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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他失去她 “我带你回 ...

  •   就在刀尖即将继续深入的前一刹那——
      芮香忽然开口了。

      她的声音沙哑而破碎,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对……不……起……”

      望熙的瞳孔微微收缩。

      “望熙……对……不……起……”她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带着颤抖和泪水,“我……好难受……你也很痛……对吧……”

      她忽然笑了。
      第二次了……

      那笑容凄美而绝望,像是一朵在寒风中凋零的花。“让我……解放吧……”

      她来这里,本就是一个错误。她不属于这个世界,她的出现打乱了所有人的命运,带来了无尽的灾难和死亡。如果没有她,紫魇不会死,望述不会死,望夭不会死,望黎不会死,所有人都会好好的。她是这一切悲剧的根源。

      那么,就让她来结束这一切吧。

      她猛地发力,将刀尖调转方向,对准了自己的胸口,狠狠刺了下去!

      噗嗤!

      刀刃没入胸膛,直没至柄。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她胸前的衣襟,染红了她握刀的手,染红了望熙的手。她的身体猛地一震,然后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一样,软软地向前倒去。

      而就在同一瞬间,另一道寒光在夜空中闪过。

      望烨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绕到了望燎的身后,他一直在等待这个机会——等待望燎的注意力完全被芮香和望熙吸引的时刻。

      当芮香刺向自己的那一刻,望燎的注意力出现了极其短暂的一丝分散,那一丝分散,就是望烨等待了整整一夜的机会。

      他手中的短刀带着全部的力道和仇恨,从背后狠狠地刺入了望燎的心脏!

      刀刃从后心刺入,穿透了胸腔,从前胸穿出,刀尖上沾满了殷红的鲜血。

      望燎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低头看了一眼从自己胸前穿出的刀尖,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神情。他缓缓地转过头,看到了身后握刀的人——望烨那张一贯平静的脸上,此刻满是决绝和杀意。

      “你……”望燎的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什么,但一股鲜血从他的口中涌出,淹没了他的话语。

      望烨没有给他任何说话的机会,手腕一拧,刀刃在望燎的胸腔内搅动了一下,彻底绞碎了他的心脏。然后他猛地拔出刀,带出一蓬血雨。

      望燎的身体晃了晃,向前踉跄了两步,然后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不断涌血的窟窿,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笑容,然后整个人向前扑倒,重重地摔在地上,再也不动了。

      大长老望燎,殒。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当望熙接住倒下的芮香时,望燎也同时倒在了地上。

      “芮香!芮香!”望熙抱着她,跪倒在地,声音中带着从未有过的惊慌和恐惧。

      他用手去捂她胸口的伤口,但鲜血不断地从指缝间涌出,怎么也止不住。他的手上、衣服上、脸上,到处都是她的血。

      芮香躺在他怀里,脸色苍白如纸,呼吸慢慢变轻,她的眼睛半睁着,看着望熙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嘴角还挂着那抹凄美的笑容。

      “望熙……”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为什么……我感觉……更难受了……”

      她的胸口传来阵阵剧痛,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被刀割。但她脸上的笑容却没有消失,那是一种释然的、解脱的笑。

      “我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她的目光开始涣散,声音越来越微弱,“答应我……好好……活下去……”

      望熙的眼泪夺眶而出。

      他从来没有哭过。从小到大,无论受了多重的伤,经历了多大的挫折,他都没有掉过一滴眼泪。但此刻,看着怀中这个相识不过数月的汉家姑娘,他的眼泪像是决堤的洪水一样,怎么也止不住。

      他没有哭出声,只是眼泪不停地流,滴落在芮香的脸上,和她的泪水混合在一起。

      “芮香……”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醒醒……你看看我……不要睡……”

      芮香的眼睛已经快要闭上了,但听到他的声音,她又努力睁开了一点。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被泪水打湿的脸,想要伸手去擦他的眼泪,但她的手已经抬不起来了。

      “望熙……我好冷……”

      “别怕,我抱着你,我抱着你就不冷了。”望熙将她抱得更紧了,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芮香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望向夜空。天上的星星很亮,像是有人在看着她。她想起了她爹说的话——天上的每一颗星星,都是一个死去的人变的,他们会在天上看着地上的亲人,保佑他们平安。

      爸,妈,女儿来找你们了。

      她的眼睛缓缓地、缓缓地闭上了。

      嘴角的那抹笑容,永远地凝固在了她的脸上。

      “芮香?”
      “芮香!”
      “芮香——!”

      他的呼喊声在夜空中回荡,但再也没有人回应他了。

      芮香的呼吸停止了。

      她的心脏停止了跳动。

      她胸口的伤口不再流血了,因为她的血已经流干了。

      望熙抱着她,跪在地上,低着头,肩膀在微微颤抖。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那无声的哭泣,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加令人心碎。

      望繁和望烨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谁也没有说话。望繁的眼眶也红了,他转过头去,不忍再看。望烨握着那把沾满望燎鲜血的刀,默默地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复杂难明。

      夜风吹过,带走了血腥味,也带走了芮香身体最后的一丝温度。

      望熙抱着她,一动不动地跪在那里,像一尊石雕。

      他不懂。

      他不懂她最后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不属于这个世界”?

      她就是芮家的二女儿,从小在芮家长大,有一个疼爱她的父亲和母亲,但她确确实实是这个世界的人。她为什么会说自己不属于这里?

      他想不明白。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失去了她。

      这个认识比任何刀伤都更加疼痛,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低下头,将自己的额头轻轻抵在她冰凉的额头上,闭上了眼睛。

      “芮香……”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怕吵醒她一样。

      “我带你回家。”

      天亮了。

      第一缕晨光穿过寨子东边的山脊,斜斜地洒在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将昨夜的鲜血和尸体映照得格外刺目。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清晨的露水和泥土的气息,真是令人作呕。

      望家苗寨在一夜之间,失去了五位长老。

      大长老望燎,死于望烨的刀下。二长老望夭,死于望燎的蛊虫。三长老望述,死于望燎的蛊毒。四长老望黎,死于望燎的蛊虫。七长老紫魇,死于望燎之手。

      再加上一个来自汉人村庄的姑娘,芮香。

      一共九个人,最后活下来的,只有三个。

      望熙,望繁,望烨。

      三个人站在议事堂前的空地上,看着陆续从各处走出来的寨民们。那些被望燎控制的守卫在望燎死后,眼中的绿色光芒如同潮水般褪去,恢复了清明。

      他们茫然地看着彼此,看着自己手中的武器,看着满地的狼藉,像是从一个漫长的噩梦中醒来,对过去几天发生的事情几乎没有完整的记忆。

      但寨子里的普通百姓是清醒的。他们知道发生了什么,知道大长老叛变了,知道少主回来了,知道五长老和六长老联手诛杀了大长老。他们躲在自家的门窗后面,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观望,目光中带着恐惧、迷茫和一丝期待。

      望繁深吸了一口气,走到议事堂前的石阶上,面向聚集而来的寨民们,高声宣布:“大长老望燎,残害同门,背叛寨规,已被就地正法。从今日起,望家苗寨由少主望熙接管,任新一任寨主。我和弟弟望烨,任大长老和二长老,辅佐寨主治理寨子。”

      人群中传来一阵骚动,但没有人提出异议。望燎的暴行已经传遍了整个寨子,所有人都知道他做了什么。在这样的情况下,望熙接任寨主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但望熙本人,对此毫不在意。

      他站在人群的边缘,怀里抱着芮香的尸体。他用一件干净的白色外袍将她包裹起来,只露出一张苍白但安详的脸。她的表情很平静,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像是在做一个美好的梦。

      望熙没有参与任何善后工作。他没有去收缴望燎的遗物,没有去安抚寨民的情绪,没有去主持死者的葬礼。他就那样抱着芮香,一步一步地走过寨子的每一条街道,像是在带她看最后一眼这个地方。

      最后,他抱着她,走出了寨门。

      望繁和望烨没有拦他。他们知道他要做什么。

      望熙在寨子后面的山坡上选了一个地方。那里地势较高,视野开阔,可以看到远处的群山和蜿蜒的河流,可以看到日出和日落。山坡上长满了不知名的野花,红的、黄的、紫的,在晨风中轻轻摇曳,像是在欢迎一位远道而来的客人。

      他用双手挖了一个坑。

      没有让任何人帮忙,没有用任何工具,就用自己的双手,一点一点地挖。泥土嵌进了他的指甲缝里,石块划破了他的手掌,鲜血和泥土混合在一起,但他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一样,只是机械地、执着地挖着。

      挖了整整一个上午。

      坑挖好了,深浅适中,大小刚好。他在坑底铺上一层柔软的干草和野花,然后小心翼翼地将芮香放进去,像是怕惊醒她一样。他最后看了她一眼,伸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指尖传来的冰凉触感让他的手指微微颤抖。

      然后,他开始填土。

      一捧一捧的土,覆盖在她的身上,覆盖在她的脸上,覆盖在她那安详的笑容上。他的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为她盖上最后一层被子。

      土填平了,他又从别处搬来一块平整的青石,立在坟前。他没有刻什么复杂的碑文,只是在青石的正面,用匕首一笔一划地刻下了六个字:

      吾爱的人——芮香。

      刻完最后一个笔画,他放下匕首,跪在坟前,久久没有起身。

      风吹过山坡,野花摇曳,像是在低声诉说着什么。

      远处,寨子里传来了隐约的哭声和诵经声——那是为死去的长老们举行的葬礼。但望熙没有回去参加。他就那样跪在芮香的坟前,从中午跪到傍晚,从傍晚跪到深夜。

      望繁来过一次,站在远处看了看,叹了口气,转身走了。望烨也来过一次,默默地放下一壶酒,然后也走了。

      第二天,望熙回到了寨子里,接到一个通知——阿木郎,自杀了。

      望熙 没有说什么,没有表现出什么,仿佛是一件很普通,很常见的事。

      他去找她了。

      他洗了澡,换了干净的衣服,处理了手上的伤口,然后坐在了议事堂那把象征着寨主之位的椅子上。他的表情平静而淡漠,看不出任何悲喜。他听取了望繁和望烨关于寨子重建工作的汇报,下达了一系列指令,处理了几件积压的纠纷。

      他做得很好,公正、果断、有条不紊。

      但望繁和望烨都知道,他的心不在这里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一个月,两个月,半年,一年。

      寨子在望熙的治理下逐渐恢复了秩序和生机。新的长老选拔制度建立起来了,寨规得到了修订和完善,与外界的贸易也重新开展起来。望家苗寨比望燎统治时期更加繁荣、更加开放、更加充满活力。

      但望熙始终是一个人。

      有不少人给他提过亲,有寨子里的姑娘,也有外面部落的贵族小姐,甚至有远道而来的商人想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他。他全都拒绝了,拒绝得很干脆,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望繁曾经劝过他:“寨主,你还年轻,总不能一辈子一个人过吧?芮香姑娘在天有灵,也不会希望你这样的。”

      望熙没有回答,只是摇了摇头。

      望烨也劝过他,方式比望繁直接得多:“你需要一个继承人。”

      望熙的回答是:“我会从寨子里挑选有资质的孩子,亲自培养。不一定非要是我亲生的。”

      望烨无言以对,从此再也没有提过这件事。

      又过了两年。

      望熙的生活变得非常有规律——每天早起处理寨务,下午去后山的山坡上坐一会儿,晚上看书或者练功到深夜,然后睡觉。

      他的武功比几年前精进了许多,蛊术也大有长进,但他从不与人动手,也没有人知道他的实力到底达到了什么程度。

      他每年都会在芮香忌日的那一天,独自一人去她的坟前,带上一壶桂花酒,坐在那里,从日出坐到日落。

      他跟她说话,说寨子里发生的事,说他最近在读的书,说山里的野花开得很好看,说今年的冬天比往年暖和。就像她还在的时候一样,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

      话唠也是会传染的。

      有一次,望繁偷偷跟在他后面去看过,回来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对望烨说:“他这辈子,怕是走不出来了。”

      望烨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倒了两杯酒,一杯递给望繁,一杯洒在了地上。

      是啊,走不出来了。

      望熙心里清楚,他也不想走出来。

      她很好看——他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就感觉他的心已经为她而变了,像是山间的精灵。

      她很勇敢——面对望燎那样的强者,面对那些狰狞的蛊虫,她明明怕得要死,却从来没有退缩过。

      她很开朗——即使在最艰难的日子里,她也能找到理由笑出来,她的笑声像是山间的溪水,清澈悦耳,能驱散所有的阴霾。

      她很特别。

      有她在身边,永远不会觉得无聊。

      可她走了。

      他抢来的娘子,走了,不回来了。

      第六年的春天,望熙照例去后山看她。

      山坡上的野花开得正盛,一簇一簇的,五彩斑斓,像是有人刻意打理过一样。她的坟头长出了一棵不知名的小树,已经有半人高了,枝头缀满了细小的白色花朵,风一吹,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像是一场小型的雪。

      望熙在坟前坐下,将那壶桂花酒放在墓碑旁,然后靠着墓碑,就像以前两人互相靠着一样。

      “芮香。”他开口了,声音平静而温和,“今年寨子里的桂花树开了好多花,我让人酿了好多桂花酒,够喝一整年了。很好喝,所以给你也带了一壶。”

      他拿起酒壶,自己喝了一口,然后洒了一些在坟前。

      “寨子里一切都好。去年新选的两个长老都很能干,把寨子打理得井井有条。我轻松了不少,每天都能抽出时间来陪你坐一会儿。”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远方的群山,目光变得有些迷离。

      “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你还在。走在路上的时候,总觉得你就在我身边,叽叽喳喳地说着话,问我这个是什么花,那个是什么草,像一只停不下来的小鸟。晚上睡觉的时候,有时候会梦到你,梦到你还在那个山洞里,靠在我肩上,跟我说你家乡的事情。”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你说你不属于这个世界。我到现在也不懂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但不管你是从哪里来的,对我来说,你就是你。是那个坐在骄子清明的姑娘,是那个在篝火旁陪我的姑娘,是那个明明怕得要死却还要坚持认蛊的姑娘。”

      他仰起头,看着天空中飘过的白云,眼角有一滴晶莹的东西滑落。

      “我很想你。”

      风吹过山坡,那棵小树上的白色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落在他的肩上,落在他的发间,落在墓碑上,像是在回应他的话。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花瓣拂过脸颊的触感,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芮香,我答应过你,会好好活下去。”

      “我做到了。”

      “只是……”

      他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只是一个人活着,真的好孤独啊。”

      山坡上,野花摇曳,风声轻柔,像是有一双看不见的手,轻轻地拥抱了他一下。

      他睁开眼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是六年来,他第一次露出真心的笑容。

      “是你吗?”

      没有人回答他。

      但他觉得,她听到了。

      “我……来到了苗疆。”

      ——————全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他失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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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连载古言文章《假千金打脸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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