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师妹她又又又犯病了》将忆

7、契机 谢昀靠

　　谢昀靠在树干上，满脸淡漠，方才少女笑得灿烂那幕不知怎的让他好在意。

　　日落的暮光映射着少女细腻莹润的面庞，又长又密的睫毛轻微颤动，称得她越发的乖巧可爱，还带着些不易察觉的撩拨之意。

　　她一早便知他在暗处，却不戳穿。

　　还要走了他的剑。

　　谢昀垂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生于市井，三岁丧父丧母，自幼便是独自一人，靠着辗转村落各户而活。

　　因天生红瞳，被认为是灾厄的象征，众人避之不及，却又因担忧他这个“灾厄”发怒，降祸于自家而感到恐惧，遂施舍于他饭食，让他不至于饿死，下到阴曹地府调动鬼灵祸乱于世。

　　谢昀抬眸望向远处，眼中空无一物，是飘忽着的。

　　后来村中遭遇妖魔横行，竟独独他这个灾厄为人所救，活了下来。

　　那救他之人，他到如今也未知样貌，此人在他身上种了个因。

　　他的神魂为之所缚，每月总有一天痛的苦不堪言。

　　他不清楚原因，只知那人那日的神情实在严肃，像是他若不让他种下这因，这世间便会降下大祸似的。

　　谢昀对此并不甚在意，生与死，于他而言都无甚区别。

　　后来，此人与他分别，将他丢在了青晔宗大门处，同他说。

　　“人这一生，会经历种种，或生或死，皆在自己一念之间，我知晓你对这世间无甚留念，但此前你家中覆灭，我将你救下一事，算是我给予了你一个新的机会，接下来的事，权由你自己做主了。”

　　那人的声音苍老但浑厚，像一根枯藤，却结着嫩芽。

　　他对那句话一知半解，只后来顺势参与了青晔宗的入门考核，入了外门。

　　谢昀收了念，不知为何会突然忆起往事。

　　他生平头一回遇见让他有些在意的事，修行课结束后竟不知怎么的走到了隐秀峰，还恰巧撞见了那日救了他的少女。

　　鬼使神差的，他跟了过去。

　　想到此处，他下意识地想要握住时常挂在腰间的剑柄，却摸了个空，这才忽然想起他的剑被人拿走了。

　　谢昀回了神，右手抚上了他那血色瞳孔，不断地收紧，收紧……直到眼周都被印出一圈淡淡的红痕，他才作罢。

　　不，不能相信任何人。

　　方才的悸动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满目狠厉，隐没在黑暗中的那双眸子仿佛吃人的凶兽。

　　谢昀心念回转，将剑召回了。

　　……
　　春未老，风细柳斜斜。

　　今日是难得的休憩日，宋知渔提着一有着三层的食盒，踏着暖春的气息出了门。

　　她昨日气了半宿，盯着瘪下去一大半的储物袋自个儿生闷气，但又转念想到这龙傲天男主幼时的经历，兀自叹了口气。

　　好吧，那时确是她有些唐突了，他愿意帮她已是情分，感情这事还是急不得。

　　旋即她又寻思着要与人交好总得有个契机，可想了半宿，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直到最后想起谢昀那瘦削的脸庞，一时计从心起。

　　于是便有了今日她提着满满当当亲手做的灵食赶早寻谢昀这一幕。

　　毕竟俗话说的好，想要抓住一个人的心，首先便要抓住他的胃。

　　因着过往自食其力的经历，她会做不少拿手好菜，只是所用食材有些许不同，这回她可是下血本了。

　　要不是因着那劳什子白月光任务她的钱袋子丰厚了许多，她还买不起呢。

　　总之归根结底说起来也是因为谢昀才多赚了些外快，那这也能算是一种答谢了，顺便还能推进任务。

　　一举两得，妙哉妙哉，她当即便一拍手掌从床榻上爬起跑去青晔宗专门卖灵食食材的集市采购了些许，顺带着偷摸下了趟山卖了些前段时间炼制的丹药。

　　青晔宗弟子下山除却各回家探亲的日子，是不许私自下山的。

　　除却年满十七且通过了戒律堂的下山考核，方才可自如下山，入江湖闯荡。

　　宋知渔凭着师尊予她的法器幻容器才得以自由出入山门，将丹药进行交易。

　　说起这卖丹药的地方，可还有个响当当的名字，那便是令人闻风丧胆，鱼龙混杂的黑市。

　　你要问她为何卖丹药卖到黑市去了。

　　那可就说来话长了，她就长话短说吧。

　　简单一句话，是被师尊带去的。

　　那年，师尊发现她有炼丹的资质，于是便斥巨资买回来好些灵草，弄得那段时日她几乎日日吃草，也正因此缘故才逼得她前往仙饴堂取经，练就了如今能够做出好些美味灵食的手段。

　　此界丹药，共分六个品阶，由低到高依次为——五品、四品、三品、二品、一品以及天品。

　　越往上的越是耗费修为，越是考验自身修为深浅以及对灵力的把控度。

　　最高品阶天品丹，可谓是活在传说中的丹药，似乎从未有人见过，她对此也是好奇得紧。

　　师尊带她修行，从不只教一类，而是剑、鞭、刀、符、丹等等各种都会带她尝试一遍，除此之外便是每日雷打不动的静坐修心，吸收天地之灵气为己所用。

　　某日她成功炼出一颗四品丹药后，便被师尊带着下了山，那是她第一回下山，完全是欣喜万分……毕竟修真界她是瞧过了，但寻常古代市井她还未曾见过呢。

　　但当师尊带着她到了一处处处都透露着不对劲的集市时，她的笑容凝固了。

　　“师尊……那里的断手臂，是模型，对吧。”

　　“傻孩子，那是真手。”

　　“师尊……那处脏污摊子上挂着的借刀杀，鬼门草这种一看就有点让人毛骨悚然牌子的摊子，是在角色扮演对吧……”

　　“傻孩子，那是真毒药。”

　　“师尊……那……那处正打斗得血都滋出来的擂台，是……请来的戏班子，对吧……”

　　“傻孩子，那叫生死擂。”

　　“师尊，这里应该不是叫黑市的集市吧。”

　　“傻孩子，你终于聪明一回了。”

　　太阴淡笑着摸了摸宋知渔小小的脑袋，柔情万分，若是忽略周遭处处都摆着稀奇古怪的玩意，和还正用着不善目光打量着他们的众人的话……

　　幸好那时师尊给他们二人皆幻化了面容，宋知渔这般想着，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着手开始处理起了面前的食材。

　　哼哧哼哧啪嗒啪嗒的声音在狭小四合院中东南角的一处小厨房里响起。

　　一口锅，一个灶台，一个放置食材的竹架子和一个处置食材的小台子。

　　一眼望去一目了然，不大但却五脏俱全，异常整洁。

　　由于后来厨房不常用了，师尊便用灵力将这处包裹了起来，防止时间一长落了灰。

　　不多时，从这间小小的厨房当中升起了袅袅烟雾，伴随着食物的香气。

　　宋知渔擦了擦额角的汗珠，看着面前色香味俱全的三道菜很是满意。

　　分别是由百草谷倾情种植的天地灵力孕育而生的茄子制成的灵韵茄鲞。

　　俗称，炒茄子。

　　由灵兽阁倾情提供的灵兽蛋制成的合莲蛋羹。

　　俗称，鸡蛋羹。

　　依旧是由灵兽阁倾情提供的三阶灵兽制成的七辣灵鸡。

　　俗称辣子鸡。

　　宋知渔咽了咽口水，打心底里佩服自己。

　　自己做饭手艺太好了怎么办，她都有些舍不得送出去了。

　　不对，谁说她不能吃了，要的就是一块吃！

　　一块坐在樱花飘落的小亭子里吃着美食，中途再体贴地为他夹菜，又注意到他嘴角残留的汁水，掏出手帕细心地为他拭去，二人肢体接触，视线相撞，心扑通扑通直跳，少年的悸动无需多言，皆在不言中……

　　多么美好的画面啊。

　　随后那白月光值就蹭蹭蹭地往上涨，她储物袋中的灵石也蹭蹭蹭地变多。

　　宋知渔想着想着情不自禁地笑出了声，仿佛已经看见了自己坐拥满屋灵石的画面。

　　思绪回转，宋知渔左手提着食盒，右手携着剑，正准备踏上寻谢昀之路，但忽的老远瞧见两道熟悉的人影逐渐靠近，一道素白，一道……十分惹眼的骚粉。

　　宋知渔想也不用想究竟是何人了。

　　“小渔，你这是要去作甚？”柳清欢疑惑道，又瞥见她左手处的食盒，“你莫不是要去寻那谢昀？”

　　宋知渔闻言，将食盒往后藏了藏，莫名有些心虚是怎么回事。

　　“小渔，你当真看上了那谢昀？”徐子瀛原本将双手置于脑后，一幅吊儿郎当的模样，此刻却像是听见了关键词一般正经了起来。

　　当然，若忽略那一身骚粉的话。

　　“等等等等，你们是怎么知晓的？”宋知渔闻言顿感不妙，那日的事究竟都被传成什么样了？

　　柳清欢上前，清冽的嗓音响起，有些犹豫道：“你没看近些日子的青晔纪事吗？你与那谢昀的事迹都被传上八卦头条了。”

　　青晔宗为了丰富修士们的课余生活，专门开设了一个部门供修士们娱乐，共有五个板块，分别是每年都会评选出十大最受欢迎女修的天香榜、十大最受欢迎男修的玉骨榜、评定综合实力的风云榜、和记载各种奇闻异事八卦的娱乐板块，以及记录正经事的板块，这便是青晔纪事了。

　　青晔纪事由专门收录各种书籍的拂烟阁制作，用的纸张皆是拂烟阁阁主特制的，普通的水浸不透，普通的火烧不毁，在由刻印者运用自身灵力将文字印入其上，一份青晔纪事便完成了。

　　青晔纪事向来最不受欢迎的是记录正经事的板块，实在太过枯燥乏味，又由于近些年来因百年前签订的三界和平条约，众人过得好不安逸，此板块就更加被人忽视了。

　　“标题还写着……‘小师妹宋知渔霸气护夫’。”柳清欢瞧着宋知渔逐渐裂开的神情，声音也变弱了几分。

　　宋知渔作为一个常年被挂在八卦板块议论的常客，此刻也终是撑不住了。

　　依稀记得，当初她穿越后刚了解到青晔纪事时，惊讶得嘴巴半天没合上，心里想着修真界竟也有此等有意思的物什。

　　可当她看到八卦板块挂着她的鼎鼎大名且说的不是什么好事时，她气得便立即掐了个火决想将那青晔纪事给烧了。

　　可指尖火决灼烧半晌也不见其有丝毫损毁，她气急了又想撕毁，却撕都撕不动。最后还是她往那纸上贴了张移行符，才给丢了出去。

　　自那以后，她便再也不接触这青晔纪事了，反正那上头无非就是挂着些长相颇为貌美的女修男修们，还有些实力极为强劲的修士们，这些好板块自是轮不到她的，那她还看做什么呢，看着糟心吗？

　　“我这正好带着一张，小渔……你要不要看看？”徐子瀛难得会看一回脸色，可这却更加彰显出了她此次丢脸程度之深，影响之大……

　　宋知渔将食盒放在了地上，她怕她待会儿情绪一激动把这食盒给扔了，随后手颤抖着接过了徐子瀛递过来的青晔纪事。

　　宋知渔一脸的生无可恋，沉默着摊开来，特制的纸张还正泛着淡淡微光，由灵力刻印出的文字波光粼粼的。

　　她深吸了口气，往上看去，印入眼帘便是一行极为显眼的“小师妹宋知渔霸气护夫”几个字。

　　她眼角抽了抽，下意识地想关上，可忽的又见着下面的详细描述，顿时气的差点背过气去。

　　[让我们来详细说说那日的情形，今日八卦由一名不愿提供姓名的男修士提供，若当事人有疑问，请自行解决，我们部门概不负责，接下来我将以这位男修的视角展开。]

　　[那日我与同伴们正相约谢道友于那闹鬼的兰台宫，我们本意只想探寻那闹鬼传闻究竟是否为真，可却被小师妹误会成了我们在欺辱谢道友，说时迟那时快！我们才刚步入兰台宫没有多久，小师妹就飞也似的赶到了，只见她“嘭”的一声将兰台宫那厚重的大门推得吱呀作响，怒吼一声：“放开他！那是我的男孩，你们在对我的男孩做什么！”]

　　[后又见那谢道友与小师妹对上目光，泪已噙满了眼眶，小师妹见状顿时心疼的不得了，一把将我们所有人推开，就在我们还搞不清情况时，就见小师妹单膝跪地，挑起谢道友的下巴深情地说道：“我的男孩，你在玩火吗？不必害怕，我来救你了，随我走吧。”]

　　[霎时间，我与当时位于那处的其余修士们都明白过来了，原来这二人早已经缔结了良缘……]

　　[小师妹终究是误会了我们在欺辱谢道友，还冲我们吼道：“把他还我。”那脸色，那语气，可谓是如同冰山般冰冷啊，我们作为普普通通的外门弟子，那必然是不敢说些什么的，于是便将谢道友交了出去，事情到这里就告一段落了。]

　　宋知渔人呆愣愣地站着，欲哭无泪，人看似还在，其实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再见了，这个残酷的世界。

　　再见了，不问清任何缘由就发布的青晔纪事。

　　再见了，那位添油加醋，把浑水搅得更浑的男修。

　　“清欢，你说修士还能剃发为姑吗……干脆我去修行佛道吧……遁入空门，忘却一切……”宋知渔方才还携着的剑叮当一声坠落在地，她浑身无力，几乎要瘫倒在地。

　　柳清欢见状连忙上前扶住，宋知渔软趴趴地靠在了她的肩上。

　　一想到这种事情日后可能还要经历无数次，她就要羞愤欲死了！

　　“难怪……难怪这段时日周遭人看我的眼神比从前更加的明显了，从前也许还是怀疑我脑子有病，现在他们可能都确信了，我就是脑子有病……”宋知渔抬头望天，双眼无神。

　　看得柳清欢和徐子瀛二人皆是有些不知所措了，原本见到这传闻时，他们见宋知渔并没有解释，便以为也许又是什么人胡诌的，毕竟这种事常有。

　　背地里看宋知渔不顺眼的人多了去了，皆是些心胸狭隘，小肚鸡肠之人，就因为宋知渔分明资质平平，却连入门考核都没参与便被长老收为了首席弟子，待遇还极好。

　　可如今看来……这不会是真的吧，柳清欢与徐子瀛对视一眼，眸中皆透着犹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