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城》鲸鱼不眠

39、第 39 章 “

　　“怎么了？”

　　“发生什么事了？”

　　听见外面的骚乱，店里面的顾客也被吸引了注意力，大家的视线全都从手机屏幕和美食转移到窗户外面。

　　帮谭笑点完单的女服务员走了半路，猛地转身。

　　只见某个检票口刚刚还大排长龙等待的人，现在全被冲散了，一团一团围在旁边组成了一个圆。圆圈的中央似乎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围观的人脸上都露出惊恐的神色。有一个六岁的小姑娘在妈妈怀里当场哭起来，两只肉乎乎的小手使劲扯着母亲衣领，埋头进去，哭得头上两个羊角辫都跟着一耸一耸。

　　旁边的一对情侣则是兴奋又紧张地举起高清相机对着现场直播。尽管使劲按捺激动的心情，不过鼓大的眼睛和越压抑反而越高亢的声音，通过直播镜头传到现场外：

　　“家人们，太刺激了！天呐！没想到这种事情竟然会发生在我眼前！”

　　“这里是宏安机场，26号登机口。”

　　“你们知道吗？就在五分钟前，我们正正常排队呢，突然有两个工作人员过来把一个人拦下来了，说什么要他配合检查！对，就是他！”

　　下一秒，镜头越过层层人头，对准人群中央的男子。

　　男人西装革履，戴着黑色粗框方形眼镜，斯斯文文的，看起来像是高级知识分子，这会儿正面色铁青地跟面前两个穿着机场制服的工作人员交涉什么。

　　男子大概离镜头有七八米。这会儿进来机场的人越来越多，广播一遍一遍播放其他航班的登机信息，说话声，走路声，行李箱车轮在地板上拖动出的滚动声，全部纷杂吵嚷地灌进人的耳朵。

　　尽管镜头离得不是很近，周围又很吵闹。

　　但是并没有掩盖住中年男人怒气冲冲的质问。

　　“就在这儿！”那男人重复了一遍，声音拔高了几度，“我陆清云行得正坐得直，凭什么要被当犯人一样带走？要查就在这儿查！让大家都看看，我包里什么都没有！”

　　两个工作人员站在一起，中年男人站在他俩对立面，一副谁怕谁的架势。

　　这时，镜头忽然一转，这对小情侣中女孩的脸出现在前置摄像头前。

　　“是这样啊，家人们。”

　　女孩吞了一口口水，才又激动地说：

　　“家人们，情况是这样的——刚才我们排队的时候，这名男子被工作人员拦下来了，说他被人举报携带有违禁物品，要带去检查室排查。但是这名男子坚决不承认，说这是侮辱他人格，侵犯他名誉权，并且要求工作人员现场搜查！”

　　随着女孩这番解说，弹幕纷纷刷屏要求继续实时录播。

　　眼看剧情愈演愈烈，还有人刷起了火箭、跑车，一个个炫目的特效让评论区气氛更加火热，直播间在线人数眼看突破一万。

　　“家人们！再冲一把！”

　　“天呐，现场开箱！难道你们不期待吗？”

　　镜头反转。

　　现场画面再一次收入屏幕。

　　两个工作人员眼看僵持不下，只得跟对讲机那边的人说把检测设备带过来。

　　中年男人一副身正不怕影子斜的样子，把刚才进站就一直提在右手上、半步不离身的棕色皮革公文包往安检台上一扔，“查！我让你们查！要是能搜到东西，我陆清云跟你姓！”

　　这话一出，在线吃瓜的风评就有点变了。

　　“哇，这么有底气！不会真是搞错了吧！”

　　“是啊，看着衣冠楚楚的，好歹也是个高级知识分子，不能干这种坐牢的事吧。”

　　“喂喂，前面二位，别主观臆断哈。”

　　“就是，人家工作人员一天凭一双肉眼抓住多少案犯呢，怎么会搞错嘛。”

　　“诶，不是，按照规定，机场检查违禁物品，像是防爆、毒品之类，为了避免恐慌，不是不能在公众视野下展开吗？所以这到底是在查什么？”

　　“管他查什么？图个热闹不就行了！”

　　“果然是一生爱看热闹的中国人！”

　　“……”

　　弹幕火热滚动，现场也同样气氛紧绷。

　　镜头录制还在继续。

　　很快，两个工作人员拿来了手持痕量□□探测器。其中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工作人员将二十厘米长的机器贴着公文包四个边缘和上下左右六个面仔细扫描了一遍。

　　同一时刻，线上和线下所有观众屏住了呼吸。

　　“嘀”的一声。

　　仪器屏幕亮起。

　　是绿灯。

　　所有观众悬着的心终于放回胸腔。

　　“害，虚惊一场！”

　　风向转变这时，弹幕又是一阵横飞。

　　“我艹，不会真是搞错了吧？你看人家底气那么足！嫌疑人不能这么硬气吧！”

　　下面又有人紧跟着反驳：

　　“越是这样越可疑吧？真没问题的早就跟去检查室了，何必开箱给我们看？这不就是虚张声势嘛！”

　　“你懂个屁，人家当众开箱是急着赶飞机！”

　　“……”

　　陆清云这下底气更足，给那俩工作人员一记冷眼，“这下没问题吧！告诉你们，要是耽误我上飞机，我让你俩吃不了兜着走！”

　　两个工作人员依旧不肯放人。

　　“先生，我们确实接到举报电话说您包里有可疑物品，请您配合我们，开箱检查。”

　　工作人员声音并不大，却足够让陆清云听到。

　　旁边人也在用眼神催促：如果你真的清白，怕人家检查做什么？

　　“你们！”

　　陆清云气得手抖，咬牙切齿。

　　身形有些犹豫。

　　就是这个犹豫，让工作经验丰富的工作人员立马起了疑心。

　　“先生，请您配合开箱，不然就别怪我们动用强制手段了。”

　　陆清云只能开了箱子。

　　箱子光看外面没什么，普通的商务公文包，顶多就是比一般14英寸的包再大一点，另外材料、色泽、光感更加高级一些。不过这也没什么，陆清云这种光看外形就知道是高管级别的人士，完全用得起的。

　　但是打开才发现里面暗藏玄机。

　　周围吃瓜群众又是一声惊呼：“我艹！包裹得这么严实！不会真有问题吧！”

　　气泡膜。加厚珍珠棉内衬。定制绒布袋。防水密封袋。

　　整整四层，包裹得严严实实。

　　安检员的脸色立马变了。

　　“先生，这是什么？”

　　陆清云胸膛往出一挺，把胸前敞开的衣襟一抻，从容不迫地扣上，这才回答：

　　“茶具。”

　　“为什么包成这样？”

　　“这能有什么原因？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你看这包装盒也知道是高档礼物啊！羊脂玉的，不包装好摔坏了你赔吗？”说到这里，陆清云更加渲染道，“我告诉你，我这可是香港万龙拍卖会上抢破头才拍到的，一共八只，一只就二十万！你要是给我碰坏了，你祖宗三代打一辈子工都赔不起！”

　　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反正给陆清云这么一说，周围人眼睛都瞪大了，纷纷踮起脚尖。

　　差点变成弹簧眼，恨不得钻进去看一眼到底长什么样。

　　“哟，一百六十万！我天，这可是宝贝！”

　　“卧槽……那得漂亮成啥样！”

　　“怪不得包成这样，值钱啊！”

　　安检员眼皮抬了抬，拎起其中一只杯子。

　　戴着白色手套的指腹绕着薄如蝉翼的杯沿抹了一圈。

　　突然，手起杯落。

　　“咵嚓”一声。

　　杯子直直砸在脚下。

　　飞溅起的碎片把身后支着手机支架、正全神贯注拍摄的女孩吓得一蹦三尺高。

　　直播间里的观众，都被剧烈摇晃的镜头闪了一下。

　　不过很快女孩惊魂落定，重新扶正了镜头。

　　直播间里上万的观众被这一下闪瞎了双眼，连同智力差点甩飞。

　　“哇靠，刚刚那是咋回事？”

　　“那杯子是被安检员砸了嘛？是嘛？是嘛？！”

　　“我艹！砸人杯子干啥？”

　　“不是，毒，品检查不是用仪器和试纸吗！刚才什么也没用是吧！就徒手砸！”

　　“是不是把人家安检员惹怒了啊！嘲讽也不能欺负到人祖坟头上吧！”

　　“……”

　　不管如何，这一砸，砸的是实实在在的钱。

　　那可是一百六十万！一百六十万！

　　所有观众惊掉下巴。

　　陆清云同样呆若木鸡。

　　只有两个安检员神色不见半点慌张。

　　还没等陆清云反应过来。

　　线上线下观众同样还在蒙圈中的时候。

　　现场又是连续地摔砸声。

　　第二个。

　　第三个。
　　……
　　第五个。
　　……
　　第八个！

　　不到两分钟，整整八只天青色蓝釉青云霁月杯全都被摔成了齑粉！整个机场大厅回荡着瓷器跟地板美妙碰撞的悦耳声。

　　陆清云的心跟着这些声音碎成了渣子。

　　至于查到的任何违禁物品——

　　没有。

　　现场哑然无声，观众目瞪口呆。

　　只有温柔的女声用中英文重复广播：

　　“前往杭州的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12:20航班即将关闭登机口，请您尽快登机。”

　　“Flight to Hangzhou is now closing at gate 26. Please board immediately.”

　　这一声广播把恍然如梦中的吃瓜群众喊醒，众人这才想起正事。赶紧拎着皮箱牵着孩子带着女朋友一哄而散。

　　纷乱的人群中，一个逆着人群，同样穿着机场制服人员急匆匆跑过来，凑到那两个安检员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其中年长的安检员——从把人叫出来到刚才砸完最后一只杯子，表情从头到尾都没变过——这会儿眉头才终于动了一下。

　　但也只是一下。

　　等他转过身面对陆清云时，脸上又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平静。

　　“先生，刚才接到确认，举报您的那位女士搞错了，是个乌龙。关于您延误航班及茶具损坏等此次所有赔偿问题，她会三倍赔付给您。她让我们先跟您道个歉，具体的歉意和赔偿，她在东侧卫生间门口等您，您现在就可以过去。”