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新》淡且独

39、过去

　　江令新冷着脸给钟锐讲题到十一点，桌上的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钟锐很体贴地拿起手机给江老师递过去，注意到那是个没有备注，来自新阳的电话号码。
　　接过手机时，江令新还以为是妈妈的电话，可拿到手一看，却发现是个完全陌生的号码，但毕竟是新阳打来的，他犹豫片刻，还是接了。
　　“新新。”电话那头熟悉的声音说出这个久违的昵称时，江令新胃里一阵翻涌，差点吐出来，他没等庄遥继续把话说下去，立刻挂断了电话，将这个号码拉黑了。

　　钟锐发现他脸色不快：“怎么了？”

　　“骚扰电话，”江令新说，“早知道不接了。”

　　“不气不气，”钟锐安慰他，“你换个思路，说不定打骚扰电话的是个被逼无奈的可怜人呢，这样想会不会好一点？”

　　“不会，”江令新拿手指着他，“不要圣母。”

　　“你这完全是迁怒，”钟锐委屈地啧了声，“我只是提供另一种思路，想让你不要那么生气。”

　　江令新翻开另一本练习册：“我没生气，接着讲吧，把这十道题讲完就去洗澡睡觉。”

　　钟锐是很乖很听话的学生，老师一声令下，他就凑脑袋过去：“好呀好呀。”

　　虽然嘴巴和手还在动作，但江令新早已心不在焉，庄遥为什么会突然联系他，以他携父母之力在全新阳所有高中封杀他的那个势头来看，必不可能是来和好的，那剩下的就只有另一个可能性了——庄遥出院了，他气不过，要来报复。

　　靠，江令新不懂他为什么非得经历这些不可，如果时间能倒流回去，他绝不会再把手机借给庄遥，更不可能猪油蒙了心向他表白。
　　江令新烦得头疼，桌上的手机又震了两下，他赶紧拿起一看，是另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三条短信，一条是张照片，上面是江令新在学习系统里转学记录的截图，后两条则是赤裸裸的威胁。
　　—新新，听说你转去隔壁市里的私立高中了，那里校风肯定比一中包容，你说，要是现在你们学校的人知道你是gay的话，想必会都站在你那边吧，性少数群体呢，多稀缺多可怜啊。
　　—但考虑到你不是那么爱出风头的性格，我还是比较建议你回个电话给我呢。

　　钟锐正在和一道英语阅读死磕，江令新忽然猛地站了起来，说了句“我有事回家一趟，你先洗澡”后，就直接冲到玄关，换鞋出去了。
　　钟锐还没来得及有任何反应，防盗门已经被砰的一声关上了。

　　江令新一路飞奔到自己家，把门关上，站在客厅里，确定不会被任何人听到后，才回拨了那个陌生号码，同时打开了录音。

　　庄遥很快就接了，一副还和他很熟的模样：“新新，好久没联系了，没想到我住院这一个多月，你一次都没来看我，明明你之前还红着脸跟我表白过……”

　　“庄遥，”江令新冷漠地打断他，“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啊，”庄遥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刚做完手术那段时间，哪怕只是用力呼吸，肋骨都会痛，现在也是，只要情绪起伏稍大，笑或者哭，都会痛，你说，你在一个你喜欢的人身上，留下了一个他这辈子也没办法彻底愈合如初的伤口，这样他不就每一次痛的时候，都会想起你吗？”

　　“现在的医疗条件，肋骨骨折完全可以治好，”江令新内心除了冷漠愤怒，以及无法掩饰的害怕外，对这个人，早已全无好感，“你有话直说，你什么时候这么喜欢绕弯子了？”

　　“江令新！”庄遥陡然大怒起来，“你害我这辈子没法练长跑了你知道吗？！你他妈以为这是转个学，赔点钱就能解决的问题吗？”

　　江令新：“你不是早就觉得长跑太累，想要放弃了吗？你该谢谢我。”

　　“艹，你他妈什么时候学会这样说话了？！以前最希望我继续跑下去的人不就他妈是你吗？一直在我耳边说加油加油的，苍蝇一样烦死了。”

　　江令新完全没有和他忆当年的兴趣：“你要是没什么想说的我就挂了。”

　　“等等，”庄遥叫住他，终于道出了来意，“你打断我一根肋骨，如果不想让现在你们学校的人都知道你是个同性恋，就该礼尚往来，你不觉得你还欠我点什么吗？”

　　江令新：“我挂了。”

　　庄遥怒道：“给我等着江令新！晚点我发个地址给你，周日你过来，断胳膊还是断腿你自己选一个，毕竟你这么喜欢我，我总得也在你身上留一个这辈子你也没法忘掉的记号，你说对不对？”

　　整理书包，换水喂鱼，提前点好明天的早餐，把隔音房的空调打开，点上助眠香薰，洗漱，吹头发，例行公事看看微信消息，钟锐往卧室的床上一趴，来来回回滚了好几圈，江令新的电话还在通话中，消息也没回，他怎么还不回来啊————

　　叮咚————
　　钟锐正打算给江令新发去第十九个写着“等你回家”的小狗表情包时，门铃忽然响了，钟锐一个弹射，趿拉上拖鞋，三步并两步冲到玄关，着急忙慌地开了门。

　　换了件毛绒绒白色外套的江令新站在门口，头发湿漉漉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钟锐气鼓鼓地盘问：“江老师，请问为何一去一小时杳无音讯？”

　　“我妈给我打视频了，我不想让她知道我不在家，就跑回去了，聊得有点久，想着你在家应该开始洗澡了，为了节约时间，我就在家洗了个澡才过来。”江令新很详细地解释完，越过他，换好鞋，关门走进客厅。

　　“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钟锐像条尾巴坠在他身后，“打电话不耽误回消息吧，都是朋友了，咋还暴力我啊。”

　　今天立冬，室外夜里冷得人打抖，江令新湿着头发过来的，鼻子和耳朵都冻得通红，他在沙发上坐下，仰头看站在茶几旁的钟锐：“今天还可以帮我吹头发吗？”

　　钟锐有点意外江令新会主动提出这种麻烦人的要求，这可不是学霸的作风，事出反常必有妖，他拿出吹风机，插上电，站到江令新身后，打算问出个所以然再给江令新吹头发，可他手刚一触碰到江令新冰冷的头发时，随着心脏猛地一颤，计划瞬间取消，他摁下开关，只想拿暖风赶紧将江令新的头发吹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