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爱情自卑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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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正值暑假。
早八点的学区人流稀少，白鸥街的多数店铺落着锁，街道灰扑扑的静。
其中一道刷鹅黄漆面的帘门格外突兀。
帘门右侧的地面上还摆着一箱花束，箱子的顶部贴有一张“瞿”的名签。
唰——卷帘门咔嗒收好，雀鸟乱羽振翅，飞到天际，玻璃门随之大敞。
素聿弯腰提起花束，起身一个没注意，额角撞到悬挂的风铃。
抬手揉揉磕到的地方，他走进柜台，取出一把花插进花瓶，再将剩下的大捧花束放到店外的花墙前，花朵融入仿佛油彩绘的墙面，争奇斗艳。
余光瞥见摆件柜上有模型的位置歪斜，素聿过去把它扶正，用指尖点了点瞌睡小老虎的脑壳。
没有灰尘，素聿嘴角抿着浅笑，轻声道“早啊。”这才到门口清点材料。
这时远方忽传一声嘹亮的：“哥！”
一个男生急忙跑来：“哥！你把东西放着！我来搬！”
他皮肤黝黑，左眼有两道交错的疤，来势汹汹像个砸店痞子。
素聿反而目光温煦，见男生停下脚就搬货，他无奈道：“这样容易岔气，先来喝杯温水。”
赵彦笑笑：“我忘了。”立马把盒子放下跟着进屋，接过温水一口饮尽。
加了自制的柚子果蜜，入喉温甜滋润，他活过来般呵气，然后有点惭愧：“我什么时候能比哥来得早啊。”
素聿笑着看他：“你老是忘带店钥匙，来了也是在外面干坐着。”
作为老板，素聿严格遵守早八晚五的时间点，没一天迟到。
赵彦不好意思地嘿嘿笑，听话地坐着休息，过了一会才去搬货。
十七八的男生劲大，十斤多的黄油和面粉不在话下，素聿还没碰到箱子的边就让搬得没影。
素聿抢不过他，戴好口罩和发罩到烘焙间预热烤箱。
滴——
听到烤箱结束加热的提示音，赵彦扭头看到素聿将两盘贝果塞进大烤箱，他一脸惊奇：“开火这么早？”
平时面包十点开烤，下午一点全部出炉，那侵入鼻腔的香味无比强势，诱得柔软的麦香于唇齿复现，吃完午饭还想来一个。
素聿：“预定的集体单，要赶一赶，”他安排分工，“你把蒙布朗的栗子奶油挤好哦。”
赵彦：“好！”一边换工服，进烘焙间给蒙布朗挤奶油花，两人专心着手，室内唯有机器嗡鸣。
这家面包屋名字简单，鱼鱼面包屋，招牌也简约，一整条卡通大鱼模型挂在门上，但业务广泛，面包、甜品和饮料均有出售。
甜品主推法式甜品，技艺精，用料诚，客户回头率高，短短一年就攒出名气。
不过人手少，出量少，卖完就歇业，卖不完也准时五点下班，所以大订单需要预定。
十点，阳日高悬，玻璃门上挂的“暂停营业”牌子，翻到了“营业中”。
“欢迎光临——”
人来人往，门口的感应器播报不停，趁没人，素聿伸完一个懒腰，两手交叉背后，耸肩放松。
突然背后一重，他被推着坐上门边的躺椅。
素聿起身，又被按下，皱眉回头看赵彦：“还没包装好预定的单子……”
赵彦：“那我这么有眼力见的，肯定都装好了。”
按按肩颈，轻轻一压就摸到骨头，赵彦收轻力气嚷嚷着：“哥你又瘦了！今天我去送货，你少动弹点。”
专人专练的推拿，按揉的力道恰到好处，素聿眯上眼睛，语气都让按软了：“还是之前的男生，他自提，不用我们送啦。”
按肩的动作一下子停了，随后素聿感到脸上的口罩被向上提了一点。
“怎么了？”素聿回头看赵彦。
赵彦憋屈又难受，想忍，但被问，他诚实地答：“烦他。”
素聿缓缓睁大眼睛，秀长的眼线绽成圆弧，模样有点天真。
他不可思议道：“我看那小孩性格挺好的呀，”顿了顿，又沉声，“他欺负你了？”
赵彦辍学生的身份确实容易招人议论。
“没……”赵彦闷着气，“我是觉得他没报好心思，哥你都有对象了，他还拿那种、那种眼神看你！”
那种那种的，赵彦的黑脸都急出红了，也没描述出来。
素聿听着听着眼梢一弯，重新半靠椅背，手摸向锁骨拉出项链，慢声慢语的：“不是他的问题，是我见到他觉得眼熟，看他看久了点，让他不自觉在意了。”
感到好玩，素聿轻笑几声：“他也不知道我喜欢男人吧？”
他是同性恋，从未隐瞒也不曾张扬，身边人都是凑巧得知，全部接受良好。
素聿眸光一黯，这一点真的令他意外，尤其是爸妈……
“欢迎光临——”
“您好。”
同时出现的广播和问好打断了回忆，素聿循声望去，门口出现一个背光的高大身影。
白蓝杠运动外套，深靛色制服，以及日光斜斜打亮的侧脸。
浓眉亮目、直鼻薄唇，光影交错显得面部轮廓深邃而锋利，是个帅气的男生。
十二点的钟摆敲响，男生处于亮面的嘴角翕动，说了些什么。
素聿静静注视着他。
过了五秒左右，钟停，素聿起身拿过柜台上的两个包装袋，一个大纸袋，一个保温袋。
转过身，播报都响了两遍，男生还站在门外。
素聿提着袋子走向他：“你也中午好。”通过唇语，他看出男生是在问好。
“二十个面包和三份蒙布朗，都在这里了，看看少没少。”
男生接过后先：“谢谢，”然后听话地敞开袋子，只一眼就抬头，“多了两个面包。”
素聿把手背到身后，仰脸看他：“嗯，送你的，你是常客，来回跑也很辛苦，多吃一点。”
男生又开始鞠躬：“谢谢您。”
素聿笑了：“不用说敬语。”
“我们能免费送货到学校门口，你是？”素聿看到他外套里的校徽，“泉立高的学生？”
“是的。”男生点点头。
素聿有过猜想，但确认之后，他藏不住吃惊：“泉立高和我们店的距离很远啊，你有需要随时说，能多腾出时间训练。”
男生本来垂头细细聆听，听见训练两个字，他猛地抬头，迎上直视他的丹凤眼。
青年眸底的笑意浓厚：“你第一次来店里有带冰球包。”
男生怔了怔，也笑了，他只在左脸有一枚酒窝，凹陷极深，脸颊因高温晒出红杠，有种活泼的爽朗。
素聿垂下眼，不再细瞧。
“不用，我喜欢跑步，能锻炼身体。”
男生低沉的声音落在素聿的头顶上空，他个子高，显摆似的，和店主说话要俯下身，而店主微垂着头。
一不小心，就能窥见衣领下的洁白后颈，那处因为烤炉的高温，黛粉弥漫。
颈骨首端还有一颗小小的红痣。
“那就好，你有需要随时说。”
说着素聿抬起脸，途中愣了一下，他让男生等等，去储物柜拿出一条小毛巾，摊开，抖了抖。
男生安静注视店长突兀的行为，下一秒就见店长靠近，抬臂将毛巾搭在了他的脖子上。
温软的手指轻轻剐蹭，抚过脖侧的发丝。
男生瞬间身体一抖，嘴角紧绷，眼珠乱瞥到素聿脖间晃出星芒的项链，表情又冷下。
“我只用来擦过手，前天刚洗晒过，是干净的，”素聿指指自己的发尾，“夏天也很容易感冒，记得擦干头发。”
迎客门铃这时响起，客人陆续上来，男生两手捧着那条毛巾，姿势别扭地走了。
忙完这一波，素聿擦掉小黑板上缺货的品：“小彦，把门铃关掉，今天客人太多，别有顾客觉得吵。”
没有回应，素聿转头看到赵彦抱着胳膊，眼珠子在用力瞪渐远的黑影。
“要被你的眼点着火了，”素聿走去拍了拍赵彦的头，“适可而止啊，最近老分心，我还没说你呢。”
赵彦不吭声了，没筋骨似的垂头随人打，素聿改成揉他的脑壳。
“他和你差不多大吧？都没成年，能对我有什么想法？”
素聿以往谈的，最小也要大他几个月，更何况高中生？他大学毕业了，人家都在读小学呢。
“你没发现吗？他看到我，就像逃课的学生看到年纪主任一样。”
“而且我觉得他好像……”素聿斟酌了一下用词，“有点傻乎乎的。”
他说完就去关广播，留赵彦冷静冷静。
赵彦无比沉默。
他哥什么都好，就一点：一旦牵扯感情问题，就以为自己比别人差。
无论赵彦怎么反驳，他哥总是笑盈盈的：嗯，我知道。
然后送来一个“真懂事”的欣慰眼神。
赵彦好冤，他文化水平低下但不蠢。
他哥、他恩人、他的再生父母，这般的人中龙凤，全世界能找出几个？分明独一无二！
看赵彦蔫巴巴的，素聿想着话说重了，就面向橱柜里的蒙布朗，用惊喜的语气打岔：“你挤奶油越来越熟练了，顶端这块特别漂亮，吃完饭我们练习练习慕斯？假以时日你也能当老板了，以后这家店刚好送给你管。”
赵彦听得鼻酸。
心肠也是一顶一的好。
他用手背擦了把脸：“练！哥你中午想吃什么？我去买。”
素聿说：“我想想。”
不再进烘焙间，他脱掉围裙，取下口罩，叠好扔进垃圾桶，才说：“吃对面新开的辣沙拉汤怎么样？我充了卡，在收银柜里……”
门口的风铃摇晃，进来了几个学生，似乎是新客，一进门左看右看，犹豫奔向哪个柜台。
而在那之前，他们先看到了站在原木桌前的青年。
车水马龙的噪音和炎热浮躁的气流，全部停滞在这一霎。
青年的穿着素淡，白黑主调的长袖长裤，打眼一看，背后那捧粉黄混杂的花束是整幅画面中最为明亮的色彩。
却相形见绌。
因为他的肌肤剔透素白，发丝甚浓于墨，是极与极的鲜明。
天花板有一扇窗，他正好站在窗下，脸、颈、手背暴露在光中，潜藏的青紫脉络无比醒目，如薄雪，似乎阳日照耀一息便要消逝的削薄，使得纤瘦颀长的躯体沾染病气。
但脊背挺拔，体态端正，于是更像错过时节的一株梅，病而不折、艳而不俗。
“您好？”
他问着好走近，渐渐步入阴影，让光面吞噬的容貌晰现：目色温柔，笑容淡雅，方才的疏远和漠然霎时散离，鼻梁上的红痣凄美却可亲，反倒像雪梅主动抛弃冬日。
下一秒，他拿出口罩戴上，丽容倾覆，令人窒息的攻击性骤减。
顾客们一时心中扼腕，而练出抵抗力的赵彦高声叫卖起来，提醒愣门口的人们进店。
空调冷风都漏出去了！
是了，大家都长眼睛，所以赵彦打死也想不通：顶着这样一张脸的人，谈恋爱居然自卑。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