,可民间突然流言四起,说刑克至亲,招致国家战乱,为了平息民怨,她只好暂时搁下了这个念头。
珩儿从小便没体会过多少天伦之乐,对她这个皇祖母,也始终恭敬大于幼子孺慕。
珩儿小小年纪,太过孤独。
李太后压下心头涩意,侧过身,牵出身后的小丫头,温声对萧云归道:“祖母这次还带了无攸这孩子来,你且见见,你们两个小孩子年岁相近,平日一起玩耍也是好的。”
萧云归闻言,目光落在太后身旁的人身上,只淡淡一瞥,眼神微顿,旋即轻轻颔首,声音清浅冷淡。
“儿臣知道了。”
小殿下好像更好看了。
可上回明明还同她说话呢。
这回怎么不理她了。
是忘了她了吗?
沈无攸瞧了瞧太后眼底不易察觉的失落,又看了看萧云归平静无波的神情,忽然间走上前,仰起小脸,小胖手轻轻扯住萧云归的衣袖,嘴里忽然问出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太子殿下……你肚子好些了吗?”
“……”
此话一出,萧云归整个人微微一僵。
在李太后茫然不解的视线里,素来沉静冷淡的小少年耳尖诡异的漫上一层薄红,长睫猛地垂落,温雅矜贵的小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
“……已无大碍。”
李太后愣了愣,茫然看向他:“什么肚子?珩儿你怎么了?”
萧云归回:“一点小事。”
“就是那天晚上,太子他——唔唔……”娘亲交代过,太子殿下可是很尊贵的,他身上的一点小事,对普通人来说都是大事,怎么能随意敷衍过去,沈无攸正要如实说,却不防被一只微凉的小手捂住了嘴巴。
“儿臣无事!”萧云归原本沉静矜贵的小脸罕见露出了几分这个年龄才有的羞窘,一只手捂着沈无攸的嘴巴,语气也急了一些:“儿臣、儿臣好好的,祖母不必挂心。”
李太后瞧着两个小孩这般模样,先是一怔,随即眼底浮起一抹了然的笑意,语气微妙:“既然如此,祖母便放心了。”
对上美人小哥哥趁机投来的警告视线,沈无攸眨巴着眼睛,老实的闭了嘴。
不让说就不让说,那么凶干嘛。
不过美人小哥哥凶凶的也好好看!
萧云归每日诵经礼佛自有定数,每日不到卯时便要晨起,李太后不好打扰孙儿太久,做了片刻,便带着沈无攸离开了。
萧云归几乎是松了口气,立刻躬身。
“儿臣恭送皇祖母。”
沈无攸还有些不舍呢,一边走一边回头不停的看萧云归。
萧云归却始终别开眼,不肯看她。
沈无攸瘪瘪嘴,又有点不甘心,于是在走到门口时,大声说道:“太子殿下,无攸明日再来看你!”
萧云归神色一滞,飞快开口:“不必了,天寒地冻,沈……姑娘还是别来了。”
沈无攸自然没听懂对方话里面的拒绝,笑眯眯的回道:“不碍事,我明日穿的厚厚的!”
“……”
看到素来冷静自持的小太子殿下第一次露出这般近乎无奈吃瘪的神情,齐嬷嬷忍了笑意,侧眼再看太后时,只见太后唇角也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回去后,齐嬷嬷瞧着天色已晚,正准备安排内侍给沈无攸收拾隔壁的偏间住,李太后瞧着沈无攸小小的模样,心下微动,忽然开口:“无攸,你愿意陪哀家一同睡吗?”
齐嬷嬷愣了下,忙道:“太后,这……怕是不合规矩。”
“这里不是宫里,没那么多规矩。”李太后温声道:“再说这地方偏僻,哀家一个人住着冷清,有个孩子在身边,也好。”
沈无攸本来就喜欢同太后娘娘亲近,闻言笑眯眯点头:“好呀!”
屋内地龙烧的很热,内侍端进热水铜盆还有手巾进来,随后放下屏风。
沈无攸年纪还小,平时在家都是父母或者张妈帮忙洗漱的,没有拒绝齐嬷嬷帮忙,净手洁面后,漱口后再洗脚。
一切收拾妥当,齐嬷嬷抱了沈无攸走出来。
“太后娘娘。”
小少女脱了外面厚厚的冬袄,只着一身奶白的软缎寝衣。
寝衣上绣着一只歪头啃胡萝卜的小兔,袖口绣着几朵小野花,针脚细密玲珑,她肌肤雪白,胳膊腿都撑得肉乎乎的,发丝微乱,一脸稚气的脸上笑眯眯的,像只雪团子。
李太后掀开被子,让小少女躺进来。
床铺铺着软厚的绵褥,里面放着汤婆子,很暖和。
“好暖和啊。”
沈无攸忍不住小声叹道。
李太后不禁失笑,问:“你家中不暖和吗?”
“家里才没有太后娘娘这里暖……”沈无攸说到一半,忽然捂住小嘴,乌溜溜的眼珠转了转,有些不好意思的补充:“但家里还是很暖和的,爹娘把好的炭火都给了我的屋子,我常常睡到热醒,可爹娘自己的屋子睡到半夜就冷了。”
小少女没有一味的奉承太后,真诚又懂事,这让李太后心里愈发动容。
她望着她那身小巧的寝衣,料子普通,但瞧着就柔软舒服,问道:“这寝衣是你在哪买的?”
“寝衣吗?”沈无攸低下头瞧了眼,随后笑眯眯的回道:“是我娘亲手给我做的。”
“你娘?”
“对。”沈无攸重重点头,白嫩的小脸上满是骄傲:“我娘当年是苏州一个小绣坊里最厉害的绣娘,我跟我爹的衣服,还有被褥什么的,几乎都是我娘亲手缝的!”
没有半分羞耻,只有满心欢喜与自豪。
小少女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贴在她身边,身上带着淡淡的奶香,小嘴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李太后听着,非但不觉得烦,反而心里满满当当的。
从没哪个孩子,敢这般毫无顾忌的亲近她,就连她自己的亲孙儿也不例外。
沈无攸头天晚上说好的第二天早上要早起去找太子殿下玩,可她不小心的睡过了头,第二天直到日上三竿才睡醒。
齐嬷嬷进来抱她去洗漱时,头发蓬乱的小少女一脸绝望:“完了,我睡到现在,对太后娘娘很太尊敬了。”
齐嬷嬷忍笑,说道:“太后娘娘吩咐了,你是小孩子,什么时候醒都行。”
“真的吗?”沈无攸眼睛亮了亮,夸道:“太后娘娘真好。”
得知太后娘娘去了正殿上香祈福,沈无攸不敢去打扰,于是转头便问一旁的内侍:“姐姐,太子殿下现在在哪儿?”
内侍慌得看向齐嬷嬷,太后吩咐过,如果沈无攸想去找太子,只管答应,于是齐嬷嬷便领了沈无攸去找太子。
到了寺后半山上,齐嬷嬷远远望见一抹灰色的身影,便停下脚步,为难低头:“无攸,老奴不能再过去了,你自己过去吧。”
沈无攸也瞧见了,点点头,松开齐嬷嬷的手,小心翼翼的走了过去。
林中的青石板上,素净整洁,上面铺着素白的经纸,旁边置着竹笔,石砚,案头一炉细香静静燃着,清净雅致。
穿着灰色僧袍的小少年端坐石上,执笔抄经,身姿端正,神情清冷淡漠,垂目缓缓书写着。
沈无攸怕打扰他,慢慢走近,直到走到他身边,才发现他已经抄好了好几页,整整齐齐的叠放在一旁。
小少年似乎是早已察觉到她的到来,却仿若未闻,笔锋不停。
沈无攸盯着他的侧脸,忍不住睁大了眼睛。
美人小哥哥好漂亮啊!
沈无攸从小就特别爱美,路上瞧见了美人,就能一动不动的盯着看好久,如今一个现成的美人出现在她面前,焉有不看之理?
于是沈无攸左右瞧了瞧,见这青石板这块附近只有萧云归身下坐的一个小石凳,像是刻意雕刻的,又见萧云归的手指冻得红红的,于是悄悄走到他身边坐下,见他不动,白嫩的小脸上闪过一抹小小的羞涩,又挪着小屁股往他那边贴了贴。
直到微微的挤压感透过厚厚的衣料传来,萧云归握着的笔终是停了一瞬。
“太子殿下,您不写了吗?”小少女歪头瞧了瞧他的脸色,一张白嫩的小脸上满是呆萌。
萧云归沉默了片刻,往旁侧挪了挪。
下一秒,小少女就跟着挪了过来,语气忧心忡忡的:“太子殿下,您很冷吧,我帮您暖和暖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