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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十） 临安在宁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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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兄燃的可是桂花香？”临安一进门便闻到浓郁的香味，不自觉心思已然沉浸其中。
“是。我见金秋十里丹桂开得正好，摘下一盆的花来做了香片。”金陵请临安坐上罗汉床，拿起小桌案上的茶壶添茶喝。
这是偏厅，外堂和内室相隔之地，收藏了不少古玩器物，放在墙前的木架上。
金陵见临安打量着满架子的物件：“我闲来没事，有四处搜罗的爱好，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你若有什么喜欢的，拿去便是。”
临安起身走近了，双眼落在一方仙鹤白玉笔搁上头。此物小巧玲珑，做工精致；用的是羊脂白玉，白若凝脂，微微透着光。
金陵也起身，从架上拿下笔搁，放到临安手里：“说来也巧，据说此物还有与其相配的青云笔洗，也十分好看。只是稍有遗憾，我得其时，笔洗已被人收了去。”
临安将笔搁在手中轻轻摩挲，浅浅笑道：“我见它，只是让我想起一段故梦罢了。”
“这笔搁的原主人，我也有几面之缘，是个君子之士。只是其历经战火，心老身疲，终日闭门不出，也不常待客了。”
临安手一顿，神思寂寞下来，将笔搁重新放回架子：“此是好物，意义非凡，且让它留在你的府里，看看这繁华的人世间罢。”
二人攀谈着，小厮走进门来，慌乱神情，朝着金陵说道：“围墙上下来一只野猫，将主君新栽的香菊踩了遍。我们都不肯轻举妄动。”
金陵哭笑不得，只好先令临安安坐，自己去去就来。
临安便安静坐着喝茶，房中桂香正盛，来时已有困意，此时困意也更盛了。茶过半盏，阳光从窗子跌进临安怀里，暖洋洋地催着这美人靠着一侧的软枕浅浅睡去。
金陵回来时见临安睡得正香，鬓边躺了几缕长发，亦没遮住他清秀睡颜。
金陵小心翼翼撤了桌案，又怕午后凉意渐起，从内室拿了一件披风来盖上。披风上留了梅香，竟令临安不知不觉做了个好梦。
“金陵兄，”姑苏持着折扇从大门进来，先前他心有疑虑，越发觉得不对，跑来问清楚，“临安那小子说来拜访你，我怀疑是他躲着我呢。”
金陵示意姑苏轻声说话，领着他微微推开偏厅虚掩的门，里头临安睡得正熟。
“这下你可信了？”
姑苏抿抿嘴，那扇子点了点自己的额角：“看是真累了。我还从未见他在别人家睡得这么安稳。”
金陵从后厨拿来两食篮点心，转交给姑苏：“听闻你要去琴楼，一篮你留着，一篮便分给那些姑娘们吧。”
姑苏不言而喻，朝着金陵吐出意味深长一笑：“定是为了思思姑娘吧。你放心，你心意我肯定传达到。”
说罢便提着两篮正欲走出门去，行至木槛前又想起了什么，回过头去：“你可别告诉临安我来过，不然下回又要拿我出气。”
临安醒时桂香已燃尽，太阳也没精打采地挂在山角，随时都要沉降下去。
他先伸了个懒腰，又瞥向盖在身上的沧浪色披风，恍然意识到自己还在金陵的府上，二话不说下了罗汉床。
临安慌不择路地走出门去，刚好见到金陵正在收拾餐桌，面面相觑，令临安再度羞红了脸。
“睡得可还安稳？”
临安下意识点点头，随后又抬起头来解释道：“是我神思偏懒，又是桂香催梦，不自觉竟在金兄的府上睡了过去…”
“无妨，刚好菜也快做好了，一起吃饭吧。”金陵示意临安过来落座。
“那怎行，我已欠了你一顿饭了。今日光在别人府中蹭饭了。”
金陵提嘴浅笑，语气倒是更柔和了：“我本就多做了些，望临安能赏我这个脸。”
临安硬拗不过，只好应声坐下。小厮端来鸭煲，一桌子的菜才算上全。
“这是我腌的盐水鸭，这是我熬煮了两个时辰的鸭汤，连骨头都是酥软的。”金陵将美味的都往临安那推了推，“有什么吃不惯的同我说。”
临安一口一口往嘴里塞饭，细嚼慢咽。因是江南大户，对那道松鼠鳜鱼依然情有独钟。
“金陵。”
“嗯？”正在剥活珠子的金陵撇过头。
“我总觉得，你实在太好了些。”
金陵不知该如何回话，只得对临安浅笑，洗耳恭听。
“我不知该如何说，只是…”临安放下碗筷，细细思忖，欲言又止，“我身边的那些人从不像你这样对我。或是依着血缘情分的亲近，或是有求于我，或是世代交好。”
“可我从你身上，找不到你这样对我的理由。”临安明白气氛有些僵化，自己也一笑，“是我骄矜自大，我知道金陵兄你对每个人都好。这个世道，有你这样的，很难得。”
“我明白。你是世家大族的公子，我只是一介清流闲人罢了。”金陵呼出一口气，浓密的睫毛沾染灯色，“我不能予你太多助力，也不想依附那高门显贵光耀此生。那日我听你说不喜庙堂，便想我那几两足以为其抽筋剥皮的真心，应交付于真正的江湖知己。”
临安听罢心尖一颤，忽而沉寂，眸色也如银灰落木般阴沉下来：“果然。是我多虑了，不该这么想。”
金陵无色，令临安继续吃饭，还为他舀了一碗鸭汤。临安只觉得这顿饭后半程总不是滋味。
晚饭过后，临安辞了金陵准备回府去。
“我送送杭公子。”
金陵提着灯伴着临安直到府门口，马车已停在门前。
“多谢金兄的款待。夜已深重，便告辞了。”
“一路小心。”
临安上了马车，临行时最后朝金陵望了一眼。金陵那双多情目依然噙满了温柔。
待马车一路向前，临安注意到宁府门前那盏暖黄的纸灯久久未曾离去，直到在苍茫夜色中凝成几乎看不见的光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