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犬明恋史》集刀彻

60、第60章 “我不怕。

　　柏风临把头往门外一偏，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出去，现在。”
　　柏志强抬头看他眼睛，又低头看他鞋子，“一下就长高这么多了。”
　　柏风临抓着他领子，二话不说把他推到门外，然后关上房门。

　　门缝却被一只脚卡住了，柏志强哎哟叫出声，然后把手伸进门缝里，握着门边往里推，重新站到了客厅，他恼怒地说：“你这臭脾气真是没变。”

　　柏风临转头看沙发，还好颜京瑜没被吵醒，“谁告诉你我住这的？”
　　“你这房租都是我付的，我能不知道你住这吗？”柏志强说。
　　“你付的？”柏风临皱眉，“我看着我妈打电话叫人帮忙租的。”

　　柏志强道：“她叫人帮忙租，但钱是我出的，不信你问老陈，老陈你还记得吧？就以前那个带你去工地吃饭的陈叔，你问他是不是我给的钱。”

　　“行。”柏风临拿出手机，“他电话多少？我问问怎么回事。”
　　柏志强却心虚了，“你现在问？这一大早的，你别扰了别人清梦。”
　　“所以你想干什么啊？”柏风临看透他心思，笑了，“来要钱？”

　　柏志强看了一圈房子，目光定在沙发上，“哎你同学也住……”
　　“出去。”柏风临冷冷地道，“我要是动手了，现在可不比以前。”
　　柏志强看他个高腿长的，确实不好惹，“你也不请我进去坐坐？”

　　柏风临转身拿了钥匙，抬手把他推出门外，站在楼道把门带上，“我没空跟你废话，你直说吧，要多少？”

　　柏志强还在装蒜，“我不是过来白要钱，是你妈，她找我借了钱，不多，正好就是你这一年房租，我现在要用了但找不到她人，你说她去哪了？”

　　这谎话漏洞百出，且不说李兰玫和他断联了，就算还有联系，李兰玫也不可能缺钱缺到去找他借，柏风临也不拆穿他，只道：“我晚点找她要，你下周再来取，别让我天天看见你。”

　　柏志强长得挺正，但气质庸俗，笑起来就有点贼眉鼠眼，“那行，我下周再来，我也是急用，你理解理解。”

　　说罢，他一步三回头地下了楼，等看不见他身影了，柏风临才打开门，探头看颜京瑜的情况，颜京瑜不知道是不是醒过，此刻睡姿背朝着他。

　　他没进去，而是关门下楼，去街上找兼职，边找边给李兰玫打电话，不间断地打了十几通，等对面一接，他就劈头盖脸地甩了一串问题。

　　“租房的钱谁出的？柏志强刚来找我了，他怎么知道我住这？叶阿姨昨晚有没有找过你？你现在在哪？”

　　李兰玫像是没睡醒，“你一大早在吵什么，什么柏志强什么叶阿姨？”

　　柏风临便逐一道来，和李兰玫在电话里对信息。原来这老小区的房子是李兰玫花钱租的，只不过柏志强从老陈那得到了这个消息，便想上门找个借口敲一笔钱拿去赌.博。至于叶芳，李兰玫和叶芳这段时间没有联系。

　　柏风临道：“那你告诉叶阿姨，颜京瑜和我在一起，让她别担心。也告诉她，她就算不同意颜京瑜的做法，也绝不该伤害他。高三一年我们不一定去学校了，你俩直接放弃我们，干脆当我们死了吧要不，好了就说到这。”

　　李兰玫激动了，立马道：“你要做什么我管不了你，小瑜那是别人的儿子别人的家人，你这是什么做法？”

　　柏风临平静道：“打着爱的名义处处伤害也叫家人？你知不知道颜京瑜被他们折磨成什么样了？妈，以前我总觉得被你们放养挺惨的，但碰见颜京瑜以后，我觉得，被禁锢起来驯养更惨。如果你还再婚，对别人家小孩好点，也别再生了，活着挺累的，真的。”

　　没等李兰玫回应，他直接挂断了电话，抬头看，他竟走到了超市来。来都来了，便进去问问兼职的事。他问店员老板在不在，又问办公室里有谁。他可不想这时候碰到叶芳颜锋。

　　想到这点，他突然意识到他不能在这打工，易禾说过这超市会转让，有几率转给叶芳他们。他只好另寻工作，怎料一出门就迎面碰上了易禾。

　　易禾道：“哟，来这么早。”
　　柏风临说：“你也不赖。”
　　易禾靠在门边，“你来了就走，难道老板今天又不在啊？”
　　“没，不打算在这打工。”柏风临走下小台阶，“我问你个事？”

　　“问。”易禾看着他。
　　“边走边说？我急着找兼职。”柏风临说，“能日结的也干。”
　　“你是穷得底裤都穿不上了？”易禾手插口袋，“我资助你一点？”
　　“抱歉啊，不收脏钱。”柏风临笑了笑，“现在走啊，还愣着？”

　　“滚你X的”，易禾笑骂着，却是走到了他身旁，“问什么？”
　　柏风临沉默着，走过一小段路都还没开口，易禾不耐烦地肘击他。
　　“问不问啊喂。”
　　“颜京瑜怎么了？”
　　柏风临问完，又说：“你直接告诉我吧，我也差不多知道了。”

　　“我就猜到你要问这事。”易禾停下脚步，“我知道的也不一定准，说是颜京瑜去做什么心理矫正，看着同性恋的照片做电疗，好像治疗失误还是怎么的，身体出了点问题，但这都是之前听到的，现在的情况就不清楚了。”

　　柏风临问：“电疗？”
　　易禾道：“对，电击疗法。”
　　柏风临又问：“电击？”
　　易禾无语地看着他，“你耳屎没掏干净？说一句你要问一遍。”
　　柏风临说：“知道了。”
　　“那我走了。”易禾转身。

　　柏风临点点头，走到旁边的路障墩子上坐着，一坐坐了半天，天上的阳光越来越火辣，快到正午时，他已经热得浑身是汗，即便他什么也没做，身上的T恤也已经湿透了前胸后背。

　　晒得头脑有点眩晕了，他才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看到路边有发传单的，便撩起头发擦了把汗，走到阴凉处缓缓热意，然后上前问发传单的人。

　　那人指了一家快餐店，他便打起精神拿出干活的态度来，找老板要了一份发传单的工作。这工作发八小时，日结五十元。不是天天都有的，所以他今天能做明天不一定能做。想着有活就干有钱就赚，他接下了那沓传单。

　　站在街口从早发到晚，有人接了传单当他面扔了，他还得捡起来重发。每个从他手里接过传单的人，他都暗暗祈祷他们过了这条街再扔垃圾桶。路上也会碰到认识的人，有的来说笑两句，有的抱以可怜同情的目光。他没空管别人怎么想，因为他饿得快晕了。

　　饿意疲意热意同时袭来，让他在这个夏日炎炎的夜晚差点站不住脚，去店里收下那五十块，他就回家了。

　　路上经过香气飘飘的一排摊子，他咽了口唾沫，好想吃，但接下来都要能省则省，等钱攒充足了，再好好吃一顿吧。而且颜京瑜还在家里等他，想起这事，他才想起颜京瑜没给他打电话！今天一整天脑袋都是空白的，猛然记起这事，他立即加快脚步狂奔回家。

　　一路奔上楼梯，打开家门，他当即看向沙发那，只见桌上放着他的书包和水杯，旁边是散乱的课本试卷，颜京瑜正横躺沙发上看练习册。

　　听到门口传来声响，颜京瑜拿书的手一松，练习册盖住了脸。
　　“醒了？”柏风临笑着带上门，走到他身旁，“纸条看见了吗？”
　　“看见了。”颜京瑜的声音透过练习册传出来，“懒得下去。”

　　“那你一天没吃东西？”柏风临坐在桌上，“想吃什么，我下去买。”
　　颜京瑜慢慢拿下练习册，眼睛看着天花板，“没什么想吃的。”
　　骤然看见他的脸，柏风临心脏一痛一紧，突然就上前抱住了他。

　　“你昨晚喝醉了，吐我一身，你说怎么弥补我吧。”柏风临感觉他在细微地发抖，“我这样抱着你，你会不会不舒服？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

　　“不会。”颜京瑜也抱住他。
　　“昨晚的事，你还记得多少？”柏风临说，“我的话你还记得吗？”
　　“什么话？”
　　“我说你以后跟着我。”
　　“不记得……”
　　“那你现在刻心里。”柏风临就这样抱着他，把早上和黄家玄他们说的设想又说了一遍，“可以吗？”

　　颜京瑜把头歪他脑袋上，懒懒而缓慢地说：“你去哪，我去哪。”

　　“好。”柏风临抚摸他的背，“很多天没见你，这期间的事，以后我们慢慢说，先过好今天，明天到了我们就过好明天，别想太远，也别害怕，一天一天过下去，就知道这样的生活应该怎么过了，这是我的经验，送你了。”

　　“不送我，难道还要收我钱？”颜京瑜说，“我身上没带钱。”
　　“那你吃软饭吧小白脸。”柏风临轻笑，“现在还害怕吗？”
　　“我不怕，我是身体控制不住，我管不了它。”颜京瑜颇显苦恼。

　　柏风临不问为什么，只道：“你是不是太久没和我说话，感觉尴尬，所以不敢看我？那就先别看，慢慢地，一点一点地，靠近我，直到不怕我……”

　　“我不怕。”颜京瑜有点着急地强调道，“你看，我现在就抱着你。”

　　“我是说看我眼睛啊，笨蛋。”柏风临苦涩地笑了，“除了抱着我，也要看着我。之所以喜欢我，不就是因为一直看着我吗？然后就看到了别人看不到的我，然后就觉得我很特别？”

　　“嗯……”颜京瑜小声说，“我看见了你，也从你身上看见了自己。”
　　“那以后也看着我吧。”柏风临忽然笑了，“像暗恋时那样一直看。”
　　“你不也暗恋我吗？”颜京瑜不好意思道，“还是你表的白……”

　　“虽然是我表的白，但不是你先暗恋我吗？不然我哪敢表白。”
　　“你怎么知道一定是我先暗恋？就凭那个本子？那是我随便画的。”
　　“啊，又随便画了，每次被拆穿就随便画的随便画的，好随便啊。”

　　两人说着，又扯了些鸡毛蒜皮的暗恋小事，柏风临说颜京瑜上课天天偷看他，颜京瑜说还不是柏风临要故意坐他前面，扯来扯去，扯得口干舌燥。

　　柏风临叫颜京瑜闭眼，侧着脸轻轻吻了他，然后松手站起来，“不和笨蛋争，我去买东西，想吃什么？”

　　“说了没什么想吃的。”颜京瑜捡起被挤到沙发缝里的练习册。
　　“是不是没胃口？”柏风临把手覆在他额头上，“没发烧。”
　　“我也没不舒服，你下楼带本草稿纸吧，我要用。”颜京瑜说。

　　柏风临下楼再回来，左手提着一袋吃的喝的，右手提着两本草稿，把东西放桌上，他道：“真不吃？”

　　颜京瑜靠着沙发摇摇头，“饿了我会吃的，我现在想睡觉。”

　　“房间有床，可以睡床上。”柏风临坐地上，打开桌上的练习，“你今天学了一整天？学一整天还不饿？”

　　“没，今天醒来头晕，一直睡到快晚上，才清醒。”颜京瑜看桌上的两袋东西，又极快地瞟他一眼，然后看向了天花板，“买这么多，贵吗？”

　　“不贵啊，你在想什么？”柏风临笑了，掏出几张钞票，那是五十块买完东西找开后的散钱，他起身走过去，背靠沙发坐地上，把钱放颜京瑜面前甩了两下，“今天兼职拿到了一点。”

　　颜京瑜接过钱，数出了声音，一张一张数下来，只有几十块而已。
　　柏风临像是想到什么，突然变得有些无力，“感觉挺废物的。”
　　颜京瑜不解道：“一边打工，一边当学霸，这样也叫废物……？”

　　柏风临很想看他眼睛，但又怕一对视就让他不舒服，只好作罢。
　　“柏风临，给我拿本草稿。”颜京瑜把钱还他，伸出了一只手。
　　柏风临欠身，从桌上拿了本草稿放他手里，然后也伏桌写题。

　　空中响起两道沙沙的写字声，渐渐地，只剩下了一道，柏风临停下笔，面朝前方轻声问：“你睡了？”

　　身后没声音，他扭头向后看，颜京瑜侧躺沙发上睡着了，睡得挺香的，草稿纸练习册和笔都放在手边。

　　他把那些东西都收起来，拿起桌上的遥控器重新调了温度，再去房间拿了条薄毯子盖他身上，然后坐回地上，继续写题，写着写着停下了笔。

　　他又把头扭到身后看颜京瑜，看得足够放心了，才低头继续写题。
　　写出来的字有点歪歪扭扭，他用力握紧颤抖的笔，这回写的字正了点。
　　可纸上的字却花了，几滴泪水重重地砸在字迹上，晕开了墨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