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捡的竹妖是人类》清平鱼

21、假货 岂有此理！

　　姬素问睁开眼睛，四周是熟悉的黑暗，他正坐在地上，腿上沉甸甸地压着一只醉妖，而脑中仍是一片混乱和眩晕。

　　“小竹子！”南星见他醒了，心虚地抓住他的胳膊，妖力在他体内晃了一圈，毒素沉眠着，没发现什么异常：“你还好吧？你怎么突然晕了？”

　　姬素问扶着额头，从地上摇摇晃晃站起来，像个真正的盲人那样，摸索着踉跄着坐到了一旁的床榻上。

　　原来那才是真正的光，那样炫目、流动的粒子，把他二十年来在脑中所构建的世界几乎全部摧毁，穷极他贫瘠的想象力，他也无法想到真实的世界的样子，那比他在书中见到的、手指摸过的、用灵力探查过的，还要动人。

　　姬素问呆呆坐着，脑中机械地重复回忆在幻境中看到的那片海，那双畏惧光线又无时无刻不在渴望光的眼睛下，不知何时积蓄了几滴难言的泪水，盈盈挂在睫上。

　　“小竹子......你哭啦？”南星爬起来，歪着头看他，有点手忙脚乱地卷起袖子，往他脸上蹭了蹭。

　　姬素问仰着头，躲过了她的手：“......无事，只是乍然见了光，不太适应。”

　　他掐了个洗尘诀，整理了一下思路，慢慢道：“所以......那是蓝色？海是蓝色，对吗？”

　　“对！”

　　姬素问从袖中把那袋“咸味”灵石拿了出来，重新画了一道探幽阵法，将灵石内部闪烁的节点和轨迹与记忆中的一一对照，良久，他说：“这袋灵石，也是蓝色的。”

　　“什么？”南星把灵石拿过来，放在眼睛上仔细看，一般来说，灵石的颜色是接近透明无色的，有些下等灵石含了杂志会掺杂一些白色和乳黄色，但就是海里出产的灵石，也没有蓝色的呀！她的夜视能力是极好的，瞳孔上烧出一捧蓝色的火焰，使劲往里看，仍然没有看透这颗灵石的颜色：“大王看着——怎么看出是蓝色的？”

　　“频率。”姬素问说：“我看不到颜色，但借助工具可以看到灵石内部的能量，这些能量携带的光粒，与你在幻境中展示的那种......蓝色，是一致的。”

　　“听不懂。”南星说。

　　“也就是说，”姬素问总结道：“这些灵石内部的能量并非是灵气，而是一种蓝色的能够伪装成灵气的东西。”

　　南星握紧了手中的那颗石头：“你的意思是，这些石头是假的？”

　　“只是推测。”

　　“呼——”南星吐出一口气，双手紧紧攥着，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也就是说，这些咸咸的东西不是灵气，不是灵气，又能伪装成灵气......还是蓝色的！这该死的蜃族天赋是什么来着？该不会就是伪造灵气吧？大王好不容易抢来的灵石，还全都是假的？”

　　突然，她定住了，急急忙忙开启内视，妖力在身体内游走一圈，腿上的经脉都长好了——这是冰露果的功劳，丹田之处，半颗蓝色的妖丹若隐若现——这是帝流浆的......不对，这真的是帝流浆的功劳吗？

　　那个所谓的帝流浆，虽然一口就下肚了，但是好像记忆里，也是咸咸的！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岂有此理！！！”南星双眼烧起火焰，简直要气到七窍生烟，跺脚道：“这该死的蜃族，卖假货卖到大王身上来了！我要杀了他！我要撕了他，把他片成片丢到海里去喂鱼！”

　　她说着就要往外走，姬素问一把拽住了：“去哪？”

　　南星磨牙：“我要去找那个蜃景！”

　　“你知道他在哪，长什么样子吗？”

　　南星卡了一下壳，很快道：“我去百楼找一找！骗了大王八千万灵石，我非要他连本带利吐出来！”

　　“他既然是大妖，修为在你我之上，你这样贸然前去，未必能打过。”

　　南星摸了摸胸口，那里是阿母给她的鳞片。当初她以神元境的修为和那条破虚境的恶蛇打了一架，虽说差了两个境界，但靠阿母的鳞片和鲛族天生神力照样不落下风，要不是那恶蛇偷袭，她还不至于被掏了鲛珠狼狈逃窜。

　　就是不知这所谓的蜃景大妖到底是什么境界。

　　如今她吃了冰露果，修为已到化形境大圆满，妖丹隐隐成型，勉强可以算是凝魄境，有阿母的鳞片在手，越两阶打一个去芜境的大妖还算有把握，可如果这个该死的蜃族和那恶蛇一样是破虚境的，她现在去了无异于送死。

　　还是从长计议为好。

　　南星又走回屋内：“嗯，还是先打探打探，这个该死的蜃妖是什么境界。”

　　“我听玄角师傅说，每月初的时候，在蜃景楼开店的妖都要去百楼奉上税款。如果逢重要的节日，蜃景大妖也会出面。”姬素问说：“五天后就是上巳节。”

　　“好！”南星一拍手：“干得漂亮！那就这么决定了，五天后混进去，会会这个该死的骗子！睡觉！”

　　她气哼哼地走到床上重重躺下，自然而然地忽略了床的原主人。姬素问只好在窗边的小榻上盘腿坐下修炼。

　　万籁俱寂的深夜，本该是静心修炼的时间，姬素问闭着眼睛，却听到床铺那边不断传来翻来覆去的窸窣声和小声的嘀咕声：“八千万，大王的八千万......该死的骗子，八千万......”

　　姬素问：“......”看来是真的很心痛了，平常倒头就睡的，如今都气得睡不着了。

　　第二天，姬素问早早洗漱去上工。同他一起工作的猫妖挤眉弄眼地问他：“素问，昨晚你房间里来妖了？”

　　“什么？”姬素问只管处理手上的食材，头也不抬。

　　真是媚眼甩给瞎子看，猫妖说：“别装啦，昨晚上我听见你房里有女妖的声音，今早看到一个女妖出来的！”

　　“哦，”姬素问说：“我妹妹。”

　　“嘶——”猫妖摇摇头：“真是妹妹？”

　　“嗯。”

　　“那就是草系的妖了，你们草系的妖考不考虑找外族的结亲呢？”猫妖问：“过几日就是上巳节了！”

　　“结亲？”姬素问愣了一下，妖族有没有生殖隔离吗？他迟疑着说：“不，我们只找草系的，谢谢。”

　　猫妖失望地耷拉着脑袋：“好吧。”

　　过了一会儿，他又凑过来小声道：“对了，我想了想还是应该和你说，我看到你妹妹出门揪了一大片碧落叶往嘴里塞，那东西有毒啊，你得管管她！”

　　“......”光靠吃叶子，什么时候能吃回八千万？姬素问摇了摇头。

　　南星出了十里香的后门，又把面纱罩上了，溜溜达达往那颗最大的碧落古树走。这棵树这么大，说不准已经生出灵识，整个蜃景楼到处都是碧落树，这树与那妖必然关系匪浅。

　　她走到哪，就咔嚓咔嚓拽下碧落树的枝条，先把嫩一点的叶子吃光了，后面发现枝条也嫩，就把枝条也顺带嚼了。

　　碧落古树旁照旧围着忙忙碌碌排队坐绳梯的小妖，南星交了钱，包了一趟纯游览的绳梯。绳梯先下降到一楼，然后依次向上，每一层都停留一段时间，供客人游览用。

　　这木盒子面朝外，背靠碧落古树，窗也开在两侧，看不清背后古树的样貌。南星一上去，就在后面掏了个大洞，果然看到了粗壮的树干。这古树不知道多少年纪了，树皮干枯皱纹层层叠叠，南星从掏出的大洞里探出脑袋，把耳朵贴在了树干上。

　　“咚咚！咚咚！”绳梯已经上升到了五十楼，从深不可测的树干中传来规律的心跳声，仿佛有个庞然大物就沉睡在树根处，它的原形应该是很大的，就连心跳的声音都如此的明显。

　　会是蜃景吗？南星的心脏紧张地加快，她收回身子不敢再听了，这只妖的境界在她之上，不宜打草惊蛇。

　　她把掏下来的木板又用妖力缝补上了，心事重重地下了绳梯。此前听阿白说，蜃景大妖在百层，那么为什么地底也有一个大妖呢？总不会蜃族是双生子，一个叫蜃一个叫景之类的吧？

　　“让一让！让一让！”妖群突然骚动起来。南星抬头一看，该死，又一队鳄族大摇大摆地推开街道上的妖走了过来，边走还边敲铜锣：“大王有令，楼里有恶贼混了进来，所有的水族今天夜半之时都要聚集到碧落古树前等候查验，发现有鬼鬼祟祟不来查验的水族，要立即上报。隐瞒不报者视为同伙，与蜃景楼作对，下场只有死！”

　　南星躲在妖群之中，皱起了眉，他们怎么知道自己混了进来？对，昨日拍卖会上的灵石，她掏出去的时候并未做区分，有几袋是假灵石，也许是被他们清点时发现了。

　　妖族一向嗅觉灵敏，通过气味、运用灵力的方式就可以大概看出一只妖出自哪一类种族，要想隐瞒自己是水族恐怕不容易，还是先去找小竹子商议商议，看他有没有什么主意。

　　南星脚步不停，飞快地溜进了十里香的后院。小竹子身上有一股草系妖族特有的清香，她一动鼻子，就知道他在哪了。

　　姬素问正在房间里，听见她来了，站起身道：“我有一个新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