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拟/宁杭】长亭外》关河冷落后

8、（八） 临安初进宁

　　金陵在自个儿府里开了梅园，又将藏书楼搬到宅子的侧边，临水而建，绕过长亭才可到。

　　他还在东南角建了别院，中有一阁名为摘星楼，采“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之意。因上头打通，挂上幕帘，夜间晴朗之时，可在此酌饮望月。

　　临安摇着折扇步步走，步步看，但对金陵笑道：“我去京都时，只觉那亭台楼阁多宏壮少清雅；而江南院子多缺气格。未曾想金兄的院子二者兼有，令我羡慕得很。”

　　“谬赞，胡乱打理打理罢了。也没想别的。”

　　临安见嘉禾赏花去了，又向金陵挨近一步：“早年我置备院子之时，碍于地貌，将诸多想法搁置起来。那藏书阁，无奈只好远远放着，窗前寥寥几根竹子，却总有缺憾。”

　　金陵默默听着。

　　“如今见了你的院子，我也有了新的思绪。假以时日，再好好休整，种几株桂花，栽几株兰草。恍充那桂馥兰香。”

　　金陵听罢，长呼一口气，不由得感叹道：“杭公子舒逸畅然，心无挂碍，院子自然也是随了主人的性，当无拘束。如此也令我羡慕得很。”

　　临安听罢不由一笑，想来应是金陵同他玩闹：“我向来是个迂腐儒生罢了，处久了令人心觉无趣，金陵可不要再打趣我了。”

　　“我句句属实，认真的。”

　　临安一顿，见小厮从后头跑上来，说食材置备齐了。金陵拍了拍临安的肩：“你们若是赏遍了，可去后厅等我。今日且尝尝我的手艺。”

　　待金陵走后，临安缓步走到嘉禾身旁：“以后不管话真不真，都不得随意脱口而出。今日若是被有心人听了去，可要在金陵身上大做文章了。”

　　“是，哥哥，我一直记着呢。今日见了金陵哥哥，我太喜欢他了，未免唐突了些。我知道错了。”

　　嘉禾痴笑几声将话题绕了过去，环顾宁府的亭台楼阁，又将眸子落在临安身上：“不过既然我能看出来的，哥哥应当也看出来了吧。”

　　临安不语，拿折扇点了点她额角：“隔墙有耳。”

　　金陵小做几盘，五菜一汤，刚好够三人的食量。临安见金陵也会做松鼠鳜鱼，成色与姑苏小有区别，不过口味极佳，当真是比他那西湖醋鱼容易入口得多。

　　嘉禾乐此不疲，拿着筷子一口一口试过来，手里的米饭已尽三分。

　　金陵又叫小厮拿三个玉瓷碗来，分别给每人盛了一碗鸡汤。

　　“这些大多是我母族留下来的菜肴。我学艺不精，也只学了皮毛。若有什么不合口味的地方，还望海涵。”

　　“金陵哥哥哪里的话，这可谓盛宴。你是不知道，我哥哥做饭时好时坏，我们家都不让他掌勺呢。”

　　临安听罢满脸通红，拿胳膊肘杵了杵嘉禾：“有些倒还是…能入口的。”

　　金陵满脸从容，对临安的菜饶有兴趣：“我听闻杭菜于鲜于精。若有机会，我倒想尝尝。”

　　饭汤皆尽，嘉禾许久没吃得这么尽兴，缠着金陵念叨着：“我平日也无别的意趣，染庄布坊倒是开了几家。若是金陵哥哥有兴，衣袍之类皆可寻我。”

　　“无妨，一顿饭罢了。嘉禾妹妹以后还想吃，我便为你做。”

　　临安起身，对金陵作揖行礼：“感谢金陵兄的款待。别日我必提上好的明前茶，登门拜访。”

　　金陵忙起身扶他收礼，嘉禾紧跟其后。

　　“不必如此客气。你是我来此，交的第一个朋友。朋友之间，应当真心以待。”

　　临安听闻此句话心中有刹那动容，竟咧嘴微笑。

　　“以后金陵兄有什么困难，或有任何需要，可以来杭府找我。我定尽心竭力。”

　　回去的路上嘉禾见着比临安心情更好，竟不自觉偷笑了一路。

　　“是哥哥又出了什么丑，能令妹妹从宁府门口笑到杭府门口么？”

　　嘉禾好不容易顺了口气，朝着临安摇摇头：“我只是想到有新的话本子可写了。”

　　临安歪头，实在想不透这姑娘脑子里装了什么东西。

　　“就写——天远路遥，梅香彻骨；知己情深，花落雪藏。”

　　“看来我家妹妹不再囿于男欢女爱，倒寻了新径，却又不肯给个团美的结局来。”

　　嘉禾转身望天，将胳膊垫在腰后，将声调提高了半分：“这世间，哪有那么多团美的结局。多是花落人亡，物是人非罢了。我写话本，便是要将这世间悲欢离合通通写尽才好。”

　　临安安排的马车已绕到了府前。临安护着嘉禾上马车，这姑娘掀开窗帘对着自家哥哥扮鬼脸，临安摇着扇子无奈地浮笑。

　　“下次我还来，不找你，专找金陵哥哥玩去。”

　　“你啊，三心二意，有了新人忘了哥哥；指不定又遇见个俊秀公子可把他也忘了呢。”

　　“那也得入了我的眼才行。”嘉禾伸手勾了勾临安的小指头，“说好了，好好照顾着金陵哥哥，我可不许别人欺负请我吃饭的美公子。”

　　“好好好。”临安刮了嘉禾的鼻头，“你别被别人欺负了可好。就你这性子，闯出的祸还少么。”

　　嘉禾搞怪似的朝临安吐吐舌头，半个身子缩回马车。临安也令车夫快快起身，务必要在天黑前送回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